“……”

這個小黃門郎說完,頭埋得更低了,我背對著他,銀亮的刀身折射著他欲挑不挑的嘴角——忍笑忍得如此辛苦,也是難為他了。

須臾,我咬碎一口銀牙,笑道:“知道了,有勞替本宮多謝陛下了。”

聽到我應下,小黃門郎帶著一行人忙不迭的滾了。

我反手一扔,刀破空刺出,狠狠紮入殿門上。

四月初四,今日是三月初五,距曲菱菱進宮日子,約莫也就不到一個月了。

“公主……”

碧霄的聲音響起,我轉頭,看到她正進來了。

她倏爾停在門扇邊,看了看門上的刀,慢慢抬手拔下,一舉一動極其輕微小心,好像生怕觸到我的眉頭。

她淡聲道:“公主莫要惱了。”

“我沒惱,我好得狠。”我毫無障礙地扯謊,繼而話鋒一轉,“你來的正好,我有事和你說。”

頓了頓,我道:“曲菱菱下月要入宮,你去幫我看著安排吧。”

“奴婢知道公主的意思,剛剛已經遣人去安排了。”碧霄走過來,將刀重新擱回案上,“隻是有一件事,還需要公主親自裁決。”

我揉了揉眉心:“說。”

她小心道:“公主想給曲小姐安排住哪宮呢?”

我手上的動作一滯,哪個宮……

齊宮很大,如今隻有我和封卿辭住,曲菱菱進來的話,應該可以隨意選哪裏都行。

我斟酌片刻:“吟雪宮。”

吟雪宮,與露晞殿相距不過幾步,是個好去處。若是曲菱菱以後進宮後不懷好意想搞些什麽小動作,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好能及時作出應對。

碧霄麵色似是有些為難:“公主,吟雪宮……您確定嗎?”

我道:“怎麽了?”

她道:“沒什麽,隻不過先齊君的李夫人曾住在那裏。宮人們都說,李夫人當年在裏麵……”

我蹙眉冷冷看了她一眼,她的聲音倏爾低下去:“總得就是說,那裏是個不詳之地。”

我擺擺手,不以為然:“不必多言,去吧。”

碧霄也沒有多說,應聲退下。

……

就是因為是封卿辭母親住過的地方,才要讓曲菱菱住進去。

不詳之地,那便不詳,又能如何?

封卿辭既然要和我對著幹,給我送一堆藥材來讓我難堪,那我也隻好不讓他好過了。

……

接下來的好多天,我和封卿辭之間的關係好像產生了什麽變化,卻又好像沒變。

但是一直很微妙。

每天,他下朝後都會來找我,指導我練劍,我因為曲菱菱的事每次都冷著臉,他如何教我就如何學。

我十分認真,經常拿一個小招式對封卿辭不厭其煩地“請教”——或名曰“較真”。

可能是礙於吳國的麵子,麵對於我的為難,封卿辭也沒有多加計較,隻會在十分生氣時拂袖而去,但第二天,還是會來杏花林下教我。

時間久了,我發現自己竟因禍得福——無意間的較真竟有了意料之外作用,對於封卿辭傳授的劍術,我這樣“苦心鑽研”,漸漸好像真學到了幾分內涵。

甚至到曲菱菱頭進宮那幾日,我踏花舞劍時,封卿辭會折一節花枝,以枝為劍倏爾在我背後襲來,我吃力格擋,卻可在他手下走個一招半式了。

他授我的劍法難度一點點增加,我也盡力跟上他的節奏。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一個月就過了。

四月初四,曲菱菱正式進宮,入主吟雪宮。

碧霄說,本來曲上卿心疼女兒,想放個幾十條街的炮竹慶祝,風風光光送女兒入宮。

曲菱菱卻勸住他爹表示不要,說什麽合鈺公主比自己身份尊貴,當年嫁給陛下時也沒有那麽張揚……

對此,我隻是笑笑,張不張揚的,反正她也是入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