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越來越沒意思了。
曲菱菱退了後,又是一群歌姬上去舞,你方唱罷我登場,一波接著一波,歌舞音樂皆是些看過不下百遍的東西。
我都懶得去看,就一直坐著專心吃東西。
直到結束,賓客漸漸散盡,我作為宴席的負責人,才最後離開。
回到露晞殿時,夜色已經織上了四方的天空。
我坐在榻上,問身邊人:“碧霄,你確定那衣服裏麵有蠍子,那是我們想給她穿的那一件?”
夜深了,回來後就要洗洗更衣睡了,碧霄幫我從衣櫥中拿出一件赤色中衣,一麵打理一麵道:“是啊,奴婢親眼看那些小宮女給曲良人換上的!”
她說著,幫我解下外衣,擱置在一邊。
有風鑽入,屋內燭火搖曳,壁上影子頓時晃動起來。
“那還真是奇怪,她竟會一點事都沒有。”我微微張開兩臂,任碧霄將中衣套在身上,低聲道,“要不,你遣人明天去吟雪宮,去看看那件衣服吧。“
我覺得此事太奇怪,離席時候曲菱菱神色自若,絲毫看不出受傷的跡象。
碧霄微微應聲:“是,公主。”
我轉過身,想著就要歇下了,就隨手揮了揮:“好了,夜深了,你也去歇著吧,今天………啊!!!”
突然襲來的一陣猛疼十分狠厲,莫名其妙卻又清晰詭奇無比,刺激神經像是剮肉一般。
“您怎麽了,公主?!”碧霄顯然被我一嗓子吼得嚇了一跳,她一步跨過來就要扶起剛剛跌下床的我。
我緊蹙眉,立刻抬手打斷了她的動作。
痛。
好痛。
“碧……碧霄……”我當即下意識地一把就將中衣扯下扔到一邊,“你……去看看……”
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我是不是被什麽蟲子咬了?!
“公主,您看啊!”
不待碧霄走過去,我抹了一把額上滲入眼角的冷汗,勉強定了定神也能看到,眼前的地上,有數十隻尾部帶針的小蟲正從那衣服裏急匆匆地爬了出來。
有一隻已經爬到了碧霄腳邊,她頓時一腳踩了下去,大驚失色:“公主,啊!!!”
她踩死了那隻蠍子,卻好像更害怕了,我想昏過去,偏生要將人吞噬的痛感使人異常清醒,便艱難開口:“閉……閉嘴……”
閉上你的嘴,隻是幾隻蠍子而已……怕什麽?
她這才愣愣收了神,將我從地上攙起來,顫顫巍巍地拖回榻上。
我咬死唇角,身上無邊際的痛感絲毫不減,近乎麻木,我感覺自己整個頭已經被汗浸透,濕淋淋的一片了。
碧霄似是緩過神來:“公主,這是那個……?”
我知道她想說什麽。
為什麽曲菱菱在跳舞時根本沒事,為什麽封卿辭在席間是那樣的眼色,他為什麽那麽看我……
我明白了。
我死死攥緊了拳頭,尖利的指甲嵌進手心的痛感傳來,卻不及肩背上之萬一。
偷雞不成蝕把米……害人終害己……
這幾隻蠍子,不可能無緣出現在這兒,我是齊王名正言順的妾夫人,而今又代掌鳳印,背後有吳國撐腰……這齊宮裏沒人敢膽大包天在我的衣服裏放蟲子。
若非說要有,敢在我衣服中放東西,且放的還恰巧是我要迫害曲菱菱所用的蟲子——蠍子的話……
那隻有一個人。
整個齊宮中地位比我高的人,唯一一個人。
……封卿辭。
我強撐著打斷碧霄,苦笑了笑:“你……這事,不必說了……明日天亮了,也不許對任何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