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令宜想著在北平多待上兩日,等周槐序傷勢好些了再回雲州。
但周槐序為了免生事端,還是執意要當即趕回去。
“趕回去也行,但我在走之前還想再見個人。”
周槐序問道:“見誰?”
令宜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不要告訴他,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越少人知道方晗如今在哪裏越好,“你別管了。見完了人,我會和你匯合的。”
早晨的事情周槐序還心有餘悸,他不可能再放令宜一個人,當機立斷道:“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你不就是要去見方晗嗎?為何我不同去?”
“你怎麽知道......”
“程最都知道方晗的蹤跡,我怎麽不能知道?況且你除了見她外,見什麽人還需要遮掩?”
“這麽說來,你們都知道方晗的蹤跡了?”
“也就我和程最知曉。”周槐序看出了她的顧慮,繼續說道:“你該知道程最既然放她離開,就不會再食言了。你放心好了,就連舒月都不知道方晗的行蹤。更別提謝妍了,程家防她防的緊,她什麽都不會知道。”
不知為何,令宜忽然會為謝妍也感到可悲。嫁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丈夫,日日看著自己的丈夫思念別的女人,還要假裝大度。她的心裏怕是也萬分煎熬吧。
“這下可同意我陪你一起去了?我就在門口等著你,不聽你們說體己話還不成嗎?”
“那我得先回去取個行禮。”
“去京城大酒店?”
令宜詫異道:“你怎麽連我住哪都知道了?”
“佟令宜,我要想找到你,天涯海角我都能找下去。”他故意側目去看她的反應。果不其然,還是那麽不禁逗,稍微說一說就氣鼓鼓地瞪著眼睛。
周槐序失笑道:“好了好了,是我問錦兒,她告訴我的。我聽說北平這幾日恐怕不太平,擔心你,所以就來了。”
“誰要你好心!”
“喂!佟小姐,我可是救了你哎,你就是那麽對待自己救命恩人的嗎?”
他俯身湊近,令宜看著眼前放大的俊容,腦子裏不合時宜地閃現出那晚親吻的畫麵。下意識使勁一推,若是平常周槐序定巋然不動,可他到底受了些傷,被令宜那麽一推扯到了傷口免不得一個踉蹌。
卻也不惱,癡癡笑道:“佟小姐想要恩將仇報嗎?”
他嘴上功夫了得,氣得令宜直跺腳,喝道:“周槐序!你閉嘴!”
周槐序當真乖乖閉了嘴,雙手插兜憋著笑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走著。
......
告別方晗也用不了多久,令宜看見她安然無恙又說了會話便隨著周槐序離開了。
駛往雲州的火車車廂裏倒是沒多少人,今日那麽混亂許多人的行程都被耽擱了。他們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許是太累了,沒一會兒令宜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她依靠著椅背呼吸綿長,周槐序溫柔地看著她,慢慢地也進入了夢鄉。
再一睜開眼,已經到了雲州城。
“醒了?”周槐序笑道。
他嗓音有些沙啞,原本是睡著了的。但沒過一會兒,傷口火辣辣的疼,再也睡不著了。索性就讓令宜枕著他的肩頭,好好睡著。
令宜緩了緩,這才發現自己枕著他的肩膀睡了一路。
“你的傷......”
周槐序笑道:“無礙。”
相比較北平的動亂,雲州城算得上安靜祥和。火車開了一夜,走下車門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
“走吧,回家。”
周槐序去北平之前就把車子停在火車站附近,現在自然也是要開車回去。
但他右肩受了傷,令宜有些擔憂,“要比還是攔一輛車回去吧。”
一夜舟車勞頓,加上身上還有傷,周槐序也不想逞強。於是道:“好。”
隻不過令宜忽略了一點,周槐序和她說的是回家,可沒說要回誰的家。
原本她想著是要先送他回周家的,但拗不過他,還是讓司機先開車回了自己家。
但令宜也沒料到,到了地方周槐序倒是十分坦然地跟著她下了車。
“你這是做什麽?”
周槐序挑眉,玩世不恭地笑道:“回家啊。”
“那你跟著我做什麽?”
周槐序軟了神色道:“我不敢回家。我若是這樣回家了,媽肯定要念叨我。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他說這話時挺真誠的,令宜有些心軟,“那我送你去林確之家住幾日。”
“馮素素的事情都夠他頭疼了,我也不想去給他添亂。”
令宜一時語塞,竟不知還有什麽別的辦法。愣了半晌才說道:“要不你去酒店住幾日?”
“難道你就不能收留我幾日嗎?”
“周槐序,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那麽厚臉皮!”
周槐序無辜道:“我傷口有些疼,一晚上坐在火車上也沒換藥......”
令宜心一軟,咬牙道:“走吧。 ”
上輩子真是欠了他的!
家裏空****的沒人在,這個點錦兒也該是在學堂裏上課了。
周槐序輕車熟路地走進門,四處打量了一下,討好道:“還是你這裏舒服。”
令宜指了指沙發命令道:“去坐著。”
周槐序乖乖坐下,等她拿著醫藥箱走過來。
“衣服脫了。”說完她反應過來這句話本身就有些歧義,一下子紅了臉。
“好。”
周槐序身上穿的還是昨天那件染了血的髒兮兮的衣服,頗有些狼狽。但他原本走的就急,沒帶什麽歡喜衣物。
令宜不敢抬頭看他,木木說道:“你該換身衣服。”
血漬幹在潔白的襯衫上,已經從一開始的鮮紅變成了褐色,淩亂不堪又讓人不忍。從受傷到現在他幾乎沒有休息,傷口愈合的自然也慢,即使過去了許久還在滲出血來。
但他出去臉色蒼白,眼下有些烏青之外,看起來還算精神。
“我沒有換洗的衣物。要不勞煩佟小姐回家替我取一些來?”
這樣無異於告訴整個周府的人,他們倆有點什麽。
令宜不肯,“我不去,要是去了旁人該怎麽議論。要不你還是回家去吧,伯母那邊我替你去解釋,畢竟也是你救了我。”
“我不去!”周槐序學著她方才的語氣,回答她。
令宜當真覺得他可恥,一個大男人賴在單身女性家裏不走。虧她還顧念著他救了自己,好心幫他上藥,真是好心對錯了人。
這樣想著手下動作就沒了準頭,一不留神多用了勁。
“嘶,我是無賴了點。不過也罪不至死吧?”
“對不起。”令宜粲然一笑,又道:“不過你活該。”
見她笑了周槐序也跟著笑,趁她一個不留意他猛地一拉將人拉近了懷裏。
“哎!你的傷!”佟令宜急著要撲騰起來,卻被周槐序鎖住,他摟得很緊,就好像要把她融入骨血一般。
令宜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周槐序的嗓音很是好聽,從他們初見的那一句“你好”開始,她就知道。
他動情時溫柔的嗓音就好像要溢出蜜來,可生氣發怒時也足夠令人膽寒。從前令宜隻能從他冰冷的外表下窺見一絲溫柔,而今不知為何他周身都沒了戾氣,讓人像要莫名的靠近。
如山泉水般清朗甘甜的嗓音落在耳畔,讓人呼吸都覺得溫熱,他對她有著足夠的耐心,“無礙。”他說:“我隻是忽然慶幸,還好......還好我及時找到了你。”
坐在去北平的火車上時,他無數次的假想,才發現自己接受不了任何一個對佟令宜有害的結果。所幸,他來的還算及時。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她有些貪戀周槐序身上的溫度,不再掙紮著起身。
隻聽他輕柔地淺笑,“我說過,我要是想找到你,天涯海角都可以。”
“你能不能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那......是不是我回答了你。就可以讓我留下來了?”
“你先答。”
“因為啊......”他故意拖著尾音故弄玄虛,“我們心意相通,我能感受到你。”
“周槐序!”
真是不知道他這些花言巧語,都是從哪裏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