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燈後,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柳葉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猶如放電影一樣不時在腦海裏顯現,也不時地刺激著自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難以入眠。
黑暗中,她問睡在一旁的丈夫:“睡著了嗎?”
“睡著了。”
“睡著了,還說話?”
田繼承笑了,“你不是也睡不著嗎?近段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讓人有點無所適從。”
“就是的,好像做噩夢一樣,是夢倒好了,總有醒來的時候,醒來了,一切都會複歸原樣。”黑暗中妻子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好在媽隻受到了一點驚嚇,現在緩過來了,已無啥大礙。就是梅梅現在還處在悲痛之中,要走出還需一段時間。”
田繼承:“這說明咱娃的本質不錯,是個有情有意懂得感恩的好娃娃。你想,李營長雖說是她的幹爸,但在對她的上心(關愛的意思)上,比我這個爸爸還要爸爸。”
“她幹爸得的是什麽病?怎麽省城的大醫院都沒治好?說走就走了!”
田繼承:“啥病?主要還不是舊傷反複複發唄!說起來,這位老哥能活到現在,也算是一個十分幸運的人了,不管咋說,他也算是見到了提著腦袋打的江山成功了的人。人一生所追求的東西實現了,也算是有始有終快慰平生了,也不枉來世上走了一遭並奮鬥了一回。”
“也是啊,與他相比,我們這活的是啥人,和牲口差不多!”
田繼承:“我們就不說了,好壞都一個樣。已經活成這樣了,再差又能差到哪裏去!但願娃們將來都有出息,也不枉咱們為父為母的帶他們來世上一場!”
“娃們都在上學,按現在的教學貭量和水平,他們很難學到真正的知識。好在梅梅現在已師範畢業並工作了,我們總算已有一個放心的娃了。”
田繼承:“這還得要感恩人家李營長啊,若不是這位老哥熱心幫助,這娃很可能會毀到咱倆的手裏了。”
“就是的,極有可能。我們倆是有心無力啊!”黑暗中夫妻倆一時陷入沉思之中。過了片刻,柳葉問道:“你們怎麽都從牡丹寺那座破廟裏放出來了?都不用再集中隔離了嗎?”
田繼承:“不出來又怎麽著?僅關我們幾個農村人,他們的功績何在、顏麵何存!”
“怎麽就你們幾個農村人,那其他人呢?就不關了!”
田繼承:“其他人各有去處,畢竟人家都是體製內的人,和我們不在一個層次。兩個走資派去縣城參加學習班學習去了,估計會很快就解放了,也就是要官複原職了。其他幾位有曆史問題的人,都被縣上的各係統統一集中到縣城去了,說是條條管理係統改造,要我看,那是人家單位的領導變相的保護起來了,畢竟鬧出人命對誰都不好,臨江公社這次可是出彩了。”
“不是在那天的批鬥大會上,還揪出了十幾個人嗎?”
田繼承:“那也算揪出?!你沒看出,那純屬是窩裏鬥,狗咬狗罷了,說白了,那是因為利益失衡了!”
“那就是說,這些人都沒關起來?”
田繼承:“關個屁,當場就放了,雖說是回家反省,等待組織處理結果,其實那是遁詞,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是自己都不信的鬼話?”
“管他是關還是放,隻要你回來就行了,這年頭,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福。”
田繼承:“對了,我忘了問你了,那天在批鬥會上,正亂時,我發現你衝到媽的麵前,後來又發現你倆不在了。是不是你們跑回家了?”
“是跑回家了,當時那麽亂那麽危險,不跑能行嗎?何況大街上都是跑的人,誰也顧不上誰了。”
田繼承:“跑得好,我當時若不在台上,眾目睽睽的被監視,我也早跑了。看來你還挺靈醒的!”
“那是必須的。”黑暗中傳來柳葉久違了的笑聲。
田繼承:“你們往回跑時,見沒見庹樹德?”
“大概沒有,因為很亂,誰也沒注意誰!怎麽了?”
田繼承:“沒怎麽,隨便問問。”
“噢,我還有一件事需告訴你。”
田繼承:“什麽事?”
“還是梅梅的事,聽我媽來信說,有一個禮縣籍的她同師範的同學在追求她,聽說因她還特意分到文縣來了。現在娃拿不定主意,還在猶豫不決中。”
田繼承:“她還小啊,是不是早了點?尤其是才參加工作,幹事業要緊。”
“也不早了,都二十歲的人了,我像她那麽大時,懷中已抱上她了。”
“時間真快啊,轉眼梅梅都二十了,在我的潛意識中,她還是個娃啊,還是個梳著兩根羊角小辮,在街上和小夥伴跳繩的小丫頭。”田繼承不由感慨道。
“我想和與你商量一下,既然你已經回來了,我就準備去縣城一趟。一則看看爸媽,時間長了沒見了,怪想的。二則問問梅梅的事,若合適就定了,女娃娃不經時間晃啊,三晃兩晃就把最好的青春時光晃過去了。另外就是田中和田華的學習,看來應叫梅梅在學習上開小灶了,不然,將來就是有機會,他們也會抓不住的。要知道,機會總是青睞有準備的人!”
“你去吧,去了多待幾天,家裏無需多操心,我會上心的。”田繼承打了個哈欠答道。
“睡吧,有話明天再說,這段時間,你也夠鬧心的了。”
不一會,黑暗中傳來兩人一強一弱的呼嚕聲,合著夜色,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