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獨有偶,庹樹德也退休回家了。
告知庹樹德退休回家消息的人是田繼民,而被告知者是田繼承。
當時他哥倆正在探討由田繼民寫的一篇投稿件。這篇投稿件是由田繼民準備投寄一家雜誌社的,由於田繼民對於這篇稿子是否能采用,心中無底,便特找堂哥拿拿主意。時間長了沒寫東西了,他多少感到有點力不從心了。
唉,想當年……
田繼民:“繼承哥,你說我是不是有點江郎才盡了,提筆之前似乎要寫的話很多,但拿起筆後又不知如何組織、如何落筆,就像掉在泥坑裏的牛一樣,有力無處借使。”
田繼承:“這很正常啊,這就好比我這木工活,天天做得心應手,幾天不做手就生了,寫文章也是同理。你已經好多年不寫了,這乍一提筆,豈有不生疏之理。不過,讓我看,你不光是手生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你偏離了你熟悉的東西,或者說自己把自己的方向帶偏了。”
田繼民:“你說詳細點。”
田繼承:“就說你的這篇稿件吧,你最熟悉的是啥?最熟悉的是農村生活。你最拿手的是啥?最拿手的是知道農民的語言和他們的生活習慣。在什麽時候,他們說什麽話幹什麽事,甚至在他們愚蠢的表情下藏有什麽狡黠的心機,你都知道,都能在筆下活靈活現地表達出來。所以你手中的筆就要寫他們,這樣你筆下的人物就會接地氣,就會鮮活的出現在你的作品中,才會和你遙相呼應相互感應,甚至還能說話,和你同喜同悲。如果我是編輯,我是會喜歡此類作品的,因為它有血有肉是有生命的,而不是一具動物標本,徒有其表,沒有骨肉的支撐和鮮活的血液流淌。”
“有道理,繼承哥。你這是醍醐灌頂啊,一語驚醒夢中人。”田繼民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道。
田繼承:“少給我套臭襪子,我也是就事論事,我是姑妄言之,你就姑妄聽之吧,對不對僅供參考。”
田繼民:“肯定對唄,無論是論年齡論學曆還是論見識,你都長我一大截,我都甘拜下風心悅誠服。”
“不說了。”田繼承擺了擺手,“再說就成了咱倆互相吹捧互捧臭腳了。”
“對了,我昨晚上背街裏閑轉時,碰見庹樹德了,他還問了一下你的情況,我也據實說了。”田繼民似乎突然記起了這件事,而他覺得此事有必要告訴繼承哥。
田繼承:“現在離過年還有幾個月,年末探親早了點,不知他回來幹啥?沒說為啥事?”
田繼民:“問了,他說他退休回來了。”
“他也退了?”田繼承略感意外。“我記得他比你大不了多少,按說還不到提前退休的年齡,怎麽說退就退了呢!”
田繼民:“他比我大一歲,應是三四年的人,屬狗的,算來應是四十八歲了。不過我問了,他說他是病退的,隻要有縣級以上醫院的證明,隻要患上了國家規定能提前病退的某些疾病,年滿四十五歲後,就可提前退休。”
田繼承:“這就對了,某些特種職業是有特殊規定的,是可以提前退休的,如從事有毒有害工種、從事井下高溫工種、從事高空高危工種等,但不知他屬於哪一工種?!他能在公職上退休,也算是混得不錯了,在咱農村,也算是被人羨慕的一類人,拿臨江人的話說,就是到死都有公家管的人。”
田繼民:“豈是混得不錯,別看這慫長的像包子,還有更好的事情被他撞上了呢,真是踩了狗屎運了!”
“啥好事?難道退休了,林場還給他獎了個小娘們?”田繼承開著玩笑。
田繼民:“那是他爸,他這輩子就別想了!不過這件事,攤到誰身上都是好事,都能發筆不小的財。”
田繼承:“說吧,別賣關子了。別人身上的肉再厚,也不會貼到你身上的,隻當聽了閑傳逗悶子樂的。”
“這倒是實話。”田繼民不無感歎地說道,“這個慫在退休時,林場給了二十立方木料,說是對老林工的補償。你說,還有這等好事!”
田繼承:“你看見他把木料拉回家了?”
“沒有。”田繼民說:“聽人說,他把料拉到岷縣城就賣了,據說發了一筆不小的財。”
田繼承笑了,說:“這庹家人天生就會招財並聚財,別看土改時,他家給人的印象是徹底敗家了,但那都是做給外人看的。破‘四舊’那會,紅衛兵小將們抄家,不是讓他家露財了嗎?”
田繼民點了點頭,心想:你庹包子就是家有金山銀山,我也不羨慕,因為你的人品,我山人根本就瞧不上!山人雖窮,但窮的在人前人後都能站得直走得正,都是一個人言可交的漢子,而你呢,誰都要防三分,唯恐被你算計,跌入你挖的坑裏!
唉,人活到這種地步,猶如“六月裏的狐狸”,毛和皮都不值錢了,就剩下那股子騷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