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海被查出矽肺病那年,我在內蒙古固陽。

消息是愛人打電話過來告訴我的,她吞吞吐吐,說:“人有了二期矽肺病,還能活幾年?”當時我正在房間烤煤火,同事們上班去了,爐火熊熊,窗外是無盡的冬景,有人在河裏淘冬天的最後一茬金,有人在山上放羊,有一群毛驢無精打采。我說:“還能活七八年吧。”其實我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我想起來,有好多年沒見過這位表弟了。在農村,好多親戚,老死不相往來。

曾有一段時間,工友間突然興起一陣洗肺熱,很多人去醫院洗了肺,有人花兩萬,有人花三萬,有人說管用,有人說什麽用也沒有。洗了肺,又拚命上班,要把這份筆花費掙回來。

有一天夜裏,愛人打來電話,說有人要借錢,借不借?我問借多少?她說兩萬,是餘海要去山西洗肺。我說,借吧。

餘海的命運與經曆,對於我來說大部分是空白,所以我隻能記錄下一些零碎的章節,對於他來說,我大概也一樣。就像我們在世界中行走,世界與行走者之間,又何嚐不是彼此陌生而空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