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隔年到了1936年,民國二十五年,秦老爺迎來了六十六歲大壽。在魯西南地界,六十六大壽很重要,即便是貧寒人家也會擺上一桌酒席,何況是秦府這等大富之家,更要辦的風光體麵。

劉一鳴帶著牡丹去拜壽,一進城就看到滿街掛著為秦老爺祝壽的條幅。舞獅隊和嗩呐隊,一直滿街遊走,鞭炮聲更是響徹大街小巷。陣仗如此之大,比過年都熱鬧。秦府門前更是張燈結彩,除了絡繹不絕的賓客,還停了幾輛黑色小汽車和兩輛綠色軍用汽車。全麟城乃至全曹州府隻有秦府有美國產的黑色小汽車,而且還有兩輛,平日連縣長出差,時不時還得借秦府的汽車。所以麟城百姓頭一次見這種陣仗,都來圍觀,尤其是頭一次看見綠色軍用汽車,更是興奮,都想摸一摸,不過車旁有握槍的士兵看守,也就隻能遠觀,不敢靠近。

秦府管家忙前忙後,不過見到劉一鳴,還不忘炫耀說:“劉少爺,今天來祝壽的貴客可是不得了,有魯東的張督軍,魯中的李司令,省警察廳杜廳長,青島的聶老板,還有咱曹州府的嚴區長,都是老爺多年故友。”

劉一鳴心頭一驚,秦老爺作為生意人,卻能跟達官顯貴稱兄道弟,可見其實力和分量。不過也讓劉一鳴感到疑惑,秦老爺一直以秦家燒酒為業,雖然在省內有多家經銷處,也不至於有如此大的能量結交到軍隊和政界的高官,看來秦老爺的生意不止燒酒一門,應該還涉獵眾多,隻是他孤陋寡聞沒有聽說而已。

劉一鳴暗生佩服和仰慕,便帶著牡丹去先給秦老爺磕頭拜壽。

秦老爺神采奕奕,精神抖擻,說:“自家人無須多禮,今日賓客太多,我得四處照顧,你二哥也正忙於陪客,唯恐不能陪你拉話……”

話音未落,一個丫鬟火急火燎地跑來說:“老爺,不好了,小姐又犯病了。”

2。

牡丹來過秦府多次,從未跟秦思沁謀過麵。劉一鳴也就五歲時見過一次,早已對秦思沁沒了印象。隻知道秦思沁貌美如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幾年前深受達官貴人子弟的垂青,卻遲遲沒有出閣。後來聽秦玉恩說突然得了怪病,整天精神恍惚,眼神呆滯,不言不語。一旦發病先是撕扯被褥,後來愈演愈烈,開始砸摔東西,家中瓷器和字畫毀壞的不計其數。從此秦老爺便將秦思沁禁足房中,不得亂跑,外人也就沒人見過她。

劉一鳴和牡丹知道今日秦老爺賓客滿門,不可脫身,便主動請纓去照顧秦思沁。

丫鬟帶路去秦思沁閨房,在路上,牡丹問丫鬟:“你家小姐病了那麽多年,為何始終不見好?”

丫鬟說:“老爺和二少爺找了很多名醫,也請了洋大夫,都說得了癔症病,說是這心病還得心藥醫。”

丫鬟無意中的一句話,透漏出秦思沁怪病的背後有故事。劉一鳴和牡丹試圖詢問究竟是何心病,丫鬟閉口不提。

走進房間,秦思沁正坐在床前,從貼身丫鬟巧玉捧著的點心盤子裏,將點心一塊一塊的扔在地上。扔完一盤,巧玉再換一盤,直到將所有點心扔完。秦思沁看著盤子裏空空如也,表情開始慌亂和焦慮。

巧玉見狀知道又要發病,急忙對另一個丫鬟說:“愣著幹嘛,還不趕緊去拿點心。”同時為了分散秦思沁的注意,指著劉一鳴和牡丹說:“小姐,你看誰來了?”

秦思沁抬頭環顧四周,先看了一眼牡丹,然後將目光定格在了劉一鳴身上。看了許久,也平靜了下來,令在場所有人都很驚訝。更驚訝的是,秦思沁緩緩起身走到窗台下的古箏前,將遮布掀起,坦然而坐,撫琴而奏,一曲優美的《漁舟唱晚》頓時響起。

巧玉愣住了,說道:“自從小姐病了之後,還是第一次彈琴,這也是她最喜歡的曲子。”

琴聲從屋裏傳至院子,跟院中的喧鬧形成了鮮明對比,宛如出水芙蓉,為壽宴添姿多彩。很多賓客駐足聆聽,拍手稱讚。也有賓客聞聲去尋,一睹芳容。秦老爺正在寒暄,被琴聲打斷,一臉悅色,急忙帶著秦夫人趕了過來。推門進屋,秦夫人當場潸然淚下,呢喃說道:“我可憐的沁兒。”

秦思沁一曲奏完,款款而起,眼睛始終看著劉一鳴,有恍惚,有迷離,還有絲絲深情,總之令人驚奇。劉一鳴為了迎合,便微微一笑,接著秦思沁像被感染一般,也跟著嘴角上揚,雙目舒展。

巧玉喜極而涕喊道:“老爺,小姐竟然會笑了,小姐竟然會笑了。”

3。

秦老爺叱吒風雲大半生,一直是人前顯貴,人後跟普通人一樣,總有難言之隱。他有三大塊心病,第一塊是長子秦玉鶴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曾派人四處尋找,找了多年,音信全無。秦玉恩曾一度認為大哥早已不在人世。但是秦老爺卻認為,即便死在外麵,也要找到屍首。

這次舉辦大壽,秦老爺還奢想秦玉鶴能趕來賀壽,全家團聚,卻終究盼來一場空。

不過一個多月後,秦玉鶴突然回來了。

二十年前,秦玉鶴被秦老爺痛打一頓,從家裏偷了十根金條和一百個大洋去了北平,本想立誌創業,日後衣錦還鄉。但是身處皇族貴胄之地,想要掀起風浪,必須有人幫襯。於是他跑到八大胡同結識達官顯貴,卻被一個自稱“哈貝勒”的騙子,騙走了五根金條。秦玉鶴見北平不是福地,便轉戰上海灘,剛下火車就被黑道中人打劫一空,除了小命還在,其他一無所有。秦玉鶴站在黃浦江畔高聲感歎:“這是什麽世道,這又是什麽國家。”恰好被一名路過的記者聽到,甚為感動,以為他要跳江,便飛撲將他攔下,交談幾句,見秦玉鶴頗有見聞,還推薦他到報社工作。秦玉鶴原本隻想落腳之地,沒想到卻對記者行業很是喜歡,然後就紮根在了上海。

秦夫人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秦玉鶴,眼淚嘩嘩直流。秦老爺坐在堂屋正座,內心激動,卻又不漏聲色。秦玉恩對秦玉鶴記憶不深,秦玉鶴當年離走,秦玉恩隻有十二歲,之前秦玉鶴又在英國待了三年,所以對這個有名無實的大哥並不熟悉,不過還是熱情相擁,喊了一聲:“哥。”

秦玉鶴給秦老爺和秦夫人跪下磕頭,秦老爺終於控製不住情緒,眼淚流了下來,說:“兒啊,你變了。”

秦玉鶴說:“爹,我是變了,但是你沒變。”

秦老爺的意思是秦玉鶴已經沒有了身上富家子弟的戾氣和驕橫,變的沉穩了。而秦玉鶴卻劍指秦老頭的長辮子始終藏匿在帽子裏,思想依舊固化。

秦夫人唯恐父子二人剛一見麵就要掐架,便拉著秦玉鶴聊起家常,問他是否成家,有沒有孩子?

秦玉鶴已有家室,妻子叫瑪麗,是一個英國人,還生下一個金發藍眼睛的混血兒子傑克森。這也是秦玉鶴沒有回家的原由,他知道秦老爺是無法容忍他娶個“洋毛子”進門的。但是秦玉鶴沒有說出實情,隻說有家室,也有個男孩,已經十五歲了。

秦夫人再次熱淚盈眶,秦老爺也露出了遲來的笑容。

秦夫人一直追問:“為何不把媳婦和孫子一塊帶回家?”

秦玉鶴搪塞說:“娘,我這次來的匆忙,改天一定回來給您老磕頭。”

4。

秦玉鶴這次回家是專程了解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半個月前,他在報社收到一封讀者的匿名信,內容是舉報山東軍界不僅貪汙腐敗,還竄通當地商人走私賣國,提供的商人名單上有青島的聶老板,還有麟城的秦老爺。秦玉鶴看完冷汗直冒,急忙將信件銷毀。不過又擔心讀者繼續舉報,等了多日,見沒有動靜,便趕緊回到麟城。

不過秦玉鶴見秦老爺、秦夫人早已老態龍鍾,雙鬢斑白,如果冒然說出信函內容,擔心遭受驚嚇,鬧出恐慌。而且他一別二十年,家族生意如何他也一概不知,到底是不是有人栽贓陷害,他還需先摸摸家底。

於是秦玉鶴看了看秦家燒酒的經營情況,也從秦玉恩那裏要來了賬本,還讓秦老爺打開錢庫。經過兩天的盤查,他發現秦家燒酒的生意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利潤,更賺不來滿庫的錢財。

秦玉鶴問:“爹,咱家還有其他生意嗎?”

秦老爺猶豫了一下說:“咱家隻有燒酒生意,不過你弟弟單獨經營了當鋪、酒樓,這些都屬於他個人的營生。”

秦玉鶴心裏明了,看來匿名信所述屬實。不過一直不知該如何開口,滿臉焦慮。

秦老爺沒有看出異樣,他覺得秦玉鶴回到家,又是盤庫,又是巡店,一副打算留在家裏打理生意的姿態,心裏格外高興,也正中了他的心思。因為秦老爺的第二塊心病,那就是分家。秦老爺在壽宴之際從魯東的張督軍和魯中的李司令口中得知,日本已在山東派兵,局勢岌岌可危。秦老爺深知這些年經營的“地下生意”全憑亂世中的渾水摸魚。之前跟軍閥合作,利益均攤。現在跟國民黨合作,也相安無事。不過時局在變,日本虎視眈眈,一旦開戰,“地下生意”終將停滯,弄不好還會因此喪命。所以秦老爺私下跟秦夫人商量,分家之後,由秦玉鶴掌管秦家燒酒,秦玉恩隻分得錢財,自立門戶。日後也將徹底斬斷“地下生意”。

秦夫人一直對“地下生意”心存忌憚,常年夜不能寢,整日求神拜佛祈禱平安,終見撥開雲霧,心裏也舒坦了。不過對秦老爺的分家模式,不太讚同。秦夫人從小偏愛秦玉恩,認為由他繼承秦家燒酒最為合適,要不然不公。

秦老爺也知道秦玉恩對家族有功,但是長子繼承家業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不能破。況且如果秦玉鶴隻分得錢財,勢必還會回到上海,到時身邊少個兒子,也是對不起祖宗。

不過,分家可是大事,必須全家人在場才行,秦玉鶴家眷身在上海,於是秦老爺讓秦玉鶴趕緊去接。

秦玉鶴很是擔心,又覺得正好是機會,便說:“爹,接回來可以,不過有件事你必須如實告訴我。”

秦老爺問:“什麽事?”

秦玉鶴把管家支走,隻剩下秦玉恩和秦夫人,開誠布公地問:“咱家那麽大的家業,這錢到底是從何而來?”

秦玉恩搶先說道:“大哥,咱家的錢都是賣燒酒賺回來的。”

秦玉鶴眼神一瞪,不怒自威道:“我在跟爹說話,容不得你插嘴。”

秦玉恩第一次吃這種虧,心裏窩火,想要理論,被秦老爺製止。

秦老爺喝了一口茶,頗為淡定,心裏也在盤算,到底該不該挑明。他太了解秦玉鶴嫉惡如仇,憤世嫉俗的個性,一旦挑明,會不會再此一走了之。眼下隻能用緩兵之計,於是說:“鶴兒,其實我想把這個秘密一直隱瞞下去,不過既然你問起,我也不想瞞你,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先去上海把媳婦和孫子接回來。”

5。

劉一鳴聽說秦玉鶴回來了,特意趕著馬車來秦府探望,結果到了,才知秦玉鶴兩天前剛走。

劉一鳴白跑一趟,還跟秦老爺連連自責說:“近日櫃上太忙,失了禮數。”

秦老爺卻說:“鳴兒來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想與你商議。”

壽宴那日,秦思沁見到劉一鳴笑了之後,病情呈現好轉。以前吃飯需要巧玉去喂,現在可以拿起碗筷自食自立。眼神也有了光亮,不過依舊不言不語。秦老爺早前帶秦思沁去青島找洋大夫看病,洋大夫說她是受了極大的刺激,無藥可治,除非遇到能讓她鎮定的人,或許會有所好轉。秦老爺也去泰山問過道士,道士說她是邪魔入體,隻有遇到有緣之人才能祛除心魔。

秦老爺認為劉一鳴就是那個人,為了更加確定,秦老爺把劉一鳴帶到秦思沁的房間。秦思沁正坐在床前發呆,巧玉正伏案瞌睡,聞聽推門之聲,急忙起身問安。

秦老爺說:“沁兒,你看誰看你來了?”

秦思沁仿佛沒有聽到,依舊直勾勾的發呆。

劉一鳴走到古箏旁邊,撥動了一下琴弦。秦思沁跟著聲響看去,接著又是一個甜蜜的微笑。

一切如此魔幻,讓秦老爺更加認定,於是把劉一鳴帶到堂屋,促膝而談。

秦老爺說:“鳴兒,你是不是好奇思沁為何得此怪病?”

劉一鳴確實好奇,但是不敢明說。

秦老爺說:“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但是你是自家人。”接著說出事由。

六年前,曹州府的名門望族閆家相中了秦思沁,秦老爺也很滿意這門親事,但是秦思沁卻死活不同意,問其原因,什麽也不說。後來得知,秦思沁跟她的同窗一個叫王茂生的男子早就情深意濃,私定終生。王茂生家境貧寒,著實沒法跟秦府門當戶對,秦老爺勃然大怒,秦玉恩還派人將王茂生一頓毒打。王茂生並沒有退縮,傷好之後親自來秦府提親,還在秦府長跪不起,足足跪了三天三夜,秦思沁也哭了三天三夜。秦夫人大為感動,也很是心疼。秦老爺也私下打聽,得知王茂生為人謙和,頗有學識,決定招王茂生做上門女婿。王茂才欣然同意,還說:“隻要能跟思沁在一起,死都願意。”也不知王茂生是高興過度,還是跪的太久勞累所致,回到家中沒過幾天突然暴斃。之後秦思沁就得了怪病,而且越發嚴重。

劉一鳴不知道秦老爺為何會提及此事。

秦老爺卻說:“直到沁兒見到你之後,病情才有了好轉,而且沁兒看你的眼神跟以前看王茂生一模一樣。”

劉一鳴尷尬一笑,說道:“隻是巧合罷了。”

秦老爺說:“鳴兒,或許你有所不知,我跟你爹在你未出生之際,就有過指腹為婚,隻是後來你爹變卦了而已,不過我理解他,我知道他肯定有難言之隱。”

劉一鳴聽出了秦老爺的意圖,隻是太過突然,他沒有絲毫準備,一時語塞。

秦老爺接著說:“沁兒有病在身,著實委屈了你,不過沁兒如果跟了你,病情肯定會好,而且等我和你伯娘百年之後,也會安心。”

這是秦老爺的第三塊心病,那就是給秦思沁及早找個歸宿。秦老爺將婚事挑明,如釋重負。

劉一鳴臉色糾結,他不想令秦老爺失望,也不知如何跟牡丹交代,緩緩說道:“伯父的心意我能理解,不過我已有家室。”

秦老爺沉默良久,看著劉一鳴說:“孩子,你雖有家室,卻一直沒有一男半女,牡丹之前的遭遇,我也有所耳聞,我隻是想給沁兒找個可靠的歸宿,並不是為難你,你好好考慮考慮。”

劉一鳴被秦老爺一語中的,戳中了的痛點。回到家中,始終不能平息,也更加糾結和焦慮。牡丹看出他的心事,再三追問之下得知情況,先是臉色一驚,接著哄然大笑說:“之前你曾答應過我,一年之後如果我還是懷不上身孕,你要麽納妾,要麽領養,一切依我,現在時間剛好,我想讓你娶秦府小姐。”

劉一鳴無話可說,不過心裏始終覺得愧對牡丹。雖然牡丹極力讚成,更讓他心裏不是滋味。牡丹見劉一鳴猶豫不決,便拉著他去找啞巴老頭,讓啞巴老頭拿主意。啞巴老頭蹲在牆腳,抽著旱煙聽完原由,然後用煙杆在地上寫了兩個字“添丁”。

6。

十天後,秦思沁就過了門。

如此匆忙,令劉一鳴措手不及。秦老爺找了相士看吉日,說這天是百年難遇的好日子,進門後必生貴子。所以劉一鳴不想博了秦老爺的麵子,又怕辦的不夠體麵。秦老爺卻一反常態,毫不在意,還說一切從簡,越快越好。

雖然沒有大操大辦,但是劉一鳴迎娶秦府小姐的消息還是在鎮子上不脛而走。鎮子上的富戶不請自來,備著重禮登門道賀。連鎮長王道祥更是跑到劉家大院,殷勤倍增,還直誇劉家跟秦家親上加親,日後劉一鳴更是前途無量。

劉家賺足了顏麵,本該歡喜,可是董夫人卻很難過。她私下多次埋怨牡丹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如果當時聽從勸告,領養個男孩,豈能輪到今時今日讓別人見縫插針。而且董王氏最生氣的是,牡丹為了給足秦家麵子,還主動要求把正妻的身份讓給秦思沁,甘心做二房。董王氏說牡丹糊塗,二房就是受氣包,還列舉了一連串二房如何遭受欺淩的案例。說完還跑到李神婆那裏,燒香拜服,詛咒秦思沁不得好死。

可是當秦思沁進門之後,董王氏見秦思沁一副病態模樣,頓時解了氣。她知道秦思沁是鬥不過她的,不過她也迎來了新對手,那就是巧玉。

秦府陪嫁了六十六跟金條,和那輛秦老爺乘坐的黑色小汽車,還把巧玉當做陪嫁丫鬟,一並帶入劉家,繼續伺候秦思沁。

進門前三日,一切風平浪靜。三日之後,巧玉開始吹毛求疵。先是說飯菜不和小姐胃口,平日小姐早晨一碗八個月大的小母雞湯,中午要吃四葷四素,下午要吃點心,晚上隻喝一碗燕窩。

董王氏不知何為燕窩,以為是眼窩,直呼這還了得,眼窩怎能隨便吃。牡丹解釋一番,董王氏才明白,心想看來陪嫁的那些金條,全是夥食費。

牡丹為了滿足巧玉的要求,讓二丫囑咐廚房如實照做,隻不過燕窩著實不好買,便問巧玉:“能不能換成參湯?”

巧玉不鹹不淡地說:“我家小姐既然是下嫁,也隻好如此。”

這句話弄的二丫很是煩悶,想要跟巧玉理論,被牡丹製止。其實牡丹心裏更煩悶。

巧玉如此囂張隻是開始,接下來她因吃飯座次的位置,又生事端。平日開飯,隻要劉一鳴在家,肯定是做主位,牡丹坐副主位,其他人隨便入座。牡丹養成習慣,隻要吃飯便會習慣性坐在副主位位置。巧玉隱忍幾日,終於憋不住了,趁開飯之前,率先扶著秦思沁坐在副主位。

牡丹過來看了一眼,有些不太適應,也沒有言語,靠近董王氏坐下。董王氏知道自家閨女受了委屈,豈能袖手旁觀,指桑罵槐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進了這扇門即便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就是條瘋狗,也不能亂咬,這是規矩。”

巧玉聽出是故意罵她,毫不示弱的回懟說:“董家大娘說的極是,雖然我家小姐是下嫁,但是也是正妻,所以必須得做正妻的座位,這也是規矩,要是不守規矩,日後指不定有什麽好果子吃?”

董王氏見巧玉伶牙俐齒,是個吵架的好對手,準備擼起袖子大幹一場,被牡丹製止。

牡丹為了緩和矛盾,以和為貴,特意在自家布行,挑選了一眾上等麵料,想給秦思沁做幾身新衣裳,順便也讓巧玉選幾件,一並讓裁縫做了。

巧玉不但不領情,還故意顯擺說:“二少奶奶,你可能有所不知,我家小姐的衣裳都是老爺托人從北平瑞蚨祥買的料子,這種低檔貨色的料子您還是自個留著穿吧。”

牡丹臉色驟變,怒火中燒,尤其是巧玉直呼“二少奶奶”,更是充滿了對她的不屑和貶低。二丫和董王氏實在忍無可忍,跟巧玉爭吵起來。

二丫說:“你個不知好歹的丫鬟片子,竟敢如此放肆。”

巧玉說:“你也是丫鬟,你也放肆。”

董王氏說:“欺人太甚,沒有規矩,欠打。”

巧玉說:“我可是秦府的人,你打一個試試。”

場麵一片混亂,牡丹在一旁觀戰,也再不予製止。此時根草一直在門外候著,她早就對巧玉看不順眼,私下也曾跟牡丹申請讓她教訓教訓巧玉,牡丹沒有答應。這次她見時機成熟,衝進屋裏,二話不說,一巴掌把巧玉打倒在地。巧玉哭天抹淚,撒潑打滾說:“你們以多欺少,打我的臉就是打我家小姐的臉,打我家小姐的臉就是打了秦府的臉,我家老爺和二少爺不會輕饒了你。”

根草說:“打你是給你臉,讓你沒大沒小。”

接著又補上兩個耳光,打的巧玉滿臉血印,眼冒金星,爬起來就往大門外跑。巧玉以為她跑出去,肯定會被追回來,但是跑了半條街,也不見有人跟上來。就這麽回去又著實丟人,不回去又沒處可去,於是坐在劉家大院門口,等人來請。左等右等,眼看太陽就要下山,各處炊煙升起,最後還是灰溜溜的進了家門。

從那之後,巧玉徹底收斂,也不敢飛揚跋扈。做事也殷勤,說話也不再囂張,劉家也恢複以往的平靜。可是半個月後,突然秦府送來噩耗說,秦老爺和秦夫人雙雙歸西了。

7。

劉一鳴不敢相信,多日前見秦老爺和秦夫人還麵色紅潤,沒有絲毫疾病征兆,為何突然暴斃。送口信的家丁麵對逼問,膽戰心驚地說是秦玉鶴想把秦老爺的辮子剪了,秦老爺被當場氣死了,秦夫人一時激動也喪了命。

豆子開著小汽車,帶著劉一鳴、牡丹、秦思沁和巧玉去麟城奔喪。當時秦老爺陪嫁小汽車的時候,考慮的很周詳,還專門留下了司機教豆子開車,豆子很聰慧,兩天就學會了。

來到秦府,門外掛滿白幡。奔赴靈堂,隻有秦玉恩和家眷正在守靈,不見秦玉鶴蹤影。拜祭完後,劉一鳴私下問秦府管家:“秦玉鶴人呢?”

秦府管家說:“不知道。”

劉一鳴問:“跑了?”

秦府管家還是說:“不知道。”

劉一鳴看著秦府管家臉色悲痛,表情鎮定,不過一閃而過的恍惚眼神,令一向心思細膩的劉一鳴感覺甚是奇怪。

不過接下來更奇怪的是,秦老爺和秦夫人的下葬方式沒有選擇土葬,而是火葬。秦玉恩說這是秦老爺的生前遺言。不過劉一鳴卻越發覺得一個如此恪守舊律,連長辮都不剪的大老爺,竟然會立下火葬的遺言,著實古怪和可疑。

回到周田鎮,巧玉一直心神不寧,心事重重,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如何說起。牡丹以為巧玉是傷心過度,讓她不可勞累,休息幾日。巧玉思前想後,猶豫了兩天,終於忍不出跟劉一鳴說出一件埋藏多年的秘密。

巧玉說王茂生的死跟秦玉恩有關,是秦玉恩讓鬼爺去毒死的王茂生。當時他倆趁秦老爺出門,在家中密謀,不小心被她聽到了。

劉一鳴一臉錯愕地問:“二哥為何要這麽做?”

巧玉說:“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二少爺麵善心狠,我懷疑老爺和夫人的死跟二少爺脫不了幹係。”

劉一鳴訓斥巧玉:“不可胡說,更不能跟別人亂說。”

雖然劉一鳴也早就產生狐疑,不過這終究屬於秦府的自家事,他不好多管多問。即便巧玉所言是真,那秦玉恩這麽做的動機和目的又是為何?

一切的謎團,猶如濃煙籠罩,看不清是非對錯,搞不明真真假假。不過半個月後,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訪,捅破了濃霧,揭開了謎底,劉一鳴還得知了一個驚世駭俗的大秘密。

8。

那日晚上,王德濟把劉家大院的門栓插好,一瘸一拐的在院子裏巡視一圈之後,便進屋入睡。到了半夜,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王德濟上前詢問是誰?對方沒有回答,敲門聲也隨即消失。

王德濟以為是醉鬼鬧事,回去繼續睡覺,剛躺下,敲門聲再次響起。王德濟又問是誰?還是沒有回音。

王德濟喊來牛蛋,開門一探究竟,隻見秦府管家一身塵土,驚慌失措地站在門外。劉一鳴聞聲起床,見此狀況,急忙將秦府管家帶到客房。

劉一鳴問:“出什麽事了?為何落得如此狼狽?”

秦府管家見四下無人,外麵也一片寂靜,這才平靜下來說:“姑爺,秦玉恩不是人,是個畜生,是他殺了老爺和夫人,還殺了大少爺,現在連我都不放過。”

接著將經過娓娓道來,說是秦玉鶴明明去上海接家眷回家,卻獨自一人回來,著實奇怪。更奇怪的是,當晚秦老爺、秦夫人、秦玉鶴還有秦玉恩,四人在屋中密談,還不準任何人打擾,顯然是在說分家的事。沒成想第二天一早,秦老爺和秦夫人就突然暴斃。秦玉恩不準任何人靠近屍體,宣稱說是秦玉鶴非要剪斷秦老爺的辮子,將秦老爺活活給氣死了,而秦夫人悲憤交加,當場也跟著隨之而去。秦府管家說秦老爺一生見慣了大風大浪,不可能被氣死,肯定是秦玉恩因為分家不均,起了殺心。理由是,自打秦玉鶴上次回來,又是看賬本,又是盤錢庫,早就讓秦玉恩心生不滿。而且得知秦老爺想把生意全部分給秦玉鶴之後,更是爭吵多次,氣的秦老爺整天捶胸頓足,唉聲歎氣。秦玉恩栽贓秦玉鶴是罪魁禍首的同時,還將他亂棍打出家門。三天之後,秦玉鶴的屍體就躺在城西的亂墳崗裏,身上紮滿了血窟窿,死相很慘,也早已麵目全非,隻有身上的衣服和配飾能辨認出死者。秦府一夜之間一屍三命,鬧得滿城風雨。秦府管家說他不敢待在秦府這個是非之地,便想告老還鄉,但是在臨走前一夜,他被秦玉恩叫到望春樓,接著就被鬼爺的手下打暈,活埋在了縣城南坡的樹林裏。他說幸好鬼爺的手下幹事潦草,土埋的不深,要不然他也爬不出來。

劉一鳴聽完,質疑道:“這也無法確定一定是秦玉恩所為,而且你與家產毫無關係,為何要對你下手?”

秦府管家說:“大少爺死後,一直沒有找到凶手,我便去警察局打聽消息,局長說是打架鬥毆致死,凶手是誰,茫茫人海,無從找尋,我在秦府多年,見慣了這種敷衍,這是典型的相互勾結,所以秦玉恩一定是知道我起了疑心,才會想要滅口。”

劉一鳴雖於秦玉恩從小相識,卻說不上了解和熟悉。見秦府管家言辭鑿鑿,邏輯通順,還字字在理,令他忍俊不禁地感慨道:“看來這一切皆因爭奪家業而起,難怪王茂生當年願意做上門女婿,隨後就死的不明不白,看來隻要奪財,就會腥風血雨。”

秦府管家說:“姑爺,我這次冒死前來,不是求你救我,隻想求你幫我一個忙,這個忙也隻有你能幫我。”

說完跪在了地上。

9。

秦府管家想讓劉一鳴去秦府將他藏在屋中壁畫後麵的木匣子取來,裏麵是他多年積蓄。

劉一鳴本不想去趟這渾水,說:“如果你需要錢,我可以給你,足夠你安享晚年。”

秦府管家哭著說:“最重要的是裏麵有我死去媳婦的發簪,這是她唯一留給我的念想。”

劉一鳴聽後頗為感動,也就應承下來。不過去秦府總得找個充分的理由,如果草率,必定讓秦玉恩起了疑心。於是劉一鳴趁天亮之前,先把秦府管家暫時先安頓在劉家老宅裏,這裏四周無人,也算安全。不過為了加倍小心,劉一鳴讓豆子送去了一大包油餅和燒雞,避免生火做飯,引起別人注意。還讓牡丹囑咐全體家眷,不得對外聲張秦府管家來過這裏,以防隔牆有耳。

停頓了兩日,劉一鳴想出借口,讓豆子開車拉他去了麟城。進城後,先將小汽車藏在人煙稀少的地方,然後蹲守在秦府門外,一直等到秦玉恩出門,這才堂而皇之的進門,並吩咐秦府下人尋找秦思沁的琴譜。

秦府下人都很殷勤,在屋裏找的也很仔細。劉一鳴則借機去祠堂給秦老爺和秦夫人上香的間隙,溜進了秦府關鍵的房中,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鑲嵌在磚牆中的木匣子。由於揣在懷裏,鼓鼓囊囊,太過招搖,便將裏麵東西取出,木匣子又放回原處。

一切悄無聲息,沒有漏洞。豆子也將小汽車開到了門口,時刻可以回去。不過劉一鳴為了將戲演足,最後從懷中掏出事先備好的琴譜,對著秦府下人說:“不用找了,我在祠堂找到了。”

趕回周田鎮已經日落西山,秦府管家正把自己關在漆黑的土屋裏,見劉一鳴來了,趕緊點上了油燈。燈光照亮了劉一鳴帶回來的發簪、銀行本票,還有兩根金條。秦府管家看著這些東西,淚流滿麵,然後跪下磕頭說:“姑爺,沒有被秦玉恩這個畜生發現吧,如果他知道我還沒死,肯定會趕盡殺絕。”

劉一鳴說:“放心就行。”

秦府管家說:“謝謝姑爺,明天天不亮我就走了,絕不能給你再添麻煩。”

劉一鳴說:“如果需要馬車,我派人送來。”

秦府管家說:“馬車不用,不過這一別就是一輩子,我想臨走之前還想告訴你一件事。”說完,小心翼翼地開門朝外麵看去,見外麵安全,又將木門緊緊關嚴,接著說道:“姑爺,你也經營燒酒生意,知道其中利潤,區區一個秦家燒酒豈能為秦府攢下如此大的家業,這背後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這也正是劉一鳴多年的疑惑,於是問道:“究竟什麽秘密?”

秦府管家壓低聲音,私語道:“我家老爺生前一直從青島往海外走私古董,近些年才交於秦玉恩打理。而且前些日子,老爺收到青島聶老板的密信之後,整個人變得格外焦慮,我猜想應該出了事,所以姑爺您以後不要跟秦玉恩這個畜生有任何瓜葛,以免遭到連累。”

劉一鳴聽後,汗毛直立,後背發涼。他也終於明白他爹劉老爺臨終前交代他的最後一句遺言“長大之後不能摻合秦家的生意,要劃清界限”的真實用意。看來他爹早就知道秦老爺不為人知的勾當。

劉一鳴突然很難過,他覺得他雖然在生意上沒有跟秦家來往,但是卻娶了秦思沁,終究還是沒有劃清界限。走出劉家老宅,豆子站在汽車旁等他,見他腳步沉重,頗有心事,便問:“少爺,出了什麽事?”

劉一鳴說:“回家。”

上車之後,豆子又說:“少爺,我總覺的有雙眼睛在後麵盯著咱們。”

10。

劉一鳴前腳到了家,牡丹趕緊吩咐開飯。後腳就聽到有人敲門,王德濟開門一看竟然是秦玉恩。

劉一鳴從秦府剛剛離開,秦玉恩就回來了,得知是來找琴譜,並沒有在意。剛走進屋,頓時起了疑心,然後快步來到秦府管家的屋中,仔細觀察一番,看到牆上壁畫又些許的偏斜,知道肯定被人動過,於是一把將壁畫扯了下來,木匣子也暴露出來。打開一看,空空如也。秦玉恩料定這是專程拿取東西,於是讓鬼爺的手下趕緊去縣城南坡的樹林查看究竟,這才發現秦府管家果然沒死。

秦玉恩帶著鬼爺的三名手下,火速趕往周田鎮。正發愁如何找秦府管家的時候,正好在鎮子南邊看到劉一鳴的小汽車停在路邊。秦玉恩知道這裏一定是藏匿秦府管家的地方,便在隔壁巷子藏匿起來,直到暗中觀察看到看到劉一鳴乘車走後,才兵分兩路,讓鬼爺手下去找秦府管家,他去劉家大院。

劉一鳴知道秦玉恩的突然到訪,必然是發現了貓膩,唯恐秦府管家出事,自己又無法脫身,便囑咐豆子:“趕緊叫上牛蛋,去南邊地瓜窖裏取兩壇子上等的好酒,我要跟二哥一醉方休。”

豆子聽懂了暗語,拉著牛蛋趕緊出門。

秦玉恩說:“咱們是自家人,無需客套,不過去了也為時晚矣。”說完從懷裏掏出木匣子,擺在茶桌上。

劉一鳴心頭一驚,坐立不安,卻裝作若無其事問道:“二哥,你說的話太高深,我聽不明白。”接著給牡丹使了個眼色,牡丹心領神會,將家人驅散回屋,還把堂屋的房門緊閉,隻剩他二人單聊。

秦玉鶴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爹死的突然,死的蹊蹺?你是不是聽信了管家的一麵之詞,認為這事跟爭奪家產有關?”

劉一鳴沒有言語。

秦玉鶴說:“本來這件事,不想牽扯到你,既然如此,我隻能把實情告訴你。”

秦玉鶴去上海接家眷的第二天,秦老爺收到青島聶老板派人專程送來的密信,信中內容說他們勾結國民黨駐軍長官一同走私販賣古董的事情已經敗露,上峰正在嚴查,各安天命。秦老爺讓秦玉恩去打探消息,得知魯東的張督軍和魯中的李司令正被調查,看來情況屬實,也著實嚴峻。秦老爺原本計劃秦玉鶴將家眷接回,就分家,以後再也不涉足走私鼓動的營生,專心隻做秦家燒酒,但是計劃徹底被打亂,便給秦玉鶴發電報,讓他一個人回來。同時為了避免殃及秦思沁,才會趕緊嫁入劉家。秦玉鶴回來後,把在上海收到舉報信的事告知秦老爺,秦老爺知道事態比他想象中更糟糕,為了保全全家,決定被查之前先行服毒自殺。

劉一鳴聽後不知該信,還是不信,義憤填膺地問道:“即便你說的是真,那伯娘和大哥的死呢?他們總歸是無辜的吧。”

秦玉恩長歎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說:“你看過自會明白。”

裏麵是一張嶄新的照片,上麵有秦老爺、秦夫人、秦玉鶴、瑪麗和埃克森,還有秦玉恩的妻兒,在上海黃浦江邊的大合影,上麵顯示的日期,正是秦老爺出殯後的第三天。

劉一鳴看完,不僅大喜,更是驚愕。

秦玉恩說:“爹娘都是詐死,大哥也是我事前找好的死屍,出殯當天,就秘密前往了上海,現在全麟城都以為爹死了,就算國民黨督察處追查,也死無對證。”

劉一鳴聽後,佩服的五體投地,忍不住誇讚道:“好一招瞞天過海,金蟬脫殼,二哥真是高人。”

秦玉恩說:“這都是爹的計策,我隻是按章行事而已。”

說完,二人相覷而笑。

此時,豆子和牛蛋回來了。在屋外跟劉一鳴說他們趕到的時候,秦府管家已經不見了,他倆沿著血跡,一直追蹤到荒郊野外,在一個布滿雜草的土坑裏發現了屍體,然後就地埋了。

劉一鳴始終不解,為何非要置於死地。

秦玉恩解釋說:“他知道的事情太多,這也是爹的意思,為了以絕後患,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劉一鳴問:“那當年王茂生的死呢?”

秦玉恩說:“你有所不知,思沁曾私下偷聽到爹跟聶老板談論走私的事宜,並把此事告訴了王茂生,王茂生以此威脅過爹,說是隻要同意他跟思沁的婚事,就絕不聲張,所以王茂生死後,我跟爹一直覺得對不起思沁。不過現在好了,思沁交給你,爹很放心。”

劉一鳴問:“二哥,你是不是也要去上海?”

秦玉恩說:“處理完家中瑣事,我就走。”

劉一鳴知道秦老爺靠走私古董發的大財之後,心裏很是抵觸,也頗有餘悸,於是安排豆子,把西廂房裝有秦府陪嫁的六十六根金條的箱子搬到小汽車上,並讓他把車鑰匙一並還給秦玉恩。

秦玉恩看出劉一鳴的心中所想,還是問道:“這是為何?這錢和車可都是幹淨錢,不違法。”

劉一鳴說:“二哥,無需多想,現在我劉家的生活也算體麵,思沁妹妹在我劉家也請大可放心,絕不讓她受到半點委屈。”

秦玉恩看著劉一鳴,緩緩說出兩個字:“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