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舞時的水拿在手裏那麽久都沒喝,在聽到周震庭這話之後,忍不住低頭喝了好幾口,她除了用喝水來掩飾自己的失望和慌張之外,沒有其他的辦法再麵對周震庭。

氣氛好像突然之間陷入了沉默,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沉默,微妙到於舞時都不知道應該用什麽樣的言語或者方式來打破現在的這一切。

直到她將一整杯水都喝完,目光望著手裏已經空了的水杯,終於抬眸鼓足了勇氣,對著周震庭開了口,“所以我沒有打算繼續糾纏你,我都已經走了。”

於舞時這言下之意,孩子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她從未想過跟周震庭糾纏,而且她也確實沒有糾纏,她自己以很快的速度就離開了這個城市,是他們非要把她找回來的,要不然的話,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跟他們見麵了。

周震庭胸膛略微有幾分起伏,目光深沉的盯著於舞時

“你不會覺得你消失了,就是最好的方式吧?”

周震庭覺得於舞時的想法有些可笑,這並不是真正的方式,隻不過是一種逃避罷了。

於舞時沒再說話,但她的內心裏一直在消化著周震庭的這句話,她不笨,其實聽得出來周震庭話語裏的意思。

她自己單獨消失確實不是一個好的方式,在周震庭的心裏,真正的能夠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也許是把孩子打掉。

對於一個並不想跟你長相廝守的男人來說,給他生一個孩子,對他來說不是感動,隻會是一種麻煩和糾纏。

於舞時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但是心髒很沉重,也能感覺到一陣陣的心涼。

她沒再說話,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裏,但是手握著空了的水杯,握得很緊。

此刻,這樣的於舞時看起來頗為脆弱,但是脆弱之中又一直帶著一些難言的倔強。

如果周震庭有的選擇,他確實覺得把孩子打掉是一個更好的方式,但他也並不是在命令什麽,他自認,他現在是在跟於舞時交流,在談論著什麽才是對彼此更好的結果。

於舞時倘若有不同的意見或者不同的想法,又或者在知道周震庭心裏怎麽想之後,還是堅持她自己當初的決定,那周震庭其實拿她也無能為力的。

所以於舞時在想什麽,大可以說出來,而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於舞時沉默的時候,周震庭真的拿她沒辦法。

安靜之中,於舞時能聽到周震庭的歎息聲,那歎息聲在此刻的安靜裏顯得尤為濃重,就好像周震庭對她已經失望至極。

可於舞時也覺得委屈,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做,甚至為了不耽誤周震庭想要的以後,那麽決絕的離開了這個地方。

她沒有想過要周震庭負責,她隻想有一個可以自己做主的機會,為了這樣一個機會,她遠離自己所熟悉的城市,遠離自己唯一最好的朋友周然冉。

可沒想到,最後兜兜轉轉,還是又回到了這裏,還是又回到了周震庭的手掌心裏,還是要一切都聽從周震庭的安排。

於舞時在很多時候其實也是一個小女生,她其實挺樂意有人安排自己,那種感覺會讓她覺得自己被珍視,被記掛,她太缺愛了,甚至願意將某些強勢的掌控當成是被愛。

但是前提是那個人是在乎你的人,倘若一個人不在乎你,並不想跟你在一起,卻又要來指手劃腳你的選擇跟生活,那種感覺是十分難受的。

周震庭歎息之後便起了身,於舞時能感覺到手裏的水杯被他收走了,她順著水杯被拿起的方向,抬頭看周震庭。

目光對上,周震庭有些許的欲言又止,但到底沒說什麽,隻是拿著杯子轉過身,又一次的離開了房間。

這一次,周震庭沒再回來,但她也知道,周震庭也並沒有離開這屋子。

於舞時就坐在**,內心裏翻山倒海的糾結著,她覺得她應該去找周震庭,應該跟他好好的聊一聊。

很多事情她都可以退讓,都可以順從,可這是一個生命,是她真的很想要留下來的一條生命。

深吸了好大一口氣,於舞時還是從**站了起來,抬腳出房間的時候,每一步都很沉重,內心裏也十分的糾結和緊張。

出了房間門,能看到周震庭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周震庭想來也並不好受,畢竟這樣的消息對他來說並不是好消息。

所以於舞時能看到此刻的周震庭有些許的煩悶,他雙手合十撐著自己的臉,看起來有些沮喪。

不過,在聽到於舞時腳步聲的時候,還是抬起了頭,然後將目光望向她。

四目相對,迎著周震庭的目光,於舞時覺得自己的腳步更加的沉重了。

她深吸了生好大一口氣,還是一步步的走到了周震庭的麵前。

走到他麵前之後,周震庭依舊抬眸看著她,隻看兩個人之間的視線更加的接近了。

周震庭歎了口氣,動了動身子,倒是有些妥協的給於舞時讓出了位,示意她坐下。

於舞時垂眸看著周震庭身邊讓出的位置,想了想,並沒有在他身邊坐下,而是蹲下了身子。

不過她剛蹲下,周震庭就握住了她的手臂,將她一點點又拉了起來,拉到身邊坐下。

於舞時能感覺到周震庭拉著自己手臂的力度,還有隔著衣服,周震庭掌心的溫度。

她抬眸看向周震庭,最後終於開了口,近乎是懇求的語氣,“我求你,能不能讓我把他生下來。”

她目光灼灼的看著周震庭,眼睛裏有些許濕潤,沉默了兩秒才又繼續開口,“可以離開這裏,我保證不會糾纏和打擾你,也絕對不會讓肖小姐知道這件事情。”

“跟肖婷有什麽關係?我沒打算跟她有任何的結果,我不喜歡她,但是我也真的沒想過要跟誰有結果。”

周震庭這話其實說的挺殘忍的,說完之後又更用力的握她的手臂,似乎並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你要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凡事可以商量。”

周震庭開口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倒是低了許多,總算有了那麽些許商量的意味。

於舞時卻又沉默,沉默著將自己的手臂從周震庭的手裏抽出。

她默默的起了身,然後又回了房間,但是並沒有太久,因為她的身影很快又出現,再次回到周震庭麵前的時候,她將一張銀行卡放在了茶幾上。

“我可以什麽都不要,我可以把所有的錢都還給你,但是我想要保住我的孩子。”

周震庭深深地看著於舞時,又垂眸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銀行卡,眼底呈現出些許的怒意,為於舞時的不知好歹和不聽勸。

他再次看向於舞時的時候,眼眸更深了幾分,而且頗帶了些許的探究意味,“我是為你好,不想讓你以後有過多不必要的麻煩,於舞時,你知不知道,我其實可以不必跟你商量。”

周震庭這話音調很小,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樣的直直捅進於舞時的心髒,讓她感覺呼吸困難。

她覺得酸澀的感覺一瞬間就能將她淹沒,她想說話的,卻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所有的情緒全都一股腦的往上湧,所有的言語也都堵在她的喉嚨之間。

她發不出來一個字,但是情緒卻化為委屈的淚水,瞬間就蓄滿了眼眶,然後一滴滴的掉落下來。

周震庭咽的咽口水,下意識就別開了目光,於舞時此刻這模樣,他也沒法說出更殘忍一些的話。

深歎了好大一口氣,周震庭幹脆就直接靠在了沙發,於舞時就一直都站在他跟前,並沒有再坐下,但是也沒有走開,很是固執的就一直站著,好像非得等周震庭點頭不可。

氣氛又一次的陷入了沉默裏,周震庭沉默多久,於舞時就站了多久。

最後還是周震庭有些不忍心,抬眸又看她,“昨天晚上怎麽回事?”

於舞時怔了怔,有些沒反應過來,但也很快的就回答了,“這兩天沒睡好,加上昨天在酒吧太吵鬧了,我覺得不太舒服,所以……”

“那你還站著?”周震庭抬眸看她。

於舞時想了想,還是動了動腳步,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了。

但坐下之後,氣氛依舊是沉默的,並沒有比之前好多少。

周震庭看了她一眼,將銀行卡又塞回了她手裏,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裏滿是無奈,還有對於不懂事的無語,“你不會覺得這樣很幹脆很瀟灑很酷吧?”

於舞時垂眸看銀行卡,沒說話。

“自己都養不活,非得爭這口氣把錢給我,然後帶著孩子上街要飯?”

於舞時也許有勇氣,但真的不理智。

於舞時看向他,眼眸之中有些動容,周震庭看著她,又趕緊開口,“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隻是以就事論事的態度,假設而已。”

他不是就默認了讓於舞時生孩子,而是,站在客觀的角度上來分析。

於舞時又垂眸,下降到有些沮喪。

周震庭看著她,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最後開口,“再議吧,餓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周震庭說這話的時候,很有開會的範,就好像某一件事情爭論不下,所以,暫時休息,之後再繼續討結果。

於舞時沒說話,咬了咬唇,不太明白周震庭今天過來的態度。

他們在孩子的問題上沒聊好,然後現在要暫停先吃東西?他們以什麽身份和狀態在一起吃東西?

“算了懶得動,我讓人送點過來吧。”

周震庭看於舞時不說話,將手機拿出來,給段正打了電話,讓他到附近買點吃的送來。

周震庭打完電話之後,又看於舞時,終於忍不住語氣重了幾分,“說話。”

“說什麽?”於舞時有些無辜。

周震庭自己安排好了,也沒問她想吃什麽,於舞時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說什麽。

周震庭看著她,無奈,“隨便吧,隨便說什麽。”

於舞時看著他,想了想,幹脆拉了個抱枕靠了靠,“其實不是特別想說什麽,沒睡好,有點困。”

“逃跑不是一個理智的辦法,不管有沒有懷孕。”

周震庭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答非所問。

於舞時這次離開這事,周震庭到現在心裏都不太舒服,懷孕了不是一個理由,有沒有懷孕,他都不覺得選擇離開就是一個好的方式,相反,那其實是很不負責任的做法。

於舞時似乎輕嗯了聲,靠在沙發上,沒有反駁。

“不要不說話,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商量和解決的。”

“有沒有關係,我都會幫你,所以,不用怕你家裏人”,周震庭想了想,又加了這麽一句。

“嗯……”於舞時又點了點頭,但是氣息有些弱,而且嗯得特別無意識。

周震庭轉眸看她,於舞時眼睛都快閉上了已經。

之前一直睡不好,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在周震庭身邊,雖然兩個人還說沒談攏,但困意卻開始上頭,甚至是這一個多月以來所以缺少的覺都在這一瞬間叫囂著要補上。

可能是一種豁出去的破罐破摔,反正已經這樣了,反正已經瞞不了了,不必再心驚膽戰怕人知道,所以,心裏的那些擔憂全放下了,現在隻想沒日沒夜好好睡一覺。

周震庭無語,但又有點想笑,這叫什麽事?

於舞時是一點沒聽他說話,而且此刻閉了眼睛,腦袋往下一點,差點沒咂在沙發,要不是他接得快。

周震庭放了枕頭在沙發扶手,然後將她剛好。

想了想,又幹脆就坐在了沙發前的地上,萬一她一會不小心要翻身呢。

更何況,她是孕婦。

周震庭還是一個特別理智和體麵的人,雖然他之前確實不太希望於舞時堅持把孩子生下來,但是,這個孩子生不生還沒下定論,更何況,就算真的說服於舞時不生,那也得在手上室裏,而絕不能是因為她從沙發上摔下去對孩子造成任何傷害。

周震庭垂眸,看著於舞時此刻睡著的臉,再次深深歎息,於舞時也是真的固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