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應酬的時候,時間已經有點晚了。

方聰扶著周震庭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周震庭喝了不少酒,走路的步伐都有些飄忽了。

即使是在喝多了的情況下,周震庭也依舊紳士得體。

他目送著從身後陸陸續續一塊出來的其他合作夥伴,看著他們的身影,一一都上了車,這才深深地鬆了口氣。

“周總,稍等一下,我去把車子開過來”,方聰放手離開的時候,還有些不放心的回頭看了好幾眼。

倒是周震庭,半笑著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去。

看著方聰身影消失,周震庭深吸口氣,後退兩步,背靠著餐廳外的牆壁緩了口氣。

靠著牆壁站了沒兩分鍾,方聰還沒有將車子從車庫開出來,周震庭醉眼朦朧之間,卻看到了另一個身影。

他抬手捏了捏眉間,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更清醒一些的時候,那道身影便也就一步步的走到了他跟前。

“你怎麽在這兒?”周震庭將自己的身子從牆壁旁收直,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那麽狼狽,他想盡量站得更直一些,就像他原來一樣,原來,他在夏裴知麵前一直都是很高大偉岸的形象,就好像是一個永遠都打不倒的鐵人。

“庭哥,在你麵前我也不想撒謊,我說我路過,你肯定不會相信。”

他沉默了幾秒,又繼續開口道,“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的。”

夏裴知說這話的時候,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扶住周震庭,周震庭卻自己又後退了一步,拍拍屁股,幹脆就直接坐在了飯店前的台階上。

周震庭的拒絕很明顯,氣氛瞬間又陷入了沉默了。

在之前的那些年裏,他們之間親密無間,但現在卻變得很陌生,遙遠。

沉默了大半分鍾,夏裴總又開了口,這一次語氣誠心誠意,“對不起,庭哥。”

周震庭並沒有就夏裴知的道歉做出反應,他隻是垂眸看著地麵。

夏裴知更往前了一步,垂眸看著他,又繼續開口道,“然冉的事情是我想的不夠周到。”

周震庭還是沒說話,但卻深深地吸了口氣。

“不管怎麽樣,我不應該在她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

夏裴知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苦澀,這個用詞,不需要從周震庭的憤怒之中才感悟出來,其實他自己是知道的,在很多個他和周然冉迷亂的夜晚裏,在周然冉不可控的全部的眼眸之中都倒映著他臉龐的時候。

他其實知道,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極具傷害又回不了頭的事。

周震庭深吸了一口氣,終於緩緩抬眸看向夏裴知的眼眸,他搖了搖頭,“裴知,我認識你太多年了,你什麽麵目我都見過,你的正直,倔強和殘忍,我都見識過。”

周震庭站了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然後才繼續開口,“你並不知錯,你現在的示弱認錯,到底想要什麽?”

夏裴知後退了一步,目光有些閃爍,他垂眸看向地麵,有些難堪。

也許周震庭說的沒有錯,也許周震庭真的是了解他的。

他知錯,理智上一直在告訴他什麽是對錯,但內心最深處,他其實有些分不清楚對錯了。

他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但周震庭一眼能將他看透。

周震庭既然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夏裴知也就沒必要再遮掩,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再次將目光望向周震庭,無恥到底的開口,“庭哥,我想……陪她度過這個時期。”

說到底,他所有的退讓,認錯,隻不過就是為了讓周震庭解氣罷了,他的最終目的是想回到周然冉身邊。

周震庭看著夏裴知,深深的看著他,然後勾唇笑了笑,笑容之中是很微妙的情緒,“裴知,然冉可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你得知道你在做什麽,她回來之後沒有跟我說過他想要再見到你。”

周震庭相信,在周然冉離家出走的那段時光裏,夏裴知可能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無論是從離家出走的角度,又或者是從她自身那段時間對夏裴總身體的渴望程度上來說,夏裴知在那個時候都是她最好的選擇,或者說是唯一的選擇。

但周然冉從來不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人,她但凡後退一步,就還能有無數的選擇擺在她麵前。

以前她難以啟齒,在自己的哥哥麵前她不想將自己的那些不堪呈現出來。

但現在,既然那塊遮羞布已經被撕開了,當更多的選擇擺在周然冉麵前的時候,夏裴知好像也就不那麽重要了。

“你想要她永遠是現在這個樣子嗎?”周震庭看著夏裴知,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她不會永遠是現在這個樣子,這個階段的狼狽和這個階段的你對她來說都隻是暫時的,你留在她身邊,是想要提醒她什麽呢?”

從周震庭的角度裏,周然冉這段時間的所有不堪都會被抹去,他要保護他妹妹的驕傲,哪怕需要舍去夏裴知。

所以他不可能再放任夏裴知出現在周然冉麵前。

周震庭往前一步,離夏裴知更近了些許,他抬手不輕不重的在夏裴知的臉頰上輕拍了兩下,“裴知,就這樣吧,不管你的出發點是什麽,你已經是她的汙點了,不必再跟著她了,現在她很安全,你的任務結束了。”

夏裴知不管是保鏢的任務,又或者是暫時成為周然冉救命稻草的那個任務,都結束了。

連追究夏裴知對周然冉究竟是什麽感情的必要都沒有了,他對她之間是有那麽些許的真心,又或者純粹隻是身體上的各取所需,已經都沒有意義了。

夏裴知的存在已經成為了周然冉不堪回首的汙點,是要被抹掉的,周然冉真的再次活蹦亂跳回到以前之後,她不會承認自己曾經需要依靠男人的身體而活。

“你應該了解然冉,畢竟也認識這麽多年了,你真的相信她不清醒時候說的話?她說過什麽,不能沒有你嗎?”

夏裴知沉默。

他不信。

比起周然冉某個時候說的,說跟他在一起爽死了這話,他更明白,周然冉說他是她的一條狗更是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