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網上有這樣一個傳言。

【隻要誠心誠意的祈禱, 沒準真的能得到神明的偏愛哦。】

這條帖子的標題為:【好心的神】。

“好心的神?”得知這個消息時的五條悟隻是不屑的嗤笑了一聲,“怕不是要誕生什麽假想咒靈吧,說是誠心祈禱便能得到救助, 那萬一滿懷期待卻落空了呢,那個時候, 所有的正麵情緒都會轉變為負麵情緒。”

他剛出禁閉沒幾天就聽硝子說了最近的潮流, 而家入硝子反應平平,“我倒是沒什麽感覺, 但是他們還挺嗨的。”

“網絡都是轉瞬即逝的, 但這種熱帖, 影響隻會越來越大,最好還是找人刪除吧。”

“可是好像是真的。”家入硝子皺了下眉,“因為成功的例子有很多, 大多是危急情況化險為夷,比如被絆了一跤恰好躲過了高空墜物,地麵塌陷躲過暴雨造成的泥石流, 或者買股的時候手一抖少買了兩個零導致損失並不大……反正聽著挺唬人的。”

“硝子,你相信?”

“好奇而已。”

“你試過?”

家入硝子聳聳肩, “想摻和一腳來著, 但我的許願不夠誠心吧,好心的神並未光顧我。”

“嗬。”五條悟低笑了一聲, “與其相信什麽虛假的神,還不如自力更生。”

家入硝子有些沉默:“……”

五條悟也覺得有些異樣。

凡事蹊蹺不可能空穴來風,應該有跡可循。

五條悟記住了這點,然後起身。

“行, 就這樣。”他擺擺手,“我去找傑。這家夥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然後, 在和傑吵了一架後,五條悟見到了赤司雅治。

……他難道被好心的神眷顧了嗎?

不,

五條悟直覺般產生了一個詭異的想法,

好心的神,就是麵前的妖怪吧。

能做到人類做不到的事情,圍繞在人們身邊,卻不被人們看見,不被人們聽見,總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不著痕跡的,救下危難之人。

擁有這種夙願的,不正是赤司雅治嗎?

赤司雅治為什麽會存在於世,不是因為怨恨成為了咒靈,而是因為並未實現的願望,所以懷揣著那份獨特執著的祈盼成為了妖怪嗎?

妖怪的種類有很多種,除妖師的百妖譜都未記全,妖怪的形成也有很多種,由山林土地誕生,由人們的美好信仰中誕生,也可能是各種各樣的東西變來的,可以有各種形態,貓狗等動物,又或者……人類。

人類的靈魂有了實質,成為了妖怪。

這個妖怪放不下生前的執念,即使什麽都不記得,也要捧著自己無處安放的善心給予別人安好。

這麽一來……什麽都通了。

“雅治,我記得妖怪大多隱居,你喜歡呆在城市裏嗎?”

夏目雅治覺得應該證明自己無害且有用,“我比較樂於助人。”

是啊……這的確是雅治。

好心的神啊……

五條悟朝夏目雅治伸出手,“過來,雅治。”

如同他當初對迷茫尋找的父與母那樣,要將這些難以停留的,不穩定的事物握在掌心,

啊…對,父與母,那隻咒靈被他暫時封印了起來,因為兩麵宿儺時不時會冒出來,失去了孩子的父與母便失去了刺激源,很難那麽強硬的壓製住詛咒之王,什麽時候它能馴化成功,能翻天蛻變,什麽時候便能把它放出來。

看著那隻伸來的手,夏目雅治後退了一步,

五條悟頓了一下,“哦,我忘了,你不能碰人類,這是你的禁忌。”

他笑了笑,隻是沒有多少真心的笑意,“不過你可以放心,你無法觸碰到我,你觸碰到的隻是我們兩個之間趨近於零的距離,我們就算擁抱都是又假又真的。”

……怎麽回事?

夏目雅治凝視著五條悟的笑容,感到了微妙的違和,

明明是笑容,卻難得給人一種略微陰翳的,危險的感覺。

“悟。”夏油傑擋開五條悟的手,“你冷靜一下。”

“我挺冷靜的。”

“你明明產生了可怕的想法。”夏油傑沉沉看著他,“但我不會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將雅治強製留在身邊,不管是妖怪還是什麽,不管有沒有記憶。

咒術師是瘋子。

而麵臨同伴死亡這樣打擊的咒術師,會產生情緒閾值能達到的所有負麵感情。

他們難道沒有毀滅的心思嗎?

他們難道沒有產生過哪怕一瞬的,想讓陰暗沸騰起來的想法嗎?

但是,他們也要比一般人懂得自控,懂得稀有的溫情。

五條悟抿了抿唇,放棄了什麽般垮了跨肩,“知道了知道了,別這麽嚴肅的看著我。”

“雅治,不記得沒關係,反正那記憶好的壞的一半一半都抵消了,你正好不用再當什麽狗屁的咒術師。”

夏目雅治:“我以前是咒術師?”

夏油傑答道,“不止,你還是最厲害的咒術師,咒術師就是……祓除咒靈保護社會穩定性的職業。”

想到雅治連咒靈是什麽都不知道,一片純白的狀態,他們把咒術界的知識隨意且粗略的解釋了一通,最後結尾是,“你不需要記得這些,我們隻是應你的疑惑解釋一下。”

夏目雅治被他們的溫順的態度搞得不自在,他還沒和夏目貴誌以外的人類說過話,更別論得到珍視了。

剛誇了他們沒幾秒,五條悟就摩拳擦掌的想摸雅治,“皮膚不接觸就沒關係了吧,我用繃帶纏住手,這樣……”

夏油傑:“啊……我的袍子也挺寬大的。”

他們的小心和略顯幼稚的躍躍欲試讓夏目雅治一陣無言。

他張了張嘴,“……可以隔著布料握手。”

“……這樣,我們算是朋友了?”

結交人類,是夏目雅治的渴望。

他離開八原之後便在觀察人類,他從對人類一知半解,到現在完全混跡在人類社會中,傾聽人類的願望觀察人類的生活模式,自覺十分了解他們。

因為……夏目雅治也是人類。

他是人類的靈魂,他不是憑空而出的妖怪。

他本該在人類世界生存,上學,交朋友,工作,掙錢,組建家庭。

最後若是在夕陽下,靠在躺椅上安然離去,那是夏目雅治覺得最完滿的一生。

可惜他是個妖怪,從沒有自如活動的能力時期,就注定了這一世無法成為人類。

***

但是和人類成為朋友,介入他們的人生,是夏目雅治最想做的事情。

——我有留下什麽嗎?

——誰能否記得我,記得我做過什麽,記得我說過什麽,被我帶來了快樂和感動,繼而覺得人生可貴。

這樣,夏目雅治便覺得身為妖怪的自己,也是有意義的。

那不僅僅是挽救生命的現實意義……而是更虛無縹緲卻溫暖的,情感方麵的意義。

***

這段微妙的友情開端並不是普遍意義上的陌生初識,但並不虛假。

夏目雅治忽然就多了兩個跟屁蟲……嗯,這形容如果被他們知道,應該會生氣吧。

但是生氣也沒用,兩個人根本舍不得打他。

夏目雅治並不是每天都會見到他們,卻會見到兩人之中的一個,有時是夏油傑,有時是五條悟。

問為什麽,他們會理直氣壯的回答,

“如果你的禁忌是人類,那呆在城市裏生活的你不是很危險嗎?”

“我們在你身邊,防止人類碰到你。”

真是詭異的貼心。

夏目雅治喜歡在早上坐在交通信號燈上,看忙碌的車流和急匆匆的人群,這樣的大環境下,他不可避免的會想象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員。

“可你從來沒受過趕車的焦慮,你從來都是專車接送。”夏油傑坐在他的身邊,“你還特別準時,隻能說不愧是精英世家的修養,卡點卡到咂舌……當然,這得除去你去高專的時間,你上夜蛾老師的課時喜歡遲到。”

夏目雅治的重點反而在,“我坐在信號燈上沒關係,你會擾**通的吧。”

“沒關係。”夏油傑平靜的讓咒靈舉著廣告牌,“前後擋得很嚴實,沒人看得到我。”

“一直光禿禿的信號燈突然多了個巨大廣告牌,這一定是很顯眼的事。”

夏油傑:“就算顯眼,以普通人的本事也發現不了什麽。”

他的聲音帶了笑意,“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有機會體會妖怪的一天……原來最先從不走尋常路開始。”

“那你之後不走的尋常路可多了。”夏目雅治第一次有了除憶南外的聊天對象,雀躍到**起了腿,“那現在,要不要說說你的感受?”

“嗯……這個視角很寬闊?”

“還有呢?”

“你想聽關於人們動態的吧,嗯……”他從戳了兩個眼兒的廣告牌望出去,“隻是感歎,人們還真是渺小啊。”

“哎?”

“從高處看更小了,簡直為他們無用奔波的模樣感到可悲。”

“可我還蠻想成為其中的一份子的。”夏目雅治淡淡道,“畢竟清晨隻是開始,一天有很多時間,創造的價值也是未知的。”

夏油傑睜大眼。

他愣愣的看著雅治,忽然眸光閃爍,

“你還真是……不管怎樣,都不會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