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全進帶了多少人過來,反正他打來電話說,已經基本上把西餐廳都包圍了。如果等下覃之沫來,肯定會一舉拿下他,不會等到他真的和陸滸龍談判的。
我跟陸滸龍轉述了全進的意思,陸滸龍笑笑,說:“亦喬,你很幸運的,不管多麽危險的時候,總是有那麽多朋友站在你的身邊。嗬嗬。”
最後那聲“嗬嗬”,笑得有點很無奈的意思。
我半開玩笑的說:“陸先生你也不賴啊,至少還有我曾經陪在你身邊。”
“是啊,如果不是你在我身邊,我就是真的獨自戰鬥了。”陸滸龍也還給我一絲尷尬的笑。
我們兩人的手都隨意的擺放在餐桌上,餐桌上擺放著各種事物和他帶回來的紅酒,沒人拿起刀叉,也沒人端酒杯。手指間就那麽對著,誰也沒有主動的拿上來,蓋住對方的手。
我想,我們是不需要那樣親昵的動作了吧?
西餐廳裏放著我的歌,不是參加決賽的那個版本,而是很早以前我在公司的時候錄的小樣,沒有伴奏的原滋原味,一直在單曲循環。陸滸龍輕哼著,說這歌真的好聽,不紅都沒有天理。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去好好感謝當初教你唱歌的那個大姐,而且最後總決賽很遺憾的一件事,是你沒有邀請她登上舞台和你一起唱。
“我也想過,不過當時欄目組不建議我這麽做,倒是接下來的演唱會我有這個打算。這次剛好回來,等媽媽的事情處理好了之後,我就跟她一起去找找大姐,問問她的意思吧。”
“我就知道你不是忘本的人。”陸滸龍笑著,說:“亦喬,你想知道我回來的飛機上,在想什麽嗎?”
“嗯?”
“我在想,到底是誰用了什麽方法,讓你聯係我說想要見我的。這件事我迷惑了很久,剛才你告訴我的時候我才恍然,嗬嗬,如果不是覃之沫威脅你,你會想要見我嗎?”
“會啊。決賽之前要和主辦方的經紀公司簽訂合約,那天晚上我看到跟我一起進入決賽的另外兩個談論,他們簽完合約之後的報酬,我當時就想要來感謝你。真的,我沒騙你。”
“單純的感謝嗎?”
“嗯。”我點點頭,如實的說:“陸先生,我很喜歡我們現在說話的狀態,雖然......可是我覺得很好,真的,非常好。我開始理解了你的離開,開始理解你對我做的一切,有些事情不經曆到最後那一步,是真的沒有辦法去理解的。你知道當我站上領獎台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嗯?”
“我在想,如果你在我麵前,我一定會把獎杯給你。榮譽是我的,獎杯應該是屬於你的。”
陸滸龍就笑,不是那種偽裝的哭笑,而是真的發自心底的笑。
我們幾乎是同時長舒一口氣,感覺像是把心中多年對對方的誤解積怨都全部吐了出來。然後陸滸龍笑著說:“但是還不夠,兩個月的時間真的太短,你經曆的也太短。我更希望的是,在沒有我的時候你經曆更多的東西,學著徹底的成長起來,然後再回頭看所有的事情,肯定比現在看到的還要多。”
“是啊,你比我大10歲呢,你的思維,比我要老十年。”我可以肆無忌憚的和陸滸龍開玩笑了。
在我們聊得正好的時候,覃之沫出現在了門外,但是沒有看到我媽媽的影子。我們同時收起臉上的笑容站起來,警戒的看著一步步朝我們走過來的覃之沫,陸滸龍攔在我之前先抵了過去,問:“你一個人?”
“是。”
“還有人呢?”
“撥通陸遙的電話,我自然會把人給你!”
覃之沫完完全全像是變了個人,再也看不到第一次跟我見麵的時候,那副儒雅的樣子了。也完全看不到,當初他對我好的時候,偽裝出來的那種讓人沒有辦法拒絕的態度。
有的,隻是一副像是遭受到了特別大的精神打擊,被人給逼上了絕路的,窮凶極惡的樣子。
雖然覃之沫做了讓我生恨的事情,但是我再看到他,卻怎麽也都恨不起來。就覺得他好可憐,一個人因為另外一個人能變成現在這樣子,除了可憐我不知道該要怎麽來評價。
也是在看到覃之沫的時候,我才幡然醒悟過來,被自己的感情綁架,是一件多麽恐怖的事情。他對讓人失去辨別是非的能力,會讓人失去主觀意識,到最後就像是覃之沫這樣,完完全全的失去了自我。
慶幸,慶幸陸滸龍那個漂亮的轉身,讓我留住了自己。
覃之沫血紅著眼睛,像是被抽空了靈魂的樣子,一步步走到陸滸龍的麵前,看起來和喪屍真的沒有太大區別。除了他的身上沒有血跡,但肮髒的衣服和不修邊幅,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一點生氣都沒有了。
他想要抓住陸滸龍的白T,被陸滸龍一巴掌給拍開,說把你的髒手拿開!
他絕望的看著陸滸龍,說:“撥通陸遙的電話,我要和他說話!”
“阿姨在哪裏?”陸滸龍依然堅持的問。
“撥通電話,她就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全進帶著的人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讓覃之沫遂不及防。
他完全沒有任何防備的,就被死死的控製住,然後全進一拳打在他的臉上:“畜牲,人呢!交出來!”
“哈哈哈......”覃之沫忽然大笑起來,流著鼻血依然不肯服軟的跟陸滸龍說:“撥通遙遙的電話,我和她說完話,就把人給你們!”
“操你媽的,在老子眼皮子地下把人帶走,打不死你我不姓全!”全進再次揮拳,繼續打在了覃之沫的身上。
全進帶來的人看全進都動了手,紛紛上前把覃之沫往死裏打,一點都不帶留情。可不管他躺在地上被打得有多麽的慘烈,始終都不肯服軟的要把我媽媽叫出來。
我急了,覃之沫都成了這樣,怎麽可能會輕易的妥協。
於是,我站在陸滸龍的身後拉了拉他,說:“能不能撥通陸遙的電話,讓他說兩句?”
陸滸龍的拳頭死死的捏住,像是想要衝過去跟全進他們一起打覃之沫的樣子。又像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痛心疾首的錘在桌上:“我他媽的以前怎麽認識了你這麽個兄弟!”
發泄歸發泄,陸滸龍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經過轉接陸遙的聲音在那邊響起。
覃之沫激動的站起來,被全進的人又給按了下去,他衝著電話大聲喊:“遙遙,你沒做完的事情,我幫你做完了。”
我第一反應是,媽媽被他......
在聽到覃之沫的聲音後,陸遙在那邊跟著激動的喊起來,說:“安亦喬死了嗎?”
“不是她,是她媽!哈哈哈......”
覃之沫放肆大笑,在陸滸龍都忍不住還要衝上去動手的時候,警察破門而入。直接衝到覃之沫的麵前,銬走了他。我們才知道,覃之沫其實在早沒有回成都的時候,就把我媽媽殺了,而他這麽做的目的,無非就是要替陸遙做完她沒有做完的事情,然後要親眼見到陸遙,或者是親口告訴陸遙這個消息。
他的夙願,也就算是完成了。
在警察帶走他之後,我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不停的旋轉,陸滸龍緊緊地扶住我不讓我倒下去,也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安慰我。我還是堅持沒有讓自己倒下去,努力讓自己有力氣去派出所,了解事情的最新進展。
媽媽的突然離去,消沉了我所有的意誌,也注定我沒有辦法像在覃之沫來之前,那樣輕鬆的去麵對陸滸龍。從派出所出來之後,我和全進就踏上了開始尋找我媽媽遺體的路。
而陸滸龍,選擇回了法國。
分別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久久不願意鬆開,想跟我說什麽很久沒說,我也就再沒有心情給他機會。
這一趟見麵,再次不歡而散。
在我要返京準備工作時,我們找到了媽媽,被覃之沫殘忍的勒死的丟在了草原上。我們找到的時候,已經有些......那樣慘烈的情形,我真的不忍心再去過多的描述。
總之,那一刻我差點哭死過去!
我最最無奈的事情,是我沒辦法在第一時間讓媽媽入土為安。因為接下來兩個月的工作安排得滿滿當當,賽主辦方的經紀公司,不同於之前在成都簽的經紀公司,不會給我任何請假缺席的借口。
再加上全進跟我說,之前我每次比賽的時候,媽媽都守在電視機麵前,無比欣慰的看著我表演。然後還要拉著所有去山莊的旅客一起看,驕傲的說那是她的女兒。每次說到我的時候,媽媽都說看到我有現在的出息,她死也值得了。
所以全進一再跟我說,如果我媽媽活著,一定不希望看到我為了她放棄前程放下工作。讓我先回北京,他會把媽媽放在殯儀館冷藏,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他會請最好的美容師來幫我媽媽恢複容貌。然後等我工作上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再回來把媽媽入土為安。他還說,媽媽前段時間一直在信奉藏傳佛教,他會找當地寺廟最好的喇嘛來為媽媽超度。
我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卻不得不踏上返回北京的航班。
我幾乎是踩著最後集合的時間點,到的經紀公司,到的時候其他所有的參加比賽的學員都已經到了,因為我用心機最後取得了亞軍,這讓很多人都對我非常不爽。
所以看我最後一個到,大家都在埋怨我說,這才剛拿了亞軍就要耍大牌,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個角色了呢?
“是啊,後麵的路還長著呢,誰能笑到最後都還不知道的呢?”
“我可是聽說,亞軍是最不容易紅起來的,千年老二嘛!”
幾個平時都看我不順眼的人聚在一起,自然會七嘴八舌的說。這次我沒有再容忍,直接走到她們的麵前,說:“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是誰都有的。可惜啊,再酸你們也是吃不到嘴裏。”
“你——”
我一句話還得他們啞口無言,恰好舞台總監過來,說要開始第一次彩排了,晚上8點,第一場演唱會正式拉開。
我承認我即便是有再好的心理素質,也沒有辦法做到在我媽媽這麽突然離開之後,還全身心的投入到演出當中。但是我盡可能的在避免,雖然最後演唱會的時候有小地方出了差錯,好在也不影響大局。畢竟坐在下麵的聽眾都是興奮的,他們不會有比賽時候的評審那麽專業,隻要不出大問題,他們都全盤接收。
可是因為我的恍惚,我被公司在接下來的慶功宴上,點名給批評了。經紀人Lisa站出來替我說話,才向大家坦白了我媽媽去世的消息,說我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保持狀態,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全場一片愕然。
然後,我被安排在第二場演唱會的時候,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大家說我媽媽去世的消息。他們是想要用這件事來炒作,從而增加我在粉絲心中的好感,讓他們覺得我是個無比敬業的人,在這樣的時候也沒有放棄對大家的承諾,依然回來站在舞台上,含著眼淚為大家演出。
我不願意消費媽媽的死,說什麽都不答應。
但是Lisa的一番話卻讓我開始轉變,她說:“亦喬,說吧,這件事說出來對你有好處。一是可以增加你在大眾心中的好感,二是說不定主辦方因為粉絲壓力,可以讓你暫停兩場通告,你就可以早點回去讓阿姨入土為安了啊?三是現在殺害阿姨的凶手還沒有審判,如果有媒體關注輿論壓力,警方可以更秉公辦理案件,最後更好的把凶手繩之以法的,對吧?”
第一點我其實並不是很在意,我在意的是我想要在不影響我未來工作的情況下,早點回去處理媽媽的事情,也想要覃之沫受到他應有的懲罰,更希望如果可能的話,能把陸遙一起抓進去。
在她沒有傷害到我媽媽生命的時候,她說什麽做什麽,我都可以暫時的去選擇原諒選擇放下。但是現在人死了不能複生,我憑什麽還要繼續縱容?精神分裂殺了人,就可以不犯法嗎?我不相信!
我聽從了經紀人的勸告,在第二場演唱會的時候,聲淚俱下的說了媽媽被人殺害的事情,與此同時,主辦方還特意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唱了一首“阿媽的眼神”,唱到最後淚流滿麵依然是掌聲雷動。
我在大家的“加油”“挺你”的聲音中退下了舞台,然後匆匆辦理好之後的請假手續,Lisa幫我打理和出席接下來一周的一些相關活動,我獨自回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