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溪陷入了沉思。

她現在還小,還從沒想過這麽深奧的問題。

大哥會傷害她嗎?

她想都不敢想。

素日裏她貪玩爬樹,被樹枝擦傷了手,大哥都心疼不已。

大哥怎麽會傷害她?

這個問題本身就不成立啊!

她懵懂地看著沈墨塵,眼尾還是紅的,脆生生地說:“我大哥不會傷害我。”

“假如,這隻是一種假設。”

“假如也不會。大哥很疼我的,我長大後要嫁給他。他承諾過他要疼我一輩子。大哥是個很重承諾的人,他是絕對絕對不可能傷害我。就算他真的一不小心傷害了我,我肯定會原諒他呀!”

“如果是不可原諒的傷害呢?”

蘇溪咋舌,感慨道:“這位公子,你內心好陰暗哦!”

陰暗的沈墨塵仍是堅持問她。

蘇溪無奈,隻能作答:“我會原諒他,因為大哥肯定比我還後悔、比我還難過。”

沈墨塵身子一僵,腥甜又不斷地朝上奔湧。

他狠狠吞咽好幾次才壓下滿口血腥,勉強道:“對!你說得對,如果他對你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他一定比你還後悔、比你還難過。”

“你怎麽哭啦?”

蘇溪抬手去擦沈墨塵的淚,她問:“你是不是對你妹妹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啊?”

“嗯,我誤會她父親殺了我全家,誤會她和別的男人一起背叛了我,我還為了賭氣娶了她的好朋友,我甚至親手拿劍差點殺了她。”

蘇溪捂著嘴,震驚不已。

明明不是她的事兒,為何聽到這些話時她的心會抽痛?

她難過地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問他:“她不是你妹妹嗎?”

“對,她是我妹妹,也是我娘子。”

“你好過分啊!”

“是啊,我很過分,所以我不敢奢求原諒。”

蘇溪身子都在抖,感慨道:“你娘子真可憐!”

“如果你遇到同樣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不可能啊!你為什麽總問我一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大哥怎麽會殺了我?”

所以,在小小的蘇溪眼中,他絕不可能做出一絲一毫傷害她的事情。

哪怕隻是假設,她都不允許。

那……

後來,她嫁給他後,他做的那些豬狗不如的事情是怎樣重重地擊碎了她的信仰?

而在那些信仰粉碎之後,她又是如何繼續愛著他?

沈墨塵發現,他所以為的蘇溪的痛苦根本不是她全部的痛苦。

哪怕他已經得知了真相,可他知道的都隻是冰山一隅。

蘇溪的許多痛苦都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他抬頭看天,逼退淚意,擠出一抹笑又對蘇溪說:“蘇蘇,我真的是大哥。我剛才說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我知道你不想麵對,所以選擇性地遺忘,但那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我們誰都抹不掉。”

蘇溪足足盯著他有半盞茶的時間。

她忽然大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開什麽玩笑?我是蘇溪耶,我不僅是侯府大小姐,我還每日都跟著爹爹他們練功夫。我以後是要上陣殺敵的。爹爹知道大哥生父一家是死於戰場,所以不忍心讓大哥披甲上陣,他要為好友留後。

因此呢,大哥是不可能和我們一起出征的。以後就由我來保護大哥。你可以想想,一個是文臣,一個是武將,你覺得就算大哥真的喝多了、被人下了藥、中了蠱要殺我,他殺得了我嗎?”

沈墨塵啞口無言。

心就是被一張無形的網桎梏著。

網越收越緊,他連呼吸都萬分痛苦。

原來,在蘇溪眼裏,如果沈墨塵要殺她,就必然是喝醉了、被人下了藥、或者是中了蠱,總之沈墨塵不可能在清醒的狀況下要殺她。

原來,蘇曄說得對。

他能傷害的隻是愛他的人。

若不是蘇溪心甘情願,以他的身手,他又怎麽真的能傷得了她?

她是蘇溪啊!

是和蘇立誠、蘇曄、陸子許一樣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武將啊!

至今在邊境仍流傳著修羅女戰神的傳說。

所以,他是怎麽一劍刺穿了蘇溪?

他眸色一點點地加深,渾身都彌漫著頹頹的壓抑。

蘇溪隻能安慰他:“你也別灰心!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就盡力去彌補吧!彌補不了也要彌補,不能因為你娘子拒絕你你就退卻。日久見人心,如果你是真心悔改,我覺得你娘子還是可能會原諒你的。”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

“嗯。”

“所以如果是你,你會原諒?”

蘇溪搖頭,“這位公子,你聽不出來我是在安慰你嗎?本來話都說完了就過了,你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又不會撒謊,你這是逼著我朝你傷口上撒鹽。”

“你的意思是?”

“不會報仇,但絕不原諒。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下輩子不再遇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