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曠的街道遍地的黑衣,而麵前的老人家氣都沒喘兩聲。

東方重從地上爬起來,但是下一秒就又被瞬間甩到了屋簷上,將不知道誰家的屋瓦砸成了碎片,發出哐當的巨響。

實力懸殊太大了。

陰陽老者,這兩個老不死的!

東方重壓在碎瓦之上,腦子沉甸甸的。

他緩緩睜開眼,恨得牙癢癢,他這十幾年來還是第一次這麽難堪,毫無反手之力的難堪。

再這麽下去,他和東方家都得完蛋,得想想辦法了。

看著被破壞的民居,陰婆子皺著眉瞪了陽老者一眼,森森道:“不是讓你不要傷及百姓嗎!”

陽老者忙訕訕道:“手誤手誤……”

陽老者剛朝自己夫人賠完笑,就聽見被砸碎的屋簷下大門被打開,同時還有後怕不已的聲音:“怎麽回事,屋子、屋子塌了!”

“娘……娘……”孩童嗚咽聲弱弱響起。

“壯兒乖壯兒乖,娘在呢,沒事了沒事了。”

陰婆子飄飄的眼神定在了那個孩子身上,不過一瞬間。

看著這驚慌的一大一小陽老者心虛極了:“夫人,這……”

陰婆子一拐杖戳在陽老者屁股上:“嚇到人家孩子了,你還不去賠罪!”

陽老者痛呼一聲,然後馬不停蹄就走,還邊道:“這就去這就去。”

東方重拭去嘴角的血,艱難地扶著柱子站起身來。

一抬眼就是那個一掌把他趴下的老不死在一旁安撫別人的場景。

剛剛他們說什麽,不能傷及……

東方重眼神一利。

陰婆子目光微眯。

陽老者杵著拐杖,故作一副顫顫巍巍的模樣:“對不住對不住,剛才失手扔了個不是東西的東西出去,嚇到你們娘倆了,老夫有罪老夫有罪!”

婦人滿身都是灰,但是看見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即使自己家倒了倒也沒苛責什麽,反而笑了笑:“老人家,孩子沒事,放心吧。你要拿什麽東西,東西沒壞吧?”

陽老者聽見這善良的話一怔、他回眸看了眼陰婆子,然後看向怯生生躲在母親身後稚童,忍不住道:“這孩子長得真俊,也該有五六歲了吧?”

提及孩子,婦人臉上洋溢出高興:“是啊,我十七生的她,明天剛好就是第六年了。”

……

“等孩子滿了周歲,我們就讓她抓鬮,給她安排童養夫。等孩子及笈,買下對門的房子,讓她嫁給知根知底的孩子,又不怕有人敢欺負她……”

“不行,孩子要像我一樣,找個她喜歡的人,白頭到老恩愛不疑……”

“好,都聽娘子的!”

……

“老人家、老人家……”婦人疑惑喊了好幾聲,陽老者才回過神來,不知何時眼周都紅了:“十七好啊十七好啊,都及笈了,及笈了……”

陰婆子聞言別過頭去。

陽老者看向孩子,眼尖地瞧見了他背後的書角,慈愛道:“這孩子有福氣,送去上私塾以後一定能有大出息。”

“私塾?”

陽老者以為她不想讓孩子上,語重心長道:“孩子從小就得讀書。”

“要是能上我肯定砸鍋賣鐵都讓孩子上。但是我們這種平頭百姓沒有這個資格,私塾是官老爺的孩子才能上的。”婦人搖頭歎息。

“娘……我、我想讀書。”稚童抱著書,沒有底氣道。

“壯兒!”婦人皺眉嗬斥道。

“私塾裏的孩子都不愛讀書的,為什麽愛讀書的孩子卻不能讀書……”

孩子抿了抿唇,躲在母親身後,一雙眼睛滿是迷茫。

陽老者看向那藏在母親身後的孩子,怯懦又勇敢。

“會讀上的。”陽老者笑道。

“會讀上的。”

“壯兒!”

幾乎就在一瞬間,風沙肆虐。

但是那不完全是風沙。

陽老者心叫不妙,風沙迷過的眼睛睜開來就看見東方重已然衝到他旁邊,像是知道自己與他的差距,東方重沒有對他下手反而一舉掐住了方才那孩子的脖子。

婦人看清人不可置信的捂住嘴,聲音從指縫中溢出:“東、東方大人!”

她麵色驚慌:“大人!壯兒是我的孩子,您要對他做什麽啊?”

陰婆子原以為東方重是衝陽老者來的也就沒管,沒想到他卻走了偏門。

看著那掙紮的孩子,陰婆子眼神一沉,質問他道:“東方重,你要做什麽!”

東方重看著她:“放東方家一條生路。”

陽老者皺眉道:“不敗城中的百姓可是你的子民。你用你的百姓來威脅我們?”

用自己人威脅敵人,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東方重隻是輕哧一聲:“這些賤民要多少有多少。本座可不像你們,什麽“不能傷及百姓”,真是虛偽至極。更何況,本座是東方家的家主,本座隻需要為東方家考慮,整座不敗城是本座為了東方家而建,他們為東方家犧牲是他們的榮幸。”

“娘親,娘親,救我……娘親……”

“大人……”婦人聽到這話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看著孩子痛苦的表情她一把抓住東方重的衣角,哭泣著哀求道:“求求您放了壯兒吧,要犧牲您就犧牲我、不要犧牲我的壯兒,賤民給您磕頭了,賤民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滾開!”東方重一腳踢開了婦人,婦人被踢得吐血,陰婆子連忙去扶起婦人。而東方重卻從始至終都不屑看那婦人一眼,隻是對陰陽老者冷聲道:“說出幕後主使,放東方家的小輩離開,不然我就掐死他。”

他手下的力度加大,孩子的臉已經漲得通紅。

婦人知道東方重心意已決,她根本來不及顧及自己身上的痛就連忙跪下,哀求陽老者道:“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還不滿六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壯兒……”

陽老者拍了拍她的手背將她拉起來,他看著掙紮的男孩青筋暴起:“四十年前,你祖父毫無人性殺了我父母和尚在繈褓中的女兒。四十年後,你與你祖父一樣,居然對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大打出手。東方重,你們東方家這一脈相承的肮髒血液真是不要也罷!”

陰婆子胸腔起伏,似乎也被氣得不輕,眼裏透著陰狠:“主子想要留你一命,但是老婆子現在隻能先斬後奏了!”

陰陽老者互換了個眼神,同時看見了對方眼中的嗜血。

“要找幕後黑手抓個孩子像什麽樣,不如再給你個更好的選擇……來抓我。”

這個聲音是……

陰陽老者身形一頓,本來起勢的動作也僵直在原地。

兩人從中間側開,留出一條路來,啜泣的婦人看著來人幾乎停止了呼吸。

東方重睜大的眼微微沉下。

一身白衣的少女步步生蓮,金釵搖曳,雪白的披風擁住她近乎透明的肌膚。

她的身旁有白發長琴,也有白衣勝雪,她的身後有青蛇漫步,更有王蛇吐杏,連那對對他隻有不屑和嘲諷的老人家都對她微微低眉表示順從。

而她如眾星拱月一般站在中間,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悠閑愜意。

她如勝利者般朝他勾唇一笑:“你敢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