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淺……

東方重看著挑釁般看著他的江淺眼裏早已染上了森然可怖的痕跡。無他,隻是因為她身邊那個渾身肌肉的男子背上扛著的那群人,他都不像是在背人,像是在背著什麽貨物,重了就往上提一下,輕了就往下放一段。

說著那麽冠冕堂皇的話,其實她早已將代價明碼標價,偏生他東方重還不敢輕舉妄動。

東方重微微眯起雙眼,擠出笑來道:“當日一別,沒想到我們再次相見居然會是這幅場景,我以為應該更愉快才是。畢竟,咱們差一點就能結成夫妻白頭到老了不是嗎?”真的隻差一點,沒有半點參假。

姚帝經不起一點挑釁,原本就沒有多少暖意的眉心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手中的琴悄無聲息的轉動。

江淺披風下的手穩穩拉住了姚帝的手,姚帝一怔下意識抬眸,卻見江淺隻是看著對麵,笑意不達眼底,他便乖巧地垂下眸子,目光閃了閃。

江淺勾唇:“我們現在也可以很愉快,隻要你放開那個孩子,然後答應與都城斷了聯係來幫我,咱們有事都好商量。”

東方重歪頭看了眼已經昏迷過去的孩子,隻要他的手再那麽輕輕一抖……

於是東方重轉眼過來,笑道:“淺淺,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有這個本事,能把我逼到這個份兒上你要商量那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我要你給那個男人身上的那些孩子準備一輛馬車,我要親眼看見他們出城。”說著他用極其危險的東西把壯兒提溜到他身前,嘴角噙著惡劣的笑意,似乎隻要江淺一不答應,他就會讓這個孩子死無葬身之地。

“淺淺,我知道,即便我殺了這個孩子,你也不會殺害東方家的孩子們。”

東方重仿佛大權在握,他說話期間還混雜著那個母親啜泣呼喊的哀求聲。

東方重說的是對的,所以他能利用這一點給自己謀取暴利。

百裏枕雪暗暗看了江淺一眼。

本來占據上風的江淺一下子就被逆風翻盤了,甚至還會被人威脅。

陰婆子皺著眉道:“東方家一脈,虛偽自私到了骨子裏,是天生的禍害,老身覺得留下那些小兔崽子就是留下放虎歸山的禍患,有害無益罷了。”

“婆婆說的極是。”

她負手而立,卻是淡淡的笑了。

東方重聞言皺起眉,覺得這情況似乎不太妙。

難道江淺她要……

“百裏枕雪!”江淺異常堅定的話打斷了東方重的思緒。

百裏枕雪與江淺對上眼,見她眉眼帶笑,他了然地拔出了長劍:“好。”

“動手吧。”

這句話冷漠至極,完全不像江淺能說出來的話,讓東方重的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跳。

“孩子!我的孩子!啊——”婦人被那劍驚得昏厥過去。

眼看著百裏枕雪的長劍霍霍向孩童,東方重眉毛越擰越深,他嘴角動了動,又看了眼江淺。

難道……他真的看錯人了?

咻——

長箭呼嘯而過,東方重驚懼回眸,隻見那雪霜模樣的箭尖已至鼻尖。

“這回不賴皮,贏的請喝酒?”

“成交!”

視線順著聲音逐漸拉遠,能清晰地看見站在城牆上拉滿弓的少年人,一男一女,表情肆意。

他的身體比腦子轉得更快,他下意識側身竟與那孩童拉出了一段不長不近的距離。

不好!

他暗叫不好,而且下一刻那種不好的預感逐漸成為了現實。

百裏枕雪長劍一轉挑到了他麵前,他隻好下腰仰身,長劍便流暢地從他下顎蹭過,百裏枕雪也趁勢抱走了孩子,隻給東方重然後留下了森寒的劍意。

百裏枕雪接過孩子立馬就喊道:“青蛇前輩!”

“別叫了!吃老娘一記摧木蛇拳。”青蛇突然閃現到了東方重身後,舉起的拳頭在他一回眸時變成了兩條張開嘴的大蛇直直咬傷了東方重躲避不及的雙肩。

“啊!”東方重吃不住這一招單膝跪了下來。

“蛇鏈!”兩條蛇從青蛇兩邊袖口爬了出來,從東方重的肩膀滑到了兩條手臂,然後一條蛇的頭咬住另一條蛇的尾巴,生生將他的手臂反綁在背後。

“啊!”

東方重臉色也越發痛苦,整個人從單膝變成了雙膝,活像斬首台上被反手綁著的囚犯,任人宰割,狼狽至極。

青蛇高興的吐著舌頭,就像蛇吐露蛇杏:“老娘可是拷問房的一把手,任你東西南北風,隻要落到老娘手上,連你爹娘是誰都能給你抖落個幹淨。”

江淺看了看青蛇又看了看百裏枕雪,忍不住掩麵輕笑:“你們配合得還挺默契。”

青蛇麵色一紅:“小姐,你又打趣妾身。”

東方重動了動身體,沒想到全身跟被人抽了筋骨一般軟得沒了力氣。

青蛇察覺到東方重的掙紮,道:“我勸你省省吧,老娘全身都是毒,雖然傷不了性命但是讓你十天半個月動彈不了還是可以的,你越掙紮毒性蔓延就越快越深,你可就得躺得越久。”

她吸溜了一下蛇杏,惡劣的笑容讓她看上去比壞人還像壞人。

“放、了、那群孩子,他們是無辜的!”東方重跪在地上,抬眸對著江淺道。

“壯兒!”恰巧那孩子的母親醒來,看見孩子一下子就撲了上來,但是等看清孩子的模樣,她又差點一口氣暈了過去。

“這孩子已經奄奄一息了。”百裏枕雪惋惜道。

孩子的母親聞言眼睛怔怔的,頹敗地跌坐在地,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這孩子,這母親又何其不無辜呢?”

江淺歎了口氣,她俯下身子摸了摸剛被救下的孩子。

他的臉頰因為窒息變得青紫,而且因為受了驚嚇,他竟然發起了燒,一個搞不好,恐怕他今天就真的折在這裏了。

不過也還好,今天遇見的是她。

江淺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放給孩子喂了下去,然後再給孩子號了號脈。

“小、小姐,我的孩子他……”

江淺對那母親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孩子是個有福的。”

母親後怕的喘息了好幾口氣,然後抱著孩子又哭又笑:“謝謝恩人,謝謝恩人,楊三娘今後必定當牛做馬報答恩人!”

江淺這才看下階下囚的東方重:“我可以放過那些孩子,也可以放過你東方家。”

東方重猛地抬頭,似乎不太相信。

“不過我也不是聖人。除去你的偏私之外,不敗城被你料理得很好,這點我希望今後的不敗城也不變。”江淺說完,東方重隻是冷笑了一聲:“你隻是想讓我為你做事,並且還不被都城那邊發覺罷了。”

江淺頷首:“不錯。我需要你。但是我不允許城中任何人再有差別與他人的特權。東方重,如果你倒了,你們的小輩也不會有安穩日子過的,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難道想讓這些孩子也在仇恨下長大嗎?”

關鍵是那些孩子都在江淺手上……東方重有些猶豫,但是他仍舊不能相信:“你當真就這樣放過我?”

“東方重,殺了人是得付出代價的。”

江淺道:“青蛇刺穿了你的琵琶骨,我會將你丟進冰雷山,十天後你能活著回來,我說的話就成立,不能的話我隻會將你東方家的孩子逐出不敗城。”

“我沒有在和你商量,東方重。”

東方重沉默片刻,終究頷首:“好。但是我有個條件。”

江淺微微挑眉,就聽東方重決然道:“東方家的老一輩,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