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淅淅瀝瀝下著雨,吹進來的風卻並不寒冷刺骨,反而溫潤柔軟讓人心難得靜了一靜。

簡易的粥鋪在大雨中風雨飄搖卻遲遲不倒。

“這雨下得可真久啊。”歲歲擰著褲管,呼啦啦的水落了一地。

江淺隔著窗戶看向屋簷滴落水珠濺起的水花,歎息道:“是啊。”

這雨是從她進入昌和的當夜就開始下的,至今這雨已經連續下了三日。

地上斑斑血跡早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一遍一遍洗刷了個幹淨,隻剩下風雨中屹立不倒的旗幟和披著蓑衣來來去去休整房屋賣著力氣建設家園的百姓。

歲歲順著江淺的視線看去:“種子和衣服都發給了城裏的百姓,房屋也隻差這兩三座了,老百姓都很有幹勁,估計今天就能修好。”

江淺低喃:“他們都很有幹勁麽……真好啊,雨後天晴。”

歲歲望著窗外的雨,疑惑道:“晴?”

江淺莞爾一笑。

在大漠,這是一場承載希望的大雨,等雨過天晴那一刻才是這座城重新煥發生機的日子。

“駕,駕!”

泥濘不堪的沙路上,馬蹄聲徹底淹沒在雨聲裏。大雨嘩啦啦的落,毫不仁慈的洗刷著暴露在空氣中的傷口,血混著雨讓昏黃的泥土都染上了血腥味。

“駕!駕!”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殘破不堪的盔甲,馬兒邊跑盔甲邊掉下鐵渣。刺穿胸口的長劍滴下混著冰冷雨水的鮮血,他那被洗得幹幹淨淨的臉上全是著急又恐懼的神態,濃眉下的眼睛時不時往後望,就像背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他一般。

事實上他身後隻有一片空曠的沙地,隻不過時不時身後那“桀桀”地詭異笑聲和嗚嗚的啜泣聲交織在耳邊。

男人像是看見了飄揚的旗幟,拚命的大喊:“衡郊有報,速速接令!衡郊有報,速速……”

城牆上打著傘的白發男子微微頷首,露出精致的下顎,緊接著抬起他那雙滿是冷若寒冰的眼睛。

這時男人才發現那飄飄****的旗幟上是陌生的字眼。

那不是……不是他們的人!

男人目露驚恐,想要回頭卻聽見桀桀桀的笑聲逐漸逼近。

雖然不知對方是敵是友但是總比背後那個不是人的好!

他沒有辦法,於是隻好拚命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姚帝聞聲傾斜了紙傘露出雙眼,滴答滴答的雨聲打在牆上,他掃了眼那奔馳的駿馬,視線卻鎖在他的身後,隨即眼睛微微眯起。

來的不是什麽善茬呢。

姚帝隨手扔出紙傘,紙傘在空中盤旋飛遠,他便一踏城牆腳尖點在紙傘上,空靈飄渺的雨漂浮在他身旁點亮微光。

男人身後的笑聲一滯,一道黑色的影子忽然竄到馬跟前,擋住了男人的去路。

黑影猛地回眸,一張半哭半喜的臉在男人眼前放大,哭的那半張臉黑如鍋底喜的那半張臉青麵獠牙,兩邊臉被用絲線緊緊縫在一起。

男人驚恐萬分,當即要暈死過去,但是他不敢,他怕他一昏過去便再也沒有了來世。

黑影見他被嚇到,高興得扭動身軀,仰天大笑:“人間無幸事,七情唯喜悲,吾乃喜悲魔,送爾地獄間,嗚嗚嗚嗚……”

姚帝在半空抬腳踢高紙傘,伸手握住傘柄。白發微揚,飄飄欲仙。

喜悲魔三百六十度轉頭盯向了姚帝,他的臉伸長衝到姚帝麵前驚訝道:“你不怕吾?”

姚帝停在半空垂眸,眼中不留半分情感,看喜悲魔如看死人:“將死之人,其言也善。”

喜悲魔又哭又笑:“哈哈哈哈,黃口小兒,吾乃魔門六魔喜悲魔,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嗚嗚嗚……”

“哦?”

對此狂言姚帝隻是抬起胳膊轉動手腕,下一秒便天地搖晃,無數道黑色的絲線從大地裏麵被抽了出來。

他的白發由白色逐漸變黑,眼尾染上鮮豔的緋紅,黑色的眼珠也染上血色。

喜悲魔東搖西晃,隻見大地崩裂出一道坎塹,無數泥沙滑落下去,森森白骨逆著泥沙而行從泥沙中冒出頭來,空洞洞的眼窩直勾勾的盯著喜悲魔。

而喜悲魔整個魔上也都連著黑色的絲線,一根一根壓在他身上,像是快要把他分割成七零八碎。

喜悲魔恐懼的睜大了眼:“你、你不是人嗎?”

姚帝指尖微微一挑,喜悲魔便猛地一下飛上天空,姚帝指尖輕輕一按,他便狠狠地摔在地上。

姚帝黑紅色的眼睛微微勾起:“本座是不是人不知道,但你好像是真的魔。”

喜悲魔單單望著他那雙眼睛就感受到了無盡的恐懼,那種恐懼不是來源於心的恐懼,而是來源於對規則的恐懼。

喜悲魔趴在地上,眼睛裏的色彩不停變換。他忽然掏出兩顆煙霧彈狠狠一摔。

“想逃?”

姚帝隻是輕輕招手,喜悲魔便被猛地彈了回來倒在地上,狼狽至極。

悲喜魔連連求饒:“吾不敢了吾不敢了!”

姚帝黑發逐漸退卻露出白色的發根,黑紅的眼睛也重新變成黑色。

他紙傘手中握,穩穩落到地上,一身黑衣不染纖塵。

他一眼也沒看求饒的喜悲魔,而是透過喜悲魔看向他身後的男人。

男人早已對姚帝的法術恐懼萬分,再被這麽幽幽一看更是嚇得半死,臉色越發蒼白。

索性姚帝並沒有為難他,隻是掃了眼他的馬冷冷道:“牽著那隻魔,跟本座進城。”

丁青文隻能點頭不敢忤逆分毫,他安慰自己:總之,隻要不被人發現自己是前朝軍隊,後麵再找機會偷偷溜出去就沒事了吧?

城門從裏向外打開。

青蛇站在門口皺著眉頭:“你怎麽和小姐一樣,老是愛撿些來路不明的人。”

姚帝垂眸拿出手絹細細將手擦了個遍,像是接觸過什麽髒東西一樣十分嫌棄:“那個男人是叛軍。那團黑霧叫喜悲魔,是狗皇帝的手下。”

丁青文:?

喜悲魔:???

感情你什麽都知道啊?

饒是青蛇也被狠狠震驚到了,她瞅了眼蔫了吧唧的大魔頭,忍不住問道:“喜悲魔?這就是那個六魔之一嗎?妾身還是第一次見到真魔。姚帝,這魔有什麽特別的嗎?”

姚帝想了想:“特別?特別慫算嗎?”

喜悲魔:???

他有點想不通:“嗚嗚嗚……你這人怎麽還人身攻擊呢,哈哈哈……”

他那張臉又哭又笑,半邊彎眉半邊癟嘴,看得青蛇一愣。她看向姚帝,奇怪道:“……他是有什麽大病嗎?”

姚帝默了默沒有說話,青蛇隻能一聳肩輕輕帶過。

忽然她眉心一皺:“哪來這麽重的腥味?”

青蛇嗅著味道看去這才想起馬上還有這麽一個人。

而此時的丁青文已如強弩之末,眼睛一閉,身子一歪竟然從馬上墜落。

青蛇下意識接住了他,看了他一眼瞠目道:“以凡人之軀傷成這樣還發著高燒都沒死,這命可真夠硬的……”

她望向姚帝:“總之先去稟報小姐吧。”

姚帝嗯了一聲,抬手關掉城門。

門外,見那大門關上,一道黑影悄然出現在城牆邊。

他喘息了好幾口氣,後怕道:“若非吾晚來一步,吾恐怕要落得和喜悲魔一個下場。沒想到這城裏居然有這麽可怕的人物,吾得趕快稟告魔主!”說完隨即一轉身黑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