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從未真正想過眼前人其實昏迷了七年。

無論對方成為了怎樣的人,一生永遠都有著這樣一段空白。

正如他此時看著自己,就像是睡了一覺,一睜眼。

發現原本的小女孩忽然長大了。

看到原本年輕的父母臉上也爬滿了皺紋。

而原本友好的親人更是變成了咄咄逼人的勢利眼。

或許還有更多她想象不到的惡意。

來自馮天明,來自馮雲歌,還有許多人。

一個二十四歲的男人,在七年前不過一個十七歲的孩子。

這換作是誰,應該都會很難過吧。

馮清辰終於有些理解為什麽母親會對他比自己的親兒子還要親切了。

而她們這些所謂有血緣紐帶的親人,又做了什麽呢?

哪怕一句安慰都沒有。

甚至她跟著霍野的目的隻不過是因為對方如今有本事了,上了吳家的大船,想要刻意與之親近,方便以後利用。

如果那一天,王明榮沒有上門,她也沒有親眼見到雲嵐別院,馮清辰覺得自己大概率不會和這位哥哥有過多的來往。

她心裏藏著的功利,在麵對這樣一雙清澈的眸子時,羞愧難當。

“有心事的話,可以和我說,沒準我能幫上忙。”

霍野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他其實很早就發現這妹妹的眉頭時常蹙著,從蘇醒後第一次見開始,就好似肩上扛了許多壓力。

就在馮清辰即將開口時,卻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怒罵:

“誰家的孩子!”

聲音尖銳,很是惱怒。

緊接著,便聽到高跟鞋的踩地聲,而後是便響起了孩子的哭泣聲。

霍野皺眉,走了過去。

許多人聽到動靜也都是圍了上去。

那是一個身穿如雪般潔白禮服的高挑女人,頭戴白紗,身材婀娜,精致的妝容加持下,美麗動人。身旁還跟著一名同樣貌美的女人。

卻是任靜。

而穿著的禮服的想來就是今天婚禮的主角白妍希了。

此時白妍希這張俏臉上卻是怒氣騰騰,看著裙擺那一抹黑色的印記,瞪著坐在地上痛哭的粉嫩小孩:“你還敢哭?你知不知道這裙子多少錢?”

任靜則在一旁勸說:“妍希,算了,隻是一個小孩。”

“我都說了讓少軒不要把這些不三不四的人都叫來。”白妍希氣得不行,指著小孩,“一點教養都沒有,誰讓你碰我裙子的?你家長在哪?”

眾人頓時議論紛紛,這顯然是熊孩子玩耍弄髒了新娘子白妍希的禮服。

“早就說了,這婚禮就不該請那麽多亂七八糟的人進來。”一個穿著名貴西服的男人皺眉道。

“就是,到處都是劣質香水的味道,我都快聞吐了……”女人也是神色不悅。

“還有啊,那些鄉下人洗完手都不用烘幹機的嘞!把水弄得到處都是。”

“你這算什麽,他們馬桶都不會用!”

有人被這人的話給逗笑了。

一些跟隨白家從外地來的豪紳們顯然積怨已久,此時便借此通通發泄出來。

他們是怎麽都想不通,明明這麽高檔的地方怎麽會遇到這麽多鄉下人。

正當眾人滿腹牢騷之際,有個中年婦女擠了進來,望著坐在地上的孩子驚呼一聲:“小風!”

她趕緊跑過去,發現孩子的臉上都破了皮,上麵還有個黑色的鞋印,頓時眼眶一紅。

小風哭得更大聲了。

“你就是這小孩的家長?”白妍希雙手抱胸,趾高氣揚的問。

“是,我是,孩子不懂事,請您不要生氣。”中年婦女趕緊點頭,把小孩護到身後。

確認了對方身份之後,豪紳們更加不滿了。

“大嬸,會不會管孩子啊?真是一點素質都沒有!你孩子把新娘子的禮服都弄髒了!”

“你們這些人能不能安靜點,說話嗓門大就算了,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麵對眾人指責,中年婦女手足無措,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小風見到母親這副模樣,卻是停止了哭泣,委屈巴巴的抓著她的衣角:“媽媽不要道歉,是小風不對,弄髒了姐姐的裙子。”

“你們在這給我演戲呢?我裙子就這一套,給我弄髒了怎麽上台!”白妍希見狀卻是更加惱火了。

“白小姐對不起,大家都是親戚,多少錢我賠給你!”

“賠錢?”白妍希冷笑,“這一套裙子五十萬,你有本事給我從榆寧找一個一模一樣的來!再說了,你又是什麽東西,胡少軒的親戚和我有什麽關係?”

聽到這裙子值五十萬,婦女嚇得臉色慘白,一邊道歉,一邊怒指著小風:“你給我過來!”

看到母親這副表情,小風也知道自己惹了大禍,也沒有反抗,隻是噙著淚,奶聲奶氣的開口:“媽媽你打吧,我保證不哭。”

聽到這句話,婦女的眼眶又紅了,咬著牙抬手就要打,但就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道平靜淡漠的聲音。

“等等。”

眾人詫異的目光隨即落在了霍野身上。

馮清辰也是沒想到霍野會開口,而場中的任靜也是滿臉驚訝。

“你是誰?”白妍希皺著眉發問。

“有些事先搞清楚再教育孩子。”霍野沒有理會白妍希,隻是對著那婦女溫和的笑笑。

“喂,你什麽意思?”白妍希神情更加不悅了,“事情還不夠清楚嗎?這熊孩子弄髒了我的裙子!”

霍野依舊沒有搭理她,隻是蹲下身,用手輕輕拂過小風破皮的臉頰。

後者迷惑的眼睛忽然瞪得巨大。

“軒軒不疼了,謝謝大哥哥。”小風撲閃著眼睛道謝。

他倒不是因為白妍希咄咄逼人,而選擇出麵。

畢竟熊孩子誰都討厭,但這麽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霍野並不覺得像是會故意弄髒裙子的人。

“和你說話呢,你到底聽沒聽見?”白妍希更加惱怒了,這人竟然敢無視她。

“我早就說這窮地方的人都不懂禮節。”女人厭惡的看著。

“白小姐和你說話呢!”有人替她打抱不平。

“小兄弟,謝謝你的好意,你還是不要摻和了,她很厲害,咱們惹不起。”聽到眾人矛頭轉向了這青年,中年婦女此時也是焦急,連忙勸說。

“先聽聽小風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