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還不到兩人的腰,隻能仰頭盯著對方。
白黎照顧著對方的身高,微微傾身將手伸到對方麵前。
“輕點,哥哥怕疼。”
金烏竄上小孩肉乎乎的肩膀,顫巍巍站定。兩人的身上隨即發出紅色的光,那些光芒肆無忌憚地散發,又倏忽向著金烏凝聚,最後在其口中匯聚出一團,隨即就像噴火一樣被噴射在伸出的兩雙手上。
明愉靠得近,直麵了那團炙熱的溫度,仔細一瞧,頓時麵色微變,喝道:“你幹什麽?”
那小娃娃卻看也不看明愉一眼,隻自顧自控製著手中的火線。
白黎見狀,連忙道:“別擔心,這火對我沒有傷害。”
這團火焰給明愉的感覺溫度奇高,自己離得頗遠也能感受撲麵而來的熱浪。
但白黎確實沒有受到傷害,不僅沒有傷害,已經露出白骨的手掌也以極快的速度生出皮肉,而隨著皮肉的生長覆蓋,手上的火焰也越來越小。不肖半盞茶,原本的破手就變成一雙骨骼分明健康有力的手,上麵的火焰也完全消失了。
明愉原本還保持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見到此景,瞳孔微微放大,將那雙手翻來覆去檢查一遍。
白黎還翻開自己的袖子給他看,胳膊上細碎的傷口也不見了。
居然真的不是唬人,那紅色火焰真有治療的效果,明愉鬆了口氣,便也沒有在意孩子的無視。
“白蕪哥哥。”小娃娃收回手轉身走回白蕪的身旁,無表情,眼睛裏卻像是混雜了什麽,“我找到金星了。”
一個比他小手還要大二三倍的紅色香囊被他緊緊握在手中,長長的帶子垂落下來。
肩上金烏哇哇叫了兩聲,跳進它的懷裏,把頭埋進了臂彎,不動了。
白蕪歎了口氣,蹲下身,將手放在小娃娃的頭上,輕聲道:“別擔心,我們去槃水澗。”
金烏悶悶應聲,抓住白蕪的衣袖便不脫手,就像初生的幼鳥,緊貼在家長的身旁。
明愉這才有時間仔細打量這位救命恩人,瞧著有些難言的熟悉感。他轉頭看向白黎,又看了看白蕪,沉默了。
他又一次懷疑自己的判斷出現了差錯。
眼前這兩個人,無論是發色,身高,就連他們的麵容也有八分相似,若是穿上相同的衣服,他一眼大概認不出誰與誰。
白蕪重新抬起頭,眉宇中有著難掩的愁絲,溫和道:“我們要前往萬靈塚水葬亡靈,二位要一同前往嗎?”
明愉抿唇,神色有些恍惚,卻立刻答應了。
戰況激烈時,前來的金烏有三隻,其中一隻落入了黑水後,煙消雲散,應當就是他們口中的金星。說到底,金烏也是為了救他們而死,明愉心中難受,沒有辦法不去。
黑衣人中的大部分都先行返回,應當是要回去複命,並沒有和他們一起,隻有三四個人跟著白蕪。
“那二位便和我們一同乘坐飛劍吧。”白蕪摸了摸金烏埋在他衣服裏的小腦袋,隨手一招,一隻靈劍便出現在兩人麵前,逐漸變大,寬度幾乎不遜於一輛小型轎車的長度。
明愉作為一個現代人,第一次坐上飛劍,說不興奮是不可能的,但飛劍和飛機不一樣,沒有任何的庇佑遮擋,全權暴露在空氣之中,飛劍速度極快,又離地麵數百米,綜合之下,明愉竟然有了些微恐高心理。
他僵硬地坐在劍心出,絲毫不敢動作。
白黎倒是沒有絲毫的影響,興致勃勃地在那裏眺望著,見他一動不動,挪過來戳他,“明愉,快來看看下麵!這片林子可真大!”
白蕪笑道:“是啊,放逐之森已經有千萬年不曾有人在其中活動,沒有幹擾,自然鬱鬱蔥蔥。”
明愉喉結上下滾動著,有些氣短地問道:“為什麽要叫放逐之森?”
白黎奇怪地看了明愉一眼,忽然反應過來,笑出聲來,“你抖什麽?我說你不會是恐高吧?”
明愉的臉刹那間就像春天的花,五顏六色,他咬牙道:“我—不—恐—高!”
白黎笑得更大聲了,倒是沒有再撩撥,“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白蕪笑看著兩人的互動也不打斷,待到無人說話,才解釋起來。
“放逐之森是禁地。據說百萬年前,有一隻犯了錯的大妖曾被封印在此,再加上那時此處潮濕陰冷,極易生出邪祟,幾乎有來無回,這裏便設了封禁,故而此處無人涉足。能夠進入的隻有罪無可恕的修士或者——”
說著,白蕪眼中閃過晦澀的暗芒,他輕聲的呢喃著最後幾個字,“——被放逐的妖獸。”
明愉的眼神一凝,看向後麵禦劍跟隨著的黑衣們,又看向白蕪。
黑衣們長得都不似常人,而且他也說了,能夠進來的不是十惡不赦的修士就是被放逐的妖獸。
他們是什麽呢?明愉張了張口,還是沒有問出口。
之後白蕪詳細地為明愉講解了這個世界的大概情況和基礎體係。
這塊大陸叫做蠻荒大陸,全民修仙,整個大陸根據靈力的濃鬱程度分成了上中下三個區域,分別為上修界、下修界和放逐之森。修仙的發展已經非常迅速,將整個大陸翻了個底朝天,幾乎沒有他們沒有涉足過的地方。為什麽說是全民修仙?因為這裏的每一個生物都擁有修仙的能力,就算是一隻螞蟻,一根草甚至是一個跳蚤,隻要擁有誌向並付諸努力,都能修煉從而幻化。
在這裏,種地的是植物係修士,工程師的是金係修士,人工降雨的是水係修士,大家各司其職,修煉生活兩不誤,可以說是一個非常穩定昌盛的地方。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多元的大陸,卻一直隱藏著一種歧視。
來自於人類的修士對妖獸的歧視。
由於種族天生的優勢,人類天生聰穎,在百萬年前,他們發現妖獸是可以馴服的,於是便有銘陣師研究出了一種陣法,讓人獸雙方可以進行契約,從而成為可以彼此信賴的夥伴。
但不知什麽時候,人類不滿足於這種和妖獸平等的關係,於是有人悄悄篡改了陣法,欺騙懵懂的妖獸契約。一旦簽訂了這種改編過的契約,妖獸便會成為陣法主人的奴隸,而契約的主動方完全可以命令被動方做任何事情,包括自殺。
在這之後將近一百年的時間裏,妖獸幾乎被用來做任何危險的事。甚至於有人專門做了一個大型的‘妖□□流場’。
即將兩個及以上的妖獸放入一個封閉的場所戰鬥,而在四周有著供人觀看的陣法,用以給那些閑人取樂。
妖獸雖然沒有人類修士的智慧,但又不是真的傻,被人欺負到這種程度,怎麽可能繼續忍讓?於是便開始奮起反抗。
這一反抗就持續了數百年。大多數的妖獸集合起來,共同對抗人類。
明愉和白黎對視了一眼,白黎表情憤慨,團起眉頭道:“這裏的人竟然是這樣對待主子的!”
明愉也覺得不可思議,如果轉換一下,這裏的妖獸確實就相當於現實世界裏麵人類的寵物。雖然現實裏麵也有些虐待動物的人,但那隻是少數,大多數的人對待寵物都像對待家人或者朋友那樣,這樣嚴重的欺壓聽上去無厘頭極了,更別說這裏的妖獸還是擁有自己意識的生物。
白蕪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麽?什麽主子?
然而還沒等他問,目的地就已經到了。
此處雖然還是在放逐之森內,卻比方才那處更加靜謐,水汽幾乎凝成霧氣,在氣流的湧動下能看見它快速流動的虛形,鬱鬱蔥蔥的植物上仿佛蒙著一層粘稠厚重的水汽,在丁達爾光的照射下散發著晶亮溫潤的光。
這裏還不是萬靈塚,眾人又繼續往裏走,三個轉彎後,一片巨大的湖麵立刻闖進視線。
明愉奇異地看著這個地方,方才在半空中,並沒有看見這樣的一個湖,但是這樣大的麵積,在幾百米處的高空眺望,怎麽都不可能忽略。
他這樣想也這樣問了。
白蕪正站在他身旁,兩人都在隊伍的末尾。
白蕪輕輕扶住前方探頭的樹枝,讓明愉先走過去,而後才跟上。
“因為此處有陣法。這裏原本是金烏族的靈泉,又名槃水澗。”說到這裏,他露出一個抱歉的神情,眼睛遙遙望著走在隊伍前麵的金烏,“先前的事我替三兒向你道歉。”
明愉正在思考槃水澗這個名字,突然聽見道歉,不由得一懵,趕緊道:“不!這沒有什麽,實際上要不是他們出現救了我,我也不能站在這裏和你說話了。”
白蕪卻苦笑著搖頭。
“三兒全族遭到修士屠戮,年幼的三兒目睹了這一切,所以它掩藏不住對人類的戾氣,也希望你可以諒解。”
明愉心中一驚,詫異地看著前方娃娃的背影,挺直的脊背,不符合年齡的穩重氣質,原來竟是父母雙亡嗎?
這一刻,明愉突然對金三兒產生了一絲同病相憐的親切感情。
白蕪隻說到此,忽然話題一轉,問道:“明小友,你同白黎是道侶嗎?”
明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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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個星期大修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