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會這麽想?”明愉倒是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好笑地轉頭。
白蕪沒有說話,隻目光含笑,視線越過明愉,看向他的身後。
明愉莫名轉頭,白黎正站在不遠處,好似一隻幽靈,默默盯著這裏。
白黎真的是萬萬沒有想到,他不在的時候,白蕪居然會問明愉這種東西,聽見問題的那一刻,他不由想起之前那莫名其妙的心思,頓時一陣緊張。
但是他的麵上並不顯露出來,而是板著臉走了過來,道:“白蕪,我們是純潔的主···朋友關係,你不要誤會我們的關係。”
明愉微挑眉梢,倒是沒說什麽。
白蕪左看右看,漸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哦,原來如此,那我便不給你添亂了。”
白黎:???
你恍然大悟了什麽?什麽添亂?
怎麽表情那麽不對。
三個人各懷心思走到了湖邊,金烏已經站在湖中心的木製挑台上。他低頭呆呆地看著腳下的湖水,緩緩跪下,伸手撈了一把湖水,然後緩緩鬆開了手掌,一直被緊緊攥著的紅色香囊也落在湖麵上,然後被水浸透,沉落。
湖水清透得不可思議,明愉隔著幾十米也能清晰看見它在水中一點點**入湖底的姿態。
就這樣嗎?
明愉皺起眉,不是說來安葬?為什麽直接把那香囊直接丟入湖水?他轉頭正要問,周圍卻突然暗了下來。
天黑了。
確切來說,是結界內的世界變成了黑夜。
而在這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整片湖水卻散發著藍藍盈光。明愉知道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有一片海,若是有人在裏麵攪動,或是風浪,湧動最劇烈之處便會泛起熒光。那是水中的微生物所致。
可是這裏並沒有浪,甚至可以說安靜得很,微風根本掀不起水麵,引起漣漪。
突然,他感覺衣袖被人拉住,他轉頭,白蕪拉著白黎,而白黎拉著他。白黎沒有說話,用手指了指遠處的一處石頭群。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去哪裏,但明愉乖巧地聽從了對方的指揮,轉身順勢走了過去。
這一轉,他又感覺身後的密林中有著什麽,便看了一眼,這一看,便轉不過頭。
因為極度的——震撼。
幽綠色的微光從藤蔓上散發,那些藤蔓纏繞在大樹的枝幹上,從下往上遞減,熒光此消彼長,越發顯得幽靜又迷人,惹人想要入內探索其中深藏的秘密。而其中的點睛之筆,便是那些自由飄動的淡黃色小燈籠——螢火蟲。
這裏竟然會有螢火蟲,而且數量眾多,幾乎可以照亮近些的路。
他機械地被白黎拉住往前走,目光久久收不回來,直到進入三塊巨石之間。
所有人都入內之後,白蕪比劃了一個手印,三顆石頭之間便飛旋起一個巨大法陣將所有人庇佑其中。
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火紅的香囊緩緩觸碰到河底的沙床,就在觸碰到的一瞬間,一團無名火緩緩從香囊的正中心燃燒起來,絲毫不畏懼周圍的水,在水中輕鬆地浮動。
不消片刻,那團綠豆大的火種便長大許多,將那層香囊從內部一點一點吞噬,最後蔓生成一具人形。
火焰越燒越旺,零碎的火星浮向水麵,脫離湖水後,又忽視了所有的萬有引力升向半空,一朵一朵融合成一個巨大的火球。
那火焰原先還是紅橙的顏色,隨著體積的增大,逐漸變成白色、藍色,最後停在紫色不動了,但它的體積已經不容小覷,仿佛一隻巨大的鯨魚在空中燃燒著。
整個空間成了人間煉獄,溫度奇高,水麵被燒灼得蒸騰,一時間水汽四散,整個水麵上煙霧縈繞。
明愉的視力在其中是最差的,此時已經快要看不見四周的景象,雖然陣法可以阻擋外界的傷害,但仍擋不住熾熱的溫度。他和幾個修為不高的黑衣人被高溫逼迫得趴伏在石頭後麵,幾乎快要睜不開眼。
金三兒仍然站在那裏,絲毫不畏懼高溫,隻是瞳孔幽深反射出半空中沸騰的火球。
明愉看著這番景象,心中說不出來的感覺,他艱難地問:“難道不是來埋葬那隻金烏嗎?”
白蕪也站在原處,尖針般的瞳孔盯著從水中浮向空中人影,聞言回頭,沒有回應,隻靜靜看了他一會。那雙眼盯著明愉,讓他覺得一陣難言心悸。
還是身邊的黑衣人開口解釋:“金烏和普通妖獸不同,它們隻要留存魂魄,便可浴火重生。”
浴火重生。
明愉想起了從前看過的神話,聽說過鳳凰可以重生,金烏竟也可以。
他看著佇立在水地和火天之中的金三兒,心中好似漏了一拍,腦海中毫無預兆竄入一些記憶,模糊又似曾相識。
一樣的火光漫天,好似也有一個身影這樣擋在他的身前,緩緩被火光吞噬。
明愉猛地捂住太陽穴,那記憶來得突然,又格外龐大,他感覺自己的神經纖維就像被硬生生拔斷,塞進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又胡亂接上。而且不僅是記憶,還有那湧上心頭的情緒,太過混雜,他實在是分辨不出。
為什麽?
發生什麽?
誰?
這些統統不知道,混沌間,他隻能感受到窒息的痛徹心扉和模糊熟悉的聲音驚慌失措地叫著他的名字,然後,他就陷入了熾熱的火焰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明愉再次醒來的時候,還躺在那片草地上,視野中頭頂上的陣法似乎被加固了,並沒有再感覺到灼燙,反而是草地的濕涼從背後沁入,安撫著他夢中被火焰縈繞良久的感官。
恍惚了好一會,他才發覺自己正枕在白黎的腿上,似乎在對自己說什麽,但是他隻看見他的嘴唇在焦急地蠕動,聽覺卻沒有接收到任何訊號,簡言之,他似乎是短暫性耳鳴了。
明愉搖了搖頭,想要告訴對方自己沒有辦法聽見聲音了。
白黎卻認真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摸上他的臉,在他眼角摸了摸,而後抬起手。
那原本細瘦的拇指上一片透明水光。
明愉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摸過自己的眼角,隱約濕意。他哭了?
為什麽?
白黎也愣了一瞬,又說了什麽,手指捏上他的耳垂,拉了一下,又小弧度地搓揉起來。
力度很輕柔,明愉的耳垂被他搓得泛起紅暈,一陣酥麻的感覺騰升而其,明愉沒好氣地拍掉他搗亂的手指。
他是沒有了聽覺,又不是沒有觸覺。
白黎卻有些不依不饒,不讚同地看他一眼,手又撫了上來。隨著搓揉的動作似乎升起一種奇怪的熱氣,順著相觸之處往耳膜處鑽,耳朵裏原本嗡嗡的嘈雜聲逐漸消失許多。
明愉倒是從中察覺到什麽,沒有掙紮,隻越過了他看向空中巨大的火球。
也不知道他到底昏了多久,現在火球已經不是炙熱的紫色了,開始逐漸退回藍色,現在正在從藍色往黃色轉變——它的溫度在消退。
就在這黃藍相接之時,火球倏忽炸開,一隻熠熠生輝的金鳥撲閃著翅膀從火蛋中重生而來,一聲長唳回**在林木遠近,它肆意地揮動著翅膀,在湖麵上盤旋著翱翔。
就在它破殼的那一霎,原本昏暗的天空也恢複了天光,絲絲縷縷的金色光芒從雲霞的縫隙中泄露而下,直直鋪灑在它的身上,好似上天也在慶賀它的複生。
眾人頭上的防護陣也被收起,幾個黑衣人先行走了出去。
明愉歪了歪頭,就在金烏破殼的時候,一縷光也漏在他的身上,那光說不出的溫暖,幾乎在同一時刻,他耳邊的嘈雜沒了,清楚地聽見了金烏重生喜悅的啼聲。
他的心中不由自主也充滿了歡喜,不知是哪兒來的,卻清晰無比。
他無意識歪了一下視線,就見白蕪正在看著它們,旁人都在看天上重生的金烏,他卻盯著他們笑得格外奇怪,有種憨憨的滿足感?
明愉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才察覺到自己還躺在白黎的腿上,白黎也不知道他的聽力已經恢複,正在盡職盡責地給他揉耳朵。
想起白黎那句‘你們什麽關係的問話’,明愉總覺得他是想到了什麽奇怪的方向,忙不慌要站起身,但方才做了一場夢,耗費了他許多能量,此時身體還疲軟著,剛撐起上半身,就又要跌下去。
白黎此時倒是單純,怕他跌倒,盡心盡責將他好好攙扶著走了出去。
白蕪在後麵意味不明笑了一聲,緩步跟著兩人。
幾人到挑台邊的時候,金烏已經化成了人形,但出乎明愉意料的是,化成人形的金烏竟是一幅青年模樣,一頭高束的馬尾,幾根金紅的鳥羽做了發飾,一身幹脆利落的勁裝,這些倒沒什麽稀奇,但那一張臉,竟和金三兒有個九成九的相似。
便是說這金星是金三兒的成年體他都相信。
莫不是金烏一族長得都格外相似?
白蕪看出了明愉的疑惑,便給他們兩人介紹道:“這是金星,也是金三兒的弟弟,兩人同宗。”
誰是誰弟弟?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明愉更疑惑了,險些以為自己的耳朵還沒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