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人竟然如此熱心腸嗎?一個陌生人的生死也要管,還要把隨手撿回來的孩子帶回宗門,明愉向來不吝於用惡意揣度他人,他現在就懷疑對方是一個拐賣小孩的組織。
但是現代人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用不著都這麽大一個圈子來騙他們,救治這些修士也並非有假。
正想著,那女子走過來並遞給他一個藥箱,道:“你以後就是我們同門中人,你該叫我一聲師姐。”
明愉接過藥箱,不明所以:“師姐?”
“現在人手不夠,你先和我一起來給他們上藥。”她說著,走到一個躺著的傷員旁,示範了一遍,起身拍了拍明愉的肩膀,就去了別處。
明愉看看手裏的箱子,現在他非常肯定,對方就是要誘拐小孩,目的是拉來做童工。
她在這裏特別忙,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一批修士被送進來,不說缺胳膊短腿,卻仿佛要把身體裏麵的血流盡了,就這樣還生龍活虎。方才被包紮的修士嘿笑一聲,雖躺著動不了,還要和他嘮嗑。
“嘿,小兄弟,你真幸運!”
“唔。”
明愉心不在焉地應聲,扭頭去找分外安靜的蒲嬋,卻沒在原本的位置找到,頓時皺著眉四處看,然後就瞧見那心大的已經拿著藥箱忙活起來了。
她身邊旁就站著‘師姐’,可能是察覺了她不懂大陸通用語,每一步的動作都格外細致。
明愉黑線收回視線,但心裏鬆了口氣,蒲嬋被帶到這個世界也算有他的過失,但蒲嬋是個很獨立的女孩子,就算換了個環境,依舊如魚得水。
他身旁的修士看他一直看著那邊,還以為他是在看‘師姐’,頓時嘖了一聲。
“別看啦,淩稚道友可是天哲宗第一美人,是你一個小屁孩可以肖想的嗎?”
他自顧自說著,在這裏實在無聊,沒有人說話,藥修小姐姐們更是各個冷若冰霜,話多了上藥都要手重些,此時明愉沒有理他他也不介意。
“小孩,你是真不知道妖獸的那些事嗎?”
明愉這才扭頭看向他,上前給他處理別的傷口,看似隨意問道:“不知道很奇怪嗎?”
“倒也不是奇怪,這不是常識嗎。”修士隻有兩隻眼睛能動,使勁向下看,興致勃勃道:“沒事,我來給你說說。”
“傳聞百年前,有一仙,號渡塵仙尊,與現今天哲宗的老祖宗為至交好友。”他聲音徒然降了幾個聲調,神秘地呢喃,“其實更多人猜測是這老祖宗暗戀渡塵仙尊。”
“為什麽?”
“因為渡塵後來和妖尊相愛了,兩人遊山玩水,神仙眷侶,好不快活。你知道後來攻打妖族,製出契約陣法的人是誰嗎?”
“······這位老祖宗?”
“沒錯!!正是這位老祖,按理說,兩人之間無冤無仇,修仙之人又清心寡欲,怎會忽然開戰,唯一的關聯就隻有渡塵仙尊了。”
清心寡欲?我看你還挺有八卦之魂。
明愉麵上不動聲色:“那渡塵仙尊和妖尊現在何處?”
修士卻是歎了口氣,頗為隱晦道:“當年為了守護修仙界,仙尊以身殉了天地,妖尊癲狂數百年,後不知所蹤。”
明愉一愣。
“其實誰也不想和妖族開戰,隻是妖尊死後,虎族做了妖王,虐殺了不少修士,再加上修仙界第一宗門的老祖放了話,便也隻能戰。”修士繼續道:“你這小子真幸運,竟被第一宗門撿了回去,就算是當一個灑掃弟子,也是讓人羨慕得緊呐!”
之後細碎的話明愉就沒有再聽,現在這個形式也並非完全沒有退路,小道消息不能全信,但天哲宗老祖是一個突破口,他要去天哲宗調查這件事。
他生在和平的國家,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感受生死,心底不知哪裏來的豪邁念頭,讓他想要去解決這件事,不是為了妖族,是白黎。
白黎一定還沒有死,雖然當時沒有看清楚,現在仔細想來,金星從地下拽出來一個白團子,應該沒死。
明愉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真的相信,隻是在心裏不停重複。
全身心投入的忙碌時光總是短暫的,明愉將將練熟上藥包紮的技術,勉強治了兩排的傷患,就該晚餐點。
門外準時進來另一位女子,身上穿著和淩稚相同的校服,看著還算溫婉,與她交接了監督的任務。明愉也被旁人頂替了位置。
“這邊換人,你們可以去休息。”女子說完,轉頭示意明愉二人與她同行,“方才太忙,現在你們同我來測靈根,你們來得湊巧,我們此番來此處招收弟子,隻是獸潮來得突然。”
兩人對視一眼。
三人進了一間頗為寬闊肅穆的大堂,看起來像是祠堂,在正中間擺放著一些牌位似的東西,緊接著就是一顆半人高的透明晶球,中間七彩團漂浮在中間,好似巨大彈珠。
淩稚站定,轉身問道:“誰先來測定靈根?”
“我我我!”蒲嬋自從來了這裏就表現出了異常強烈的積極態度,明愉也無意爭搶,便往後退了一步。
蒲嬋好奇地看著身前這個巨大的晶球,深吸了口氣,將手放上去。
晶球緩緩變得明亮,初始是白光,逐漸變成了紅光,持續了一小會,又往綠色過度,兩種光僵持不下,各自占了半壁江山。
淩稚看著蒲嬋的眼神中滿是驚喜,她恭喜道:“火木雙靈根已許久不見出世,恭喜小師妹!”
“咦?”蒲嬋的眼神中也充滿驚異,倒並不是因為稀有靈根。她一個現代人竟然也會有修煉的靈根,真是稀奇,醫學發達了這麽多年,難道從沒有人在大體老師裏發現嗎?
此番,明愉也被勾起求知欲,也將手放上去,晶球散發出了白光。
一分鍾後,白光。
五分鍾後,還是白光。
明愉不解其意,扭頭看向淩稚,卻見對方也是一幅困惑的表情。
“這代表我沒有靈根嗎?”
“這,我從未遇見這般情形。”淩稚搖頭,將所知告訴對方,“如若沒有靈根,便不會發出光亮,可···每個人的靈根都有屬性,每種顏色都有對應屬性。”
思考了片刻,明愉便準備收回手,反正也測不出,等跟著回了天哲宗,那裏有活了上萬年的老妖怪,定有人解惑。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脫離的瞬間,他身體倏忽僵硬無法移動,從丹田處開始湧起一股熱流,淌過四肢百骸被吸入晶球。
晶球中的彩團不安躁動,振顫著,在其中流竄,似乎妄圖逃離。隨著力量的注入,躁動越發劇烈,最後整顆晶球都抖動起來,把明愉的掌心震得酥麻。
三人麵色都變了,淩稚要上前幫他,晶球卻突然炸裂,碎片在擴散瞬間消散成霧氣,裏麵的彩團浮上半空,逐漸糅雜成一團原本沒有的紫色,外麵傳來‘轟隆’一聲,原本紫霞漫天,現已陰雲密布。
紫團隨著窗外劃過的刺眼電光,表麵也浮現出細小電流,靜默片刻,撞破屋頂飛出去了。
淩稚的表情已經徹底變了,她喃喃道:“雷?”
明愉終於恢複了自由,他揉著微麻的手腕,看著破了一個大洞的屋頂訕訕笑了一下。
這破掉的屋頂不會要他賠吧?
窗外的烏雲就打了那一下,之後便又散了,可還是驚動了不少人,他們都看見屋子裏麵飛出來什麽東西,此時外麵熱鬧非凡,能走的聚來七七八八地討論,不能動的就轉著眼珠子湊熱鬧。
外麵的嘈雜聲漸漸大了,淩稚這才回過神,麵色倏忽沉下來,拉住明愉便要走。
“快離開這!”
蒲嬋還一臉懵,看明愉被拉走,莫名其妙跟上來:“怎···怎麽了?”
“雷係修士稀少,但力量異常強大,現今你們還未正式成為我天哲宗弟子,恐有人會來爭搶!”淩稚神情焦急。
還未走出屋子她就要祭出本命法寶帶著二人先行離開,然而到了門口,動作卻靜止了,麵色刷白。
明愉能夠感受到她倏忽攥緊的力道,往外一瞧,原本已經很擁擠的院子此是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都不為過,不僅是院子中,還可以看見院子外,甚至是外牆、長廊上都站著無數修士。
他們穿著不同的校服,看得出來自不同門派。
“淩稚小友這麽著急是要去哪?”
“是啊,何不給我們介紹一下身後兩位小友?”
“小友要不要去我們劍刃總看看,環境好資源好,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總之就透露出一個意思,不準走。
態度可以說是有些咄咄逼人,若是平時,也沒人敢這樣對天哲宗的弟子,更何況還是天哲藥宗宗主內門弟子的淩稚。
可雷係弟子的**力實在太大,大多數修士修仙路上的絆腳石就是雷劫,辛辛苦苦練到出竅,可能一個雷下來,一切都成了空。
可雷係不一樣,天生就能化雷為己用,不論怎麽死,就是不會被雷劈死,更何況還是單係天靈根,天資卓越,日後飛升指日可待。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們宗門若是有了一個雷係,就可以說是平步青雲,有了個活招牌。
越想他們的麵色就越是和善,一個個換上了假麵具,和藹可親地與明愉搭話。
明愉也沒有想到,一個靈根屬性也能鬧得這麽大,此時看著一群人嘰嘰喳喳說話,看著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什麽稀有的國寶,不由從天靈蓋一直疼到腳底板。
就在大家吵嚷不休,都在討論到底誰家好的時候,一股巨大的威壓猛然壓下。
不論是院子裏麵還是外麵的人齊刷刷跪了一片,站在圍牆上的人更慘,直接以頭搶地爾,這下莫要說逼迫,連抬頭都艱難,但無一人惱羞成怒,反而誠惶誠恐地匍匐在地,連頭也不敢抬。
明愉三人都沒有感受到那股壓力,此時不明所以。
淩稚倒是察覺了,幹脆利落地麵朝天邊單膝跪下。明愉轉頭看去,便聽見一道悠遠的男音,仿佛是從十裏之外,又好似響在耳邊。
“你們方才說,去哪?”
明愉抬眸,正對上一雙幽深的黑瞳,眼睛的主人長得高大健壯,一襲玄色長衫在風中獵獵,五官堅毅,長眉入鬢,不由自主透出一種威信來,讓人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周圍的人都跪了,倒是沒人看見他這肆無忌憚的視線,不然會直接嚇得五魂離體。自從當年天哲宗老祖與妖族對戰,一戰成名,殺死了妖尊的四大長老,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樣直視他。
天哲宗老祖仇景澄也感受到這唯一的視線,兩人遙遙相望,他倒也沒惱,反而唇角上揚,露出了千年來最像樣的一抹笑。
他身後急匆匆跟來一位老者,猝不及防看見這樣的笑容,頓時一愣,順著視線看去,臉色大變,比看見老祖笑還要驚懼。
“渡塵仙尊?!”
仇景澄不慌不忙,收回視線,斜睨老者一眼,頓時封住了對方的嘴,老者欲言又止,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你,從今天開始就是本尊門下關門弟子。”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也會是唯一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