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明愉先是疑惑地扭頭看向自己身後,沒有人,蒲嬋已經被威壓逼跪了,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自己 。

淩稚此時已經恢複了平靜,如今塵埃落定,麵上自然露出笑容,適時報上明愉的名諱。

“明···愉。”不過兩個字,仇景澄卻像是要把每個音節都嚼碎了念出來,莫名有種纏綿。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明愉,招了招手。無形的力量便匯聚在其腳下。

明愉淩空而起,被帶著飛向這位老祖。

下麵跪著的一群人後槽牙都要咬碎了,雖說天哲宗老祖實力莫測,是將要飛升之大能,但各宗門不是沒有坐陣的長老,隻是誰也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邊城,竟然會出現雷係天才。

雖此刻悔得痛心疾首,便是現在偷偷給自家宗門報信,也並不見得能趕來,但現在說什麽都完了,何況仇景澄指明把人要了。

明愉懸於半空,這才看見仇景澄的身後還有熟人,正是將他帶過來的青年修士。

“嗨!小師叔~”青年衝著他勾起一邊嘴角,“看來我來得非常及時呢。”

這話一出,仇景澄是誰帶來的不言而喻。

明愉現在確實遭人哄搶,但那是因為他的雷靈根,可青年離開的時候,分明還沒有測出,他喲是怎麽知道的?

明愉這樣想,便這樣問了。

“叫我淩飛就好。”青年神秘一笑:“我的眼睛便是測靈根的器物,瞧見小師叔那刻我便知道啊。”

明愉信他才怪,指著下麵的蒲嬋問道:“那你看看她是什麽靈根。”

青年的笑容破裂,眼神有些幽怨地看著他。

這位老祖接到了人,一行人便坐著一張巨大的扇形法器回了門派。可能是第一次接觸這麽弱小的人類,一開始他甚至都沒有想過要將空中肆虐的風擋一擋,將明愉直接從上麵吹了下去,免費體驗了一番蹦極的樂趣。

明愉:······

老祖進自家的宗門,自然是連飛行法器都不需要下,就這麽一路暢通無阻到了主峰大殿。

雖然已經深夜,宗主還在裏麵候著了,此時激動地走了出來,看著明愉的眼神分外和藹,把他看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眼神分明和當時殿外的那些一樣,把他當成了什麽香餑餑,有種立刻就要被剝削的感覺。

“準備拜師大典吧。”

“是,師叔,這等級···”

“本尊唯一的親傳弟子。”

宗主的眼睛變得詫異,但又立刻變得認真肅穆,正準備轉頭讓人去準備,被人忽視了很久的明愉卻忽然開口。

“我拒絕。”

“什麽?!”周圍的所有人都詫異看來,上到宗主長老下至灑掃弟子,一個個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瞬間鴉雀無聲,這時突兀響起一聲輕笑,仇景澄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看著明愉分外寵溺的眼神,就像無論明愉提出什麽條件他都會答應。

隻是他看著就不是常笑的人,此時笑得頗為古怪,不像與人為善,倒像殺人前的儀式感。

明愉而一路算是想明白了,他順著對方回來不過是想要弄清楚人族和妖族之間的恩怨,現在他如果拜最先對妖族下殺手的老祖為師,別說是解決這件事,到最後怕是要把自己都給攪進去。

無論如何,這個師,絕不能拜。

但明愉看著仇景澄嘴角的笑,實在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對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給氣笑了。

一路跟著仇景澄的老者抹著額角汗,湊上來打著圓場:“老祖宗,您看咱這拜師也不急於一時,這···明小友初來乍到,要不然先熟悉熟悉?”

仇景澄笑容淡了,轉頭讓淩飛將他帶去了自己所在的天山上,自己甩袖去了藏書閣。

老者連忙跟了上去。

天哲宗屹立千年不倒,不僅實力雄厚,藏書閣裏藏書卷軸更是數不勝數,許多遺留孤本都記錄在冊。書閣其實是一座塔,越是往上需要的權限越高,仇景澄直接朝著最高的塔尖閣樓而上。

下麵的塔身敦厚,容量也大,書櫃的高度可以頂到上一層樓板,越是往上所見卷軸越是稀少,到了塔尖,隻有稀稀落落幾本擺放在小架上。

老者看他皺眉對著幾本卷軸挑剔的模樣,頓時有些汗顏。要知道這的東西,就算是殘卷,一旦出世也會卷得腥風血雨。

“為何一本雷係功法也無?”仇景澄隨手鋪開一卷,沒見到有用的東西,便隨手掃落,繼續翻下一本。

老者歎氣:“您忘了嗎?當年您將大陸翻了個遍,把所有的功法都送給了那位,現今能找著的也不多了。”

仇景澄卻像是沒有聽見,伸手扭動牆上機關,便從牆上又開出一道小門。

這裏放置的全是天階功法,是隻有宗主能夠進入的地方,他又進去翻找起來。

老者跟在後麵,頗有些手足無措,他斟酌著開口:“明···是那位嗎?”

仇景澄的動作終於頓住,轉頭看著他,眼神中的竟也透出些無措來,那是隻有在談及渡塵仙尊時才會出現的猶豫和軟弱。

“一千年啊!”老者歎了口氣,“當年成天仙君說渡塵仙尊與··妖尊去了天下遊曆,您將妖族逼到那般也不見歸來,最後更是命牌碎盡,沒想到如今終於是回來了。”

“成天?”仇景澄冷笑,轉頭看向外麵點點星光,“當年我隻當他對明主隻是師生情誼,不想竟有如此肮髒的心思,一時著了他的道。如今不同了,當年他囚禁了明主這麽久,這一世定然不可能讓他知道明主已然歸來。”

“不與成天仙君說嗎?”

仇景澄眯眼:“誰也不要說,告訴宗裏那些人嘴都牢些。”

說著,他垂下眼睛,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現如今,明主的身邊隻有他,沒有居心叵測的成天,亦沒有那讓人生厭的妖尊,該是天賜良機,明主上輩子沒有愛上他,這輩子···

仇景澄捏緊了卷軸。

被盯上的明愉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此時看著屋子外麵一臉壞笑的淩飛十分無奈。

他被鎖起來了,就是字麵上的鎖。那看起來就很嚴肅且笑得有些古怪、第一宗門老祖宗讓人把他關在小木屋裏。而出去的條件就是達到練氣期,邁出修仙的第一步。

現在他被關在這裏,隻有一本入門手冊,一個蒲團,其餘的,自己悟。

明愉:······

雖然他的自學能力確實不錯,但身為一個現代人,完全不知道從哪裏發力阿喂。

而轉過頭的淩飛卻漸漸收起臉上的笑,眼中閃過複雜之色,呢喃:“真是太像了···”

一開始,明愉還思考各種逃跑方法,但這就是一個大型的法陣,一個凡人,就算是鑽出隧道也逃脫不得。且天山的海拔非常高,下麵夏日炎炎,這裏卻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頂。

明愉隻穿了簡單的棉服,在靈草堂的時候還嫌熱給脫了,如今是囿於其中的困獸。

不到三天,明愉便想清利害,忍辱負重開始修仙。

一晃過去半月,明愉早早就感受到了無處不在的靈力,但無論如何也無法引入體內,這樣生生耗了十幾天,終於頓悟,將雷元素誘入體內。

靈氣進入瞬間,空氣中的雷元素聚集,在空中匯聚了一團巨大的黑雲。

這幾日,門派中都知道老祖宗拐回來一個雷靈根的弟子,但並沒有參加新弟子入門那天的初試,直接就被送上老祖宗所在的天山。

天哲宗眾人都知道,這千年來能住在天山上的隻有兩人,一個是如今的老祖宗,另一個就是已經以身殉道的渡塵仙尊。但就算他得了如此殊榮,也沒有人真的說他什麽,雷靈根代表什麽,修仙界無人不知。

今日是通過試煉的弟子拜師的日子,宗主正在發表完自己對新入門弟子的期待,一團巨大的烏雲就籠罩了整個天哲宗所在的六座山峰。肉眼可見的是,其餘的山峰上的雲隻是順帶,天山上的雲層則像數百床厚棉被蓋在了山尖,將雪頂遮了個嚴實。

宗主頓時轉頭看去,沉穩的眉少見得泛起憂慮。

厚重的雲層摩肩擦踵,能看見內部不時閃現的電光,在青天白日也格外顯眼。隨後便是轟隆聲響徹天際。

眾人都望著這未曾見過的盛況,無人反應,直到看見一道玄色身影毫不畏懼衝進雲層,大家才驚覺仇景澄早已不在座上。

仇景澄來的時候,明愉跌坐在地上,身上隱隱冒著電光。

以他為原點周圍寸草不生,原本好好的竹屋都已經被劈得化成了飛灰,連一點碎片也見不著。

剛入練氣而已,按理說連雷劫都不該有,更枉論這麽大陣仗的劫雲。

仇景澄想起自己的猜測,眸意更深,連上修界都無人能讓天道為之製造此般動靜,雷靈根卻是不一樣,但從沒有一個雷靈根開始就有這般盛況。

當初與明主初遇,明主已將至出竅,若說有誰可能見過這般動靜,隻一人——成天仙君,渡塵仙尊的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