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動靜這麽大,大約是瞞不住他,仇景澄看著風暴中間的明愉,眼神中透出分外強烈的偏執。當初便是太過循規蹈矩,不敢逾矩絲毫,才落得人心兩空的下場,如今···不可再心軟。

上麵的劫雲一刻不散,好似泰山壓在心上,一刻也無法心安。

拜師是沒有辦法繼續,莫說眾弟子瞧著雷雲在下麵議論紛紛,連座上的各位長老也聚在一起商議此事。

雷雲在上空待了小半日,才緩慢收了餘威,逐漸退去,讓出晴空。

眾人議論聲愈演愈烈,直到兩道身影從上麵飛下。更準確地說,是一人半摟著另一人,落在宗主所在的高位。

明愉被放下來的時候,腳軟得站不穩,但此時眾目睽睽,他勉強站住。

然後他便感受到,仇景澄放開了威壓,靈力瞬間在他二人周身圍聚成一個小型的法陣——契約陣法。

這是平衡師徒關係的契約法陣,拘束雙方不能對對方造成生命威脅,並且需真心傳授、真心接受,否則會受到天道的懲罰。

但此陣法僅限於親傳弟子。

仇景澄要收他為徒,並且是在整個天哲宗的目光之下。

明愉是被雷劈得頭昏,但並非神誌不清。他記得自己非常認真地說過不會拜師,他的資質好又怎樣,他不願意學又怎樣?

莫說原本就不打算拜入其門下,就算是一開始想,現在也不會有任何可能。

他平生最恨被脅迫,不論目的好壞與否。

他踉蹌著站穩,甩開仇景澄伸過來扶他的手,聲音低啞但清晰,一字一句:“我,拒,絕。”

兩人的視線交錯,一個隱晦偏執,一個堅韌又帶著厭惡。

···厭惡

仇景澄猛然清醒,他有些慌亂地收了陣法,伸出手又不敢觸碰明愉。

不要討厭我。

明主,求求你。

“好···”仇景澄開口,聲音沙啞,“不收了。”

收徒大會上的事格外勁爆,雖然大家都是修仙之人,但就因為休閑路上寂寞,此時事出,大家才異常興奮。

雖然宗主後來在台上警告了大家不能隨意傳播,但當日動靜本就不小,去的人也多。不肖半日,整個天哲宗都傳遍了——那位雷係弟子張狂自傲,當眾拒絕成為老祖仇景澄的親傳弟子,且事後不僅沒有被趕出宗門,還有老祖親自道歉安慰。

酸了,這回是真的酸了。

吃一萬顆檸檬也敵不過此刻心頭酸楚。

雷係,不愧是萬年難出的靈根。

明愉卻沒有眾人想象中過得那麽好,雖然仇景澄答應不收他為徒,但還是要他修煉,日夜不停的修煉,還要辟穀。

他其實沒有什麽口腹之欲,但熬不住現代人的那份饞。

半個月過去,明愉腦海裏已經滿是麻辣燙、酸辣粉、臭豆腐、火鍋,不管是什麽,隻要是辣的鹹的都給他嘴裏來一口,但被禁錮在天山上,實在是無能為力。

也不知道那天後,仇景澄到底發的什麽瘋,不僅將他關在房中閉關,不到築基不允出,還在他身上下了一個印記。

和淩飛下的臨時印記不同,這次是血印。仇景澄就站在他的麵前,手指掏進胸膛,取出一滴心頭血,融進他的眼下,化作一顆鮮紅淚痣。

關於血印他知道的不多,隻是總有種不好的感覺,還是等能夠出去再查清楚。

明愉的感受到了天靈根天賦奇高。一開始是不知的,直到淩稚來看他,告訴他,按照正常人的修煉速度,練氣前的感悟兩三個月都算快的,要到築基,若是十五歲靈根初開便開始修行,最少五十年,已是罕見的天才。

而他,他花了一個月。

明愉:······

突然感受到了爽。

他其實對於這樣的天賦感到愉悅,因為能力增長越快,他去找白黎中間的間隔就越短,想到這裏他心中對於修煉的抗拒倒是少了些,每天沉浸修煉之中,幾乎忘記時間流逝,修為增長飛快。

在天山上每天接觸不到,隻是隨著神識越發強大,明愉能看見每天仇景澄都會站在窗外用難以形容的纏綿寵溺眼神看著他。每次被‘偷窺’,明愉的雞皮疙瘩都不受控製布滿全身。

除此之外,倒沒有什麽不滿意了。

又是一個月,明愉這天突然想起來意外和他一起過來的蒲嬋,當時情況突然,後來又被關在天山,實在是無能為力,現在卻是已經可以在天哲宗四處走動。

倒是淩稚來看他時,與他說過近況。學霸到哪裏都是學霸,現在她已經學會基礎大陸通用語,能夠與人正常交談。雙靈根亦是難得,拜淩稚為師,成了藥峰的大師姐,每天四處玩耍又沒有落下修行,此時也是天哲宗天才中的一員。

這天,仇景澄一大早就被叫走,說是突然出現了撕裂的時空,具體明愉不清楚,也管不上。他現在要去看看蒲嬋被送去了哪裏。

淩稚說是說過,但好歹是同學,他得親眼看了才算放心。

有了目的地,找個人就變得格外輕鬆,但藥峰幾乎都是女修,一般男修止步。

但明愉標誌性的短發讓他剛下山就被認了出來,在藥峰下等待的半個小時,他身邊迅速集結了一群人,自以為非常隱蔽地盯著他瞧,仿佛在圍觀猴子。

明愉:······

蒲嬋很快便從天而降,她已擁有了自己的本命劍,此時禦劍而來,裙擺在空中**開漣漪,幾乎和那個文靜學霸搭不上邊了。

看見明愉,蒲嬋眼睛亮了亮,誰知一扭頭,就對上一群圍觀人群。腳一滑,差點跌下飛劍,站穩後趕緊上前將明愉拉上自己的飛劍,回到自己的住處。

“你現在可是娛樂的中心啊!雷係天才!”蒲嬋收起飛劍,一臉揶揄。

明愉嘴角**一下,有些受不了道:“別跟風好嗎?”

“好吧。”蒲嬋推開房門,側身讓道,“那我師尊說你每天很努力修煉,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那是為了去尋我的朋友。”明愉低聲道:“這仇景澄也不知道什麽情況。”

說到仇景澄,蒲嬋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也顧不上信息差,問道:“你與那仇景澄從未見過嗎?”

明愉點頭。

“啊~~~~”蒲嬋發出一聲難以形容的呼喊,捧著一雙星星眼激動道:“拜師大會那天我看見了,他可真是寵溺,你說不要他就答應,如果這都不是愛!!”

“瞎說什麽。”明愉扶額,“他隻是看上了我的靈根。”

蒲嬋露出一種‘你怎麽懂’的眼神,嘟噥道:“我怎麽可能看錯,而且誰這樣萬般溺愛隻是憐惜天才。”

溺愛?

明愉倒不這麽覺得,對方如果真的無所求也不會讓他每日練功,每天偷窺確實挺變態的,但也不是解釋不通,對方大約隻是想要看他有沒有認真修煉罷了。

兩人交流了一會信息便無話可說,明愉起身準備告別了,但他想了想,還是從腰間拽下來一塊玉牌遞給她。

“這上麵有我的印記,你之後若是遇見危險,可摔碎玉牌。”

蒲嬋好奇接過,倒是沒有拒絕這番好意。

明愉修煉速度奇快,她如今隻有練氣二階,確實可能會需要對方的相助。可這玉牌不時白拿的,她知道明愉沒有大陸通用的貨幣靈石,翻箱倒櫃找了些,又從空間袋中找了自己練的傷藥遞給他。

臨走,明愉沉默半晌,問她:“你之後還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蒲嬋沒想那麽多,歪頭道:“當然要回去啊,我的父母還在那邊,隻是現在暫時沒有方法,我師尊曾說過會幫我想辦法。”

“淩稚已經知道漩渦的事了?”

“是啊!”蒲嬋的表情反而有些驚訝,“仇景澄今日外出便是為了探尋這件事,可惜我靈力淺薄,師尊不願帶我去,不然我還想試試能不能穿回去呢。”

正說著,蒲嬋突然看向他身後,表情隱隱害怕。

明愉有所覺,轉頭一看,仇景澄正站在他身後,發絲第一次有些淩亂,看起來風塵仆仆。他一雙眼睛在深深的眼窩中,看不清神情。

仇景澄好像生氣了,這是明愉的直覺,但他不明白這人為什麽要生氣,自己不過見個朋友,對方也未曾下過禁製不讓他出屋子。

不明白明愉便不再多想,一路跟著他回到了天山。

之後仇景澄未再表現出異常,明愉便把這件事拋之腦後,每天會花些時間去了解宗門和外麵的事情。

最近倒是有一件大事。

仙界三年一度的比武大會要開始了。比武大會分為三個賽道,分別為練氣期、築基期、金丹期,主要參賽選手是五百歲以下的年輕人。也是為了評估仙界未來的一個重要數據。

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舉辦的地點在放逐之森周圍。

如果去了,他完全有機會偷偷溜進放逐之森尋找金星和白黎。

太讓人心動了,本來明愉想要修煉到金丹再同仇景澄說去曆練,借機偷偷去找白黎。因為天哲宗不允許修為太低的弟子獨自曆練,設下的門檻就是金丹,這少說花上三個月的時間。

但現在,這個時間可以提前一個月,**確實很大。

明愉想明白了,第二天就去找了仇景澄。

一路上,明愉想了很多對方可能有的反應。

或是感到欣慰、或是警告他更加勤勉,不可驕傲自滿、或是讓他回去為這次的比賽做準備,卻見對方隻是盯著自己,然後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你就這麽想見他?”

見誰?

他對明愉的態度越來越奇怪了。

不過雖然過程莫名其妙,結果卻是好的。仇景澄答應了,隻有一個條件,比賽全程不能離他百米開外。

明愉答應了。答應而已,倒時候情況變化,他睡在自己房間,誰管得了誰做什麽。

之後明愉修煉更加勤勉,一天二十四小時,十二個時辰,至少有七個時辰是在修煉的,另外一個時辰則去到處閑逛,了解這個世界,看看會有什麽幫助。

所以每天閑逛回來,他都分外困倦,修仙之人不需睡眠,但明愉需要,如果不睡覺就無法專注,如果不吃東西就會饞。雖然實力越來越強,他卻仍沒有辦法擺脫身為人類的身體習慣。

這天,明愉已經睡熟,月光灑在床邊,一個人影投在他的臉上。

仇景澄姿態依舊挺拔,氣質如冰,看著熟睡人影的時候,神情卻異常柔和,若是被宗主瞧見了這樣的仇景澄,怕是要嚇暈過去,懷疑自家老祖宗被人奪了舍。

他癡癡地看著,手伸出去,卻在即將碰上明愉麵頰的地方停了下來。

骨節分明的纖長指節蜷曲一下,掙紮片刻,終究是理智大獲全勝,收回袖中。

“···明主,我該拿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