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愉並不想回去,更不想牽扯進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裏。
仇景澄要帶他走,就拚命掙紮,他才重傷初愈,更何況此時沒有拿到藥,虛弱不堪,仇景澄對他用強不行,弱了又帶不走。
兩人便這麽僵持著。
明愉卻總覺得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中有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東西,似恨似愛。這樣的情緒讓他感覺不安。
仇景澄覺得自己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上輩子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明愉便是被雲鹽那副外表吸引,從而墜入陷阱。
被他囚禁了不知多久,要不是後來白黎苦苦找遍了三界,他到死都會以為,明愉是和白黎走了。
雲鹽容貌出色,妖尊深得明愉歡心。唯有他,日日守在明愉身旁,卻隻能恪盡職守,心中的那份敬讓他不敢逾矩半分。
明明與明鏡塵相處時間最長的人是他,卻也是他離得最遠,即便身體離得近,心也不知遠去哪裏,就像現在,明愉看著他的眼中滿是戒備。
這些戒備就像一把把利刃插進他的心口,從此便是萬劫不複。
他微微閉眼,手一抬,明愉便動彈不得。
仇景澄對上一雙瞪視著自己的眼睛,苦笑一聲,但還是上前,伸手將明愉攬進懷中。
與他對視片刻,抬手擋住那灼人的視線,而後輕輕將吻印在了他的眉心。
疼痛順著四肢百骸淌過全身,可是這樣的疼痛已經千年,他早就習慣了。
再恨他一些也沒有關係。
既然沒有辦法愛上他,那就恨。就算是恨意,也好過那雙永遠將他忽視的眼。
吻順著額頭一一刻印在自己的手背、對方鼻尖、而後位置一偏落在唇角。
明愉側頭,就在明愉咬牙不顧一切要突**上束縛時,卻見遠方一道火線鋪天蓋地襲來,不由瞳孔一縮。
仇景澄神識更強大,自然也注意到了,頓時攬住明愉腰際,帶人旋身躲過。
那火焰的目標本就是仇景澄,追著人就過去了。
未曾想這攻擊竟然還帶追蹤,仇景澄隻好將手鬆開,離明愉遠了些,方才出手將烈火擊散。
誰知轉頭一看,明愉已經被一白發男子帶走,頓時怒不可遏,追趕上去。
明愉自己也很懵,他還未曾反應,便被這人端著腿就給抱走了,可此時他卻顧不上去掙紮,他看著對方的臉,有些怔然:“···白黎?”
眼前的人和白黎至少有八分相像,但又似乎完全不一樣。
白黎雖然勉強有了成年男子的骨架,卻依然能看出少年單薄的脊背。眼前這人卻不一樣,身高腿長,已是一具成熟的軀殼。麵容也有不同了,瞳孔中那副懵懂的模樣已不複存在,反而像曆盡滄桑。
白黎點頭,眼中透出笑意,清淺卻如此時月光沁入人心。
居然真的是白黎。
明愉心中微顫,有些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看著他的目光,似乎多了什麽東西,讓他耳垂微微紅燙。
唳——
驟然而來的聲響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氣氛,明愉慌亂從對方身上下來,踩在腳下的劍上,他扭頭看去,身後一隻金烏正和仇景澄打得不可開交。
或者說,是金烏纏著對方打,那人卻隻顧往這邊追過來,神色癲狂,對他的執念頗深。
明愉有些悚然,不知道對方究竟像從自己的身上得到什麽,方才的親吻沉重,不像是親吻,倒像小心翼翼的敬。
隻是明愉才經曆了這些,哪裏還顧得上猜測對方心理如何想,隻恨不得立馬逃開。
在現代,他對愛情這類東西避之不及,現在亦是如此,情和欲,肮髒齷齪不可輕信。
白黎的變化實在太大,不僅是麵容、氣質還有實力。
明愉修為增長的速度已經是修仙界的火箭了,卻看不清白黎的修為。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身上佩戴了隱藏修為的符咒,還有一種就是他的修為已經增長到了元嬰以上。元嬰以上就可以對別人隱藏自己的修為,但是修為更高的人可以看透修為低者。
明愉不清楚,但也沒打算猜,直接問他。
白黎看著他,眼中氤氳笑意。
“沒錯,現在已經是半步化神。”
明愉愣了一下,滿目驚愕。
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大乘、化神、渡劫。
這是修仙界的七個境界,這才三個月不到,他就從一種小貓咪變成了半步化神。就算明愉再怎麽缺乏常識,也不可能認為這樣是正常的事情。
仇景澄的修為他看不穿,但最多也是化神。
雲鹽是渡劫,甚至可能是渡劫以上。
明愉罕見的沉默了,倒是覺得,就算現在隻有他們,也不用怕仇景澄了。
白黎沒有多說什麽,他並沒有戀戰的意思,但是仇景澄窮追不舍實在惹人惱。
他們的速度非常快,仇景澄知道,要是在不阻止,等那兩人去了放逐之森的中心,就算是他化神的修為也逃不出來。
他的眼眸微冷,一股淩烈的氣息忽然從他周身迸發,直接掀翻了前麵人的飛劍。
白黎護著明愉落在地上,警惕地看著踏葉而來的仇景澄。
白黎的神情也是從未見過的冷,看著眼前的人,微微勾唇,兩人仿若心照不宣。
“你也來了···白黎,或者,該叫你妖尊?”
“你該喚我一聲姑爺。”白黎倒是露出了些真心實意的笑。
但這笑在仇景澄眼中卻充滿嘲諷,仇景澄看著他,眼中好似唾了毒,此時看著白黎的眼神是從沒有在明愉麵前露出來過的,仿若兩人之間有奪妻之仇。
兩人打了起來,明愉被兩人下意識推到一邊。兩個大佬的戰爭他實在是摻和不進。
這次打鬥的破壞程度比方才那隻不獅不虎的妖獸還要強,打了個你死我活。
這兩個人明明隻是第一次見麵,卻這麽打了起來,明愉這個當事人真的很懵。
白黎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得來的修為,和上古金烏合作倒是將仇景澄暫時困住。
兩人打得不可開交,一時間誰也耐何不了誰,明愉為白黎提著的心頓時鬆弛下來,倒是鬆了一口氣。但他剛鬆氣,就見白黎忽然動作一頓。
強者之間的戰鬥,就是這樣的細節決定成敗。
幾乎是下一刻,白黎就倒飛出去,明愉甚至沒有看見對方是怎麽動的手。
明愉慌忙上去查看白黎的傷勢。
然而才剛近身,就被白黎抓住了手臂。他抓得很緊,就像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口中流出。
明愉一下就慌了神,趕緊在自己的儲物袋裏找傷藥,剛要動作,手卻被禁錮,動彈不得。
他有些急,提醒道:“快放開,我給你找點藥。”
白黎像是沒有聽見,一隻手禁錮著她,忽然拉低了明愉,在明愉額頭印上一個吻。
“我方才看見他親你了,你是我的···主人,隻有我才可以親你。”
明愉的臉暈開一縷紅雲,他周身都是熱氣,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明明隻是簡單的鏟屎官和主子之間的主仆情誼。他慌亂想要起身,卻不敢動白黎,怕碰了傷口。
“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不要怕,我定會找到你···”
話落,白黎的心髒處似乎有什麽破裂流動。那裏流淌出一滴深紅的血珠,猝不及防印入明愉的心髒。
明愉對於這樣的步驟感到熟悉。
心中除了對仇景澄隱隱的感覺,又多了一個白黎。
血契!
有兩個人在她的身上下了血契!
明愉突然感覺自己就好像一個渣男,腳踏兩條船,但他明明隻是一個單純的高中男學生······
白黎身上的氣息漸漸弱了下來,修為就在明愉的麵前從化神一直跌到築基。
明愉不知道他到底為何修為增長,修為又為何驟降,心中念想七八,慌得很。
白黎倒下之後,金烏便不是仇景澄的對手,很快也從天幕上落了下來。
明愉感覺有人走到他身後。
他沉默著回過頭,仇景澄站在他的身後,瞳孔幽深,一把劍緩緩上移,對準了白黎的胸口。
“···我跟你走。”明愉閉了閉眼,嗓音沙啞。
明愉回去的路上非常沉默,回到天山,直接就把自己關進了竹屋。
仇景澄不甚理解,自己都還沒有生氣,他竟然就開始鬧起脾氣來。但現在讓他把明愉放了,不可能。
他不知在想什麽,站在原地,沒有動作,就這樣從天黑到天明,又從天亮到深夜。
第三日深夜,明愉正在熟睡。
暗處的仇景澄才現身,這次他沒有施法讓明愉陷入沉睡,也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力度。
於是明愉就驚悚感覺有人在摸自己,從被沿伸進來的手,滾燙熾熱。
更加驚悚的是,一睜眼,麵前竟然是天哲宗老祖······
他竟然是個老變態嗎?!!!
明愉掙紮起來,手掌要往對方麵頰打去。
但他的力量何其微弱,連仇景澄的一隻手指都無法阻止,還未靠近,便被對方抓住,兩隻手一起被禁錮在頭頂。仇景澄的另一隻手在纖細的腰肢上搓揉半晌,竟然有往下的趨勢。
明愉第一次有種憋屈感,打不過,還要被侮辱。
明愉的麵頰脖頸都紅了。氣的。
“放開我!你這老畜生,今日你若強迫我,我就再不會喜歡你!”
話脫口而出,兩人之間的氣氛一窒。
明愉劇烈喘息著,感覺自己意思表達得不太對,但又不好再補充修改,隻好瞪著對方。
也不知道是他太像女人還是對方其實就是喜歡男的,但無論是哪種,明愉都分外排斥。
明愉眼中的鄙薄和憎惡刺痛了他心,仇景澄原本親吻明愉鎖骨的動作頓住,緩緩起身。
明愉鬆了口氣,還以為對方放棄,正要從對方懷中退出,又被對方捏住了腳脖。
他一驚,慌亂地蹬踹著,卻依然無法掙脫。
仇景澄垂眼,眼睛注視明愉,卻將嘴唇貼在明愉白皙纖細的腳脖上唾吻著。
明愉身體僵住,麵頰更紅,這次他感受到了莫名羞恥的感覺。
這可是他的腳,對方竟然就這麽···親。
仇景澄捏著那隻腳,從腳脖一直親到膝蓋,然後是大腿······
輕薄的內裳被推上腰間,裸出的部分觸及冰冷的空氣凍得白裏透紅。
明愉終於反應過來,再淡定不能,奮力掙紮起來。
“放開我!你這個變態!!!”
這次仇景澄並沒有勉強,順著動作放開,而後,輕輕拉過他的手,又落下一個珍視的親吻,才在明愉反應過來前消了身形。
等明愉回過神,麵上一會青一會紫。
就這樣隨意對他動手動腳,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到底是把他當成了什麽?!
明愉之後又被囚在天山,仇景澄不知是在忙什麽還是愧於見他,整整十天沒有出現,明愉倒是不在意,對方不在更好,免得他覺都睡不好。
某天深夜,明愉正淺眠,禁閉的窗戶突然吱呀一聲,冷風簌簌,明愉恍恍惚惚睜開眼,看見外麵婆娑的樹影。
他緩了一會,迷糊爬起身,上前關窗。
修真界沒有汙染,月色皎潔,雪麵反射月光,照得外麵一片清晰。明愉迷離的視線中,能看見遠處一片潔白中有一點模糊的影子。
明愉瞬間清醒了,白與白融合,他懷疑自己看錯了,又提著心抬頭去看。
再次抬頭,那白影一晃又靠近了。
明愉慌忙要關上窗,邊緣卻好似被卡住,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撼動。
明愉實在無法關窗,隻能定了定神,抽出自己的配劍。
他怎麽忘了,現在他也是一個修士,還怕什麽鬼。
遠處的身影飛掠極快,明愉暫時出不去,也隻能慶幸此時這間竹屋被下了封印。對方隻要攻擊結界,仇景澄就會察覺。就算是自己打不過對方,也盡量撐到仇景澄回來。
然而,幾息之後,整個竹屋外的結界卻無聲無息碎裂,消散在了半空。
竹窗大開,雲煙半浮在空中,微微探頭對著目露驚異的明愉微勾唇角。
一張冷峻的臉也仿若冬去春來,寒冰消融。
“又見麵了,鏡塵。”
-----
作者有話要說:
下麵就是我們師尊的戲份了,鼓掌!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