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沉遠遠就看見魔龍一口魔氣就占了上風的畫麵,頓時也顧不上那麽多,拿下發上的木簪。
那是他無意中獲得的一樣天才地寶,也算是一件防護類的法器。
他揮指一劃,而後將木簪投擲到隊伍的正中間,一道幽藍的防護頓時將所有人護在裏麵,就算是魔龍也沒有辦法在短時間內打破這個防護。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和魔族不對付,實際上,從明鏡沉出現的那一刻開始,魔龍就沒有再攻擊下麵不堪一擊的凡人,而是轉身一直盯著他,最後更是一扭頭,朝著明鏡沉衝來。
白黎從明鏡沉出來就一直心緒不寧,他自己和魔龍對打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魔龍的速度非常快,但明鏡沉也沒有要躲的意思,第一是躲不過,第二是不用躲。
他抬手捏住自己耳垂上鮮豔的紅色珠子,有微光從裏麵的裂紋透出。魔龍越來越近,而他也要從裏麵拿出什麽,卻又一道暗光打過來將明鏡沉定在了原地。
魔龍直接衝了過來。
明鏡沉閉上了雙眼。
然而意料之中的衝撞和疼痛並沒有出現,反而是有冰涼的東西在他的臉頰邊蹭了一下。
他驚疑不定地睜開眼,麵前是一張布滿鱗片的大臉,它不僅沒有攻擊他,還用自己冰涼的龍須來蹭他。
明鏡沉猛地呆住。
下麵的一眾人也不明所以,麵麵相覷。
白黎鬆了一口氣,未待上前,就看見天邊一個身穿黑袍的人踏空而來。他的麵容沒有一點掩飾的意思,正是多次陷害汙蔑他的章邪。
那個小師弟!
可是現在打眼一看,他周身分明圍繞的是魔氣!
他鬆下來的氣頓時就又提了起來。
別說白黎,明鏡沉周身的神力也第一次對著章邪爭鋒相對,章邪是魔?
他的腦子嗡的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這瞬間他開始不確定自己現在到底是在現實裏還是在做夢,做夢都沒有這麽邪門的事情。兩個人在笯界相處了上萬年,還是天道親自把章邪帶回去的,居然也看不出章邪其實是魔?
明鏡沉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格外篤定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不說天道,他自己居然也沒有看出章邪實際上是魔就說不過去,畢竟他和魔也可以說是共生的關係,二者就像是一對孿生兄弟,隱隱存在感應。
但是現在並不是給他思考的時候,他現在被定身,無法動作,章邪靠近的時候,他就隻能用眼白來表達自己的抗議。
章邪卻溫柔一笑,用他好像麵癱的臉露出這樣的表情,明鏡沉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倒不是醜,看著實在是別扭。
“師兄。”他喊了一聲。
“不要叫我師兄,我沒有你這樣的師兄!”明鏡沉心裏有一股氣,就好像被人欺騙之後的無力感,他幾乎有些語無倫次,“你是魔?”
魔尊。
明鏡沉一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麽,自己時時刻刻當作敵人的人居然就在自己身邊,從前的自己年少不知世事,之前還總是和他說自己要把魔尊殺掉,遇見了魔尊要怎樣怎樣。
怪不得章邪是麵癱,因為無語多了,自然就成了麵癱。
一時間,社死和難堪在他的心中五味雜陳,明鏡沉幾乎用盡了力氣去掙脫章邪給他下的定身。
無用。
明鏡沉神力沒有辦法動用,在如今魔氣充盈的章邪身邊就像是一隻小雞仔。
明鏡沉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實際上,魔尊來到這可以說是意外之喜,因為它本來的目的就是殺了魔尊,本來想著用性命帶走魔龍就算是賺了,沒想到魔尊也在這裏。
是賺了。
明鏡沉對自己說。
他抬起頭剛要說什麽,卻忽然看見靠近的白黎,對方衝他眨了眨眼睛,雖然並沒有說什麽,但他忽然就明白了。
那瞬間腦海中千回百轉,他的反應很快,他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在悲傷地看著章邪,一個繃住麵上表情,露出一個‘做作’的,哀傷的表情問章邪:“你為什麽要騙我?”
他所有的情緒都是和話本上學來的,此時無論是表情還是語言都蒙著一層莫名其妙的膜,但依舊把章邪唬住了。
章邪麵上好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但依然死性不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明鏡沉控製住麵上表情,要不是下麵一大波魔兵魔將在他都要信了。
自己心裏的乖孩子原來撒謊如此順口。
他到底還有多少個他是自己不知道的,明鏡沉忽然怒急反笑,不管不顧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
章邪沒有反抗,順從地附身下去。明鏡沉瞪視對方,字從牙縫裏一個一個蹦出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明鏡沉其實想問的是,他到笯界究竟是不是一場陰謀,那瞬間又覺得從前的想與都喂了狗,最後還是沒有直接掀開所有的遮羞布,而是換了一種說法。
章邪看著明鏡沉沒有說話,明鏡沉麵色逐漸沉下來,終於 ,在他快要爆發之前,章邪終於開口,他的眼一直看著明鏡沉但是因為沒有眼白讓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從...我知道自己喜歡上你開始。”
明鏡沉原本泵到極致的情緒忽然聽見這樣的話忽然就僵住了,這瞬間他五味雜陳,表情都來不及變換。
喜歡?
什麽喜歡,為什麽聽不懂?
白黎此時已經靠得很近了,對方的聲音完全沒有遮掩,就好像是刻意說給他聽的一樣。
白黎的麵色一變,他刹那顯出身形,直接將章邪一腳踹出去,讓他離明鏡沉遠些。
巨龍怒吼一聲就要衝上來,卻被章邪揮手製止,噴了一口氣,不甘不願地退了回去。
章邪抬手劃過皸裂的嘴角,並沒有發怒,反而笑了兩聲。
明鏡沉覺得不對勁,喊了他一聲,章邪卻猛地停住,道:“都怨他!我原本不想繁衍魔氣,但是自從這隻白貓來了笯界,你的心思就飛了!”
明鏡沉依然無法理解:“可是我依然會給你講睡前故事,偶爾陪你聊天。”
事實上,明鏡沉覺得之前兩人見麵的平呂就是這樣,有的時候他要出去找一些出世的材料,兩人甚至分離百年,那時候她有沒有說過什麽。
他這分明就是挑事。
明鏡沉沒有聽他的胡攪蠻纏,實際上凡間的這些魔物可能純在百年之久,根本不是因為白黎,他原本就有這樣的計劃,白黎的存在不過是一個導火索。
或許不是白黎,可能隻是一個黑黎,白案,反正他總是有理由可以黑化。
而在他麵前的章邪低下了頭,小聲又委屈地道:“可你開始不在乎我...”
明鏡沉很煩聽見這樣的話,感情本就是一樣說不清的東西,現在簡直是多費口舌,而且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章邪麵色一變,也感覺到了身上的變化,白黎方才那一掌目的當然不止是為了打他。
雖然很多時候都拿魔族沒有辦法,但是並非全無辦法。
魔族最怕的東西其實是靈氣。
靈氣和魔氣相生相克,並沒有誰強誰弱的說法。所以對於魔族來說最大的克星便是聚靈珠。
但是因為聚靈珠罕見,隻有許多大門派才可以看見,所以這種方法沒有普適性。但若是對付一隻魔,這種方法可行。
妖族像阿裏橫行霸道喜歡斂財,更別說妖宮白黎名下的財產數不勝數,聚靈珠這樣喜歡的東西反正該妖尊的手裏就是一顆普通的彈珠,畢竟妖尊並不吸收靈氣。
這樣的珠子便越積越多。
白黎怕章邪魔氣強盛,甚至選了七顆最大的聚靈珠做了一個法陣。
果然,聚靈陣被拍在後背上,章邪身上的魔氣便開始有潰散的跡象了。
白黎和明鏡沉相視一笑。
章邪哪裏還不明白明鏡沉反常的話多瓊瑤是因為什麽,麵色頓時陰沉下來。
“白黎!”
他的嗓音深沉可怖,明顯是真的動了怒氣。
他掙紮著,那一刻山和動**,將背後的聚靈陣猛地炸開。
這一刻他才真的像是一個魔尊,黑色的指甲張開,在半空中劃開虛空,魔氣瘋狂的從裏麵溢出來。
他竟然直接破開了虛空!
那是一道在三千世界之外的地方,裏麵豐盈的魔氣頓時如同海水倒灌,孫堅浸染了半邊天空。
魔氣,到處都是魔氣。
魔兵魔將狂熱地抬起手吸收空氣中的力量,幾乎是在瞬間,魔族大軍實力暴漲的一倍有餘。
下麵原本就苦苦支撐的人族妖族沒有支撐多久呀,潰不成軍。
有魔順著裂口逃了出去,進入了人間。
明鏡沉眼眶通紅。
兩人被魔氣衝撞在魔龍身上,而後又轉身逃離。
實際上,魔氣對於他的侵蝕比旁人更加嚴重,就好像水火相容的瞬間,勢必有一方會滅亡。
他借助白黎的身體強撐著才能穩穩站住,看見逃離的魔,他胸口好像缺了一半。
不可以.
還沒有吃完人間所有的美食,怎麽能夠山河破滅?
明鏡沉強忍著沒有釋放體內的神力去抵抗侵蝕著他的魔氣,轉過頭對拉著他逃跑的人道:“將你的靈氣輸送給我。”
白黎沒有問為什麽,等暫時到了安全的地方,立刻順著兩人牽著的手輸入靈氣。
靈氣自然而然進入明鏡沉體內,他催動靈脈,將這些靈氣轉化成神力。
一片烏煙瘴氣的魔氣中,章邪的聲音幽幽出現在兩人身後:“師兄,不是說了,想要神力可以找我要。”
話音一頓,他突然發怒道:“為什麽不問我要!!!”
伴著話音,龍尾猛地甩過來,明鏡沉心力都在轉化神力,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被白黎拽著手腕帶進懷裏,旋身避過。
章邪歪頭,看著親密無間的兩人,濃稠的黑色瞳眸中忽然像是浸入一滴血,整個眸都被染得血紅,隻有正中間還有一道黑色豎瞳,鬼魅般盯著兩人。
之後,章邪一直對兩人窮追不舍,白黎帶著明鏡沉次次都驚險躲過,就在三人都不耐這樣捉迷藏的遊戲時,天邊忽然飄來厚重的雲層,一層一層,逐漸將另外半個天幕也這遮擋起來。
一道驚雷照在明鏡沉臉上,照亮了他白皙麵龐上的驚喜之色。
他成功招來了九天雷劫!
章邪眯眼看著天上的雷雲,嘴角挑起一抹譏諷的笑。
九天雷雲和雷劫不一樣,雷雲是渡劫專用,是小世界中的的雷雲,但九天雷雲是三千世界的雷雲,原本就可以辟邪,換句話說就是驅魔。
原本被劃開的口子在以龜速逐漸修複 ,但是在雷雲之下,卻瞬間就閉合了。魔氣被驚雷炸得四三分解,也算是為明鏡沉當了一部分的雷劫。
隻落了三四道雷雲,魔氣便消散殆盡。
看見九天雷雲的瞬間,章邪就明白了明鏡沉的意圖,頓時為明鏡沉的單純發笑。明鏡沉根本就不知道天道這件事中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天道本就是三千世界的主人,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他不知道麽?
這一切都是陰謀。
讓他愛上明鏡沉是天道的目的,章邪看著明鏡沉蒼白的臉,卻覺得甘之如飴。
章邪沒有再追他們,而是看著天上的雷一道一道落下來,電閃雷鳴之下,白黎將明鏡沉護在懷裏,兩人電光中就好像一個繭。
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歎息。瞬間烏雲散去,天光燦然而下,照亮了地上一片殘破,地麵上零零散散的屍體。
明鏡沉昏沉的意識忽然回籠,掙紮著看向天邊。
那裏好像有一雙完美無瑕的手,輕輕一點,明鏡沉便從白黎的懷中脫離出來,順著那雙手的指引緩緩上升。
“吃了教訓,還會再犯嗎?”
那聲音空靈慈悲,遊**在世間。明鏡沉轉頭看著下麵殘肢,鮮血浸染大地,悲愴瞬間溢滿胸腔,那是一種沒有辦法形容的感受。
他帶著哭腔,好像一個孩子:“不...”
淚水滴落在地麵上,瞬間變成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它刹那成型又在風中化為湮粉,將空氣中的魔氣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