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忘記你生來的使命。”

沉靜的夢裏,明鏡沉聽見了耳邊的低語。

使命。

那是什麽?

滴答滴答!

......

滴答滴答!

明鏡沉猛地睜開眼,下意識伸手關掉了鬧鍾。

門外有人敲門,問道:“小懶蟲起了嗎?該去上學啦!”

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好的,媽媽。”

明鏡沉從枕頭下麵摸出鬧鍾,已經六點半了,快要遲到了!

他慌忙從床頭拿過準備好的校服,快速洗漱完便拎上書包走了出去。

爸爸正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媽媽端上來一盤早點,笑著道:“快來吃早飯。”

明鏡沉上前喝了一口粥,拿上一個包子一個雞蛋便衝出了家門,急匆匆道:“我要遲到了!就不吃了!”

“哎!這孩子!”媽媽無奈地坐下,將明鏡沉喝過一口的粥放在自己麵前。

“孩子快高考了吧?”

“是呀,還有一個星期,那幾天我去陪著他,你自己一個人在家裏。”

爸爸瞬間抬頭,說著氣話:“你就顧著孩子,一點都不關心我的死活。”

媽媽怔愣一瞬,笑了起來:“說什麽呢?都老夫老妻了。”

明鏡沉站在門口,默默拿過鞋櫃上的鑰匙,笑了一下,轉身跑出去。

他走過熟悉的巷子,一路上的一切都很熟悉,但不知道是不是太熟悉了,走到一處拐彎的地方,他猛然頓住,一時間有些茫然,不認得路。

他記憶裏似乎走的不是這一條路。

好一會,直到綠燈變紅燈,再次變綠他才想起往哪裏走。

他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隻以為是自己睡懵了。

但是後果是他早上完美地遲到了。和他一起遲到的還有同班的董成雙。

董成雙成績比他好,但人很皮,並不穿校服,而是一件很酷的條紋夾克,直接被老師罰到外麵站著。

明鏡沉從來沒有遲到,是老師心裏的乖孩子,平時又十分有理。老師便讓他下次不要再犯,放了進去。

進門的時候,明鏡沉鬼使神差地轉頭看了一眼,正對上董成雙一雙怨毒的眼睛。

對方似乎沒有想到明鏡沉會突然回頭,也愣了一下,快速轉換自己的表情。

明鏡沉挑眉,轉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班上的同學他都很熟悉,平時沒有什麽紅臉,這位董同學為什麽會對自己有敵意?

但是除了早上的表情,之後董成雙的表現都沒有出過錯,要不是他記憶力很好,他都會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但是因為已經快要高考了,他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對方有可能是對著老師露出的表情恰好被他瞧見。

隻是第六感告訴他並不是這樣的。

放學之後,明鏡沉把板凳放上桌子,正準備回家,就看見班上的年級第一——姑娘往自己這邊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封信,還沒開口,對方把一把塞進他的懷裏轉身就走。

明鏡沉撓著頭撈起差點掉在地上的信,鬱悶地看著女孩頭也不回跑走了。

他一邊走一邊拆開信封,開頭的標題就是:我喜歡你!

明鏡沉走到樓梯口的腳步頓住,他要轉身卻感到身後一股大力傳來,他跌下樓梯,頭磕在台階上昏了過去。昏睡前一秒他隻看見了台階上站著人看不清臉,隻看見了熟悉的不屬於校園的夾克。

“滴——錯誤;滴——錯誤...”

明鏡沉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在醫院。

父母擔憂的臉出現在麵前,他們守了他一個晚上。

明鏡沉還沒有回神,此刻心裏滿是被推下樓的茫然感,問:“董成雙在哪裏?”

“是把你送過來的那個好心的同學嗎?”

明鏡沉越發茫然。

“那個孩子心地善良,瞧見你摔倒在樓梯間,把我們叫過來就走了。”

“你這孩子是不是學習太累了,這兩天就好好休息吧,學習有不在於一時。”

明鏡沉揉了揉額頭,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些片段,絕望的母親,什麽都不管的父親... ...

哪裏都不對勁,父母應該這麽關心自己嗎?為什麽要說是董成雙救了自己。

明明是... ...

傅母擔憂的扶著他的頭,不停地詢問她怎麽了,就在她焦急地要按鈴叫醫生的時候,卻看見明鏡沉猛地抬起頭,眼睛裏是痛楚產生的紅血絲,話卻說的又穩又快:“我要查學校的監控。”

下午,明鏡沉就出院了,他非常堅定地要去查學校的監控,父母也勸不住他,隻能看顧著他,陪他一起過去。

監控室裏,幽藍的光從屏幕裏散發出來,明鏡沉眼睜睜看著自己因為沒有看路摔倒在了樓梯間裏,而身後跟著的董成雙似乎很詫異,趕緊上前將他撈起來,看他神智不清楚迅速撥打了120。

可是明鏡沉確實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力量將自己推下了樓梯。

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片段。

但到底隻是自己的感覺,沒有辦法篤定。

晚上明鏡沉就回家躺著了,醫生說他隻是輕微的腦震**,需要稍微將養一段時間,參加高考沒有任何問題。

明鏡沉也不希望最近的這些事情把自己準備了很久的高考弄砸。

所以父母不允許他去上學,他就自己在家裏做試卷,老師也會給他發最近給同學們發的。

就這樣直到考試的前一天,明鏡沉看完了書,正準備早點睡覺,忽然看見窗外有一個小尾巴。

還在一晃一晃的。

乍一看有點像恐怖片的場景,但明鏡塵心中莫名熟悉這樣的場景,跟問尾巴也是讓人忍不住親切。

他轉身去打開窗戶,外賣呢果然是是一隻異瞳的白貓。

那隻貓看著他,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他嚐試著將貓抱起來,貓卻輕輕叼著他的手指,似乎想要讓他到外麵去。

他家可是四樓哎!

明鏡沉揉揉他的小腦袋,轉身將它帶到家門口,讓他從樓梯跑下去。

可是白貓就是不願意走,各種磨蹭,還仰著小腦袋嬌嬌地叫。

明鏡沉突然猶豫了,但是看著黑漆漆的樓道還是沒有下去,隻是蹲下來又摸了摸貓頭,轉身回去睡覺。

第二天就是高考,明鏡沉有一種一直在等待這一天的感覺,所有的事情都準備好了,問了考完試的學姐具體考試時候的情況,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而這一天到來的時候,一切卻這麽平靜。

在一個普通的早晨,普通的父母帶著普通的孩子去一所普通的學校,鈴聲響起又響起,兩天就像一場夢,明鏡沉感覺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考試就結束了。

豔陽落在他的臉上,將一切都照的不真實。

好像踏出考場的瞬間,一切都變了。所有的人都停住了腳下的步伐,他們的麵容開始變得扭曲,消失。天地之間就剩下他。

“喵嗚~”

旁邊的草叢中忽然竄出來一隻白貓。

正是昨天晚上那一隻,他直接躥到了明鏡沉的身上,忽然口吐人言:“明愉!醒醒!!”

明鏡沉的意識忽然就沉進了海裏,有人在說話,但總是隔著一層,他在說什麽?

沉得越來越深,身邊的聲音越來越安靜,明鏡沉逐漸能夠聽清楚聲音的內容。

“...不要...使命。”

“不要忘記自己生來的使命。”

使命?!明鏡沉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

這裏不是修仙界,也不是父母的房子,而是他自己的小出租屋。

外麵有聲音,不知道是誰把電視打開了,明鏡沉走出去的時候上麵的新聞正播放一個不和諧的鏡頭。

一個穿白色道袍的人正在禦劍穿過層層疊疊的高樓大廈,許多人都看著他,玻璃窗裏,大樓的下麵聚集了許多人,都在對著他議論紛紛。

電視裏麵的女記者正在說著什麽,明鏡沉卻聽不進去了,他的腦海此時非常混亂,一邊回**著那道空靈的聲音催促他使命,一邊迷惑著自己現在到底處於什麽空間裏麵。

他來回穿梭了兩個空間,此時已經開始產生了記憶混亂。

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現實世界,還是又出現了一個新的世界。

就在他看著新聞上的畫麵要走神的時候,陽台的門突然被敲響。

他轉頭看去,陽光灑落,一隻雪白的貓咪大大睜著一雙異瞳看著他,然後一道光閃過,他變成一個青年,銀發隨風而動,眼神溫柔地看著他。

這樣的目光實在是難以承受,明鏡沉微紅了臉頰,一邊上前開門一邊忍不住回想在幻境中兩人的相處。

幻境,或者說是記憶。

明鏡沉就是明愉,明愉就是明鏡沉。

他是天道創造出來專門對付魔尊的神之子。

而在現代肆虐的黑水其實就是不滅的魔氣,那些魔氣四處蔓延,就像是木頭裏深藏的蛀蟲,將三千世界完整的壁腐蝕。

修仙界和現代的破壁也正是應為這樣的原因。

門被打開,白黎直接抱住了明鏡沉,他臉上帶著後怕,喃喃道:“我還以為永遠也見不到你了。”

白黎所有的記憶都恢複了,他知道自己的前生是一隻白虎妖。一些明鏡沉還懵懵懂懂的事情他也恢複了。

上一世的後來,明鏡沉和白黎在一起生活了很久,領養了那個從寺廟撿回來的小孩,取名仇景澄,待他能夠獨當一麵,兩人便回到了笯界,偶爾出去周遊一番。

天道明明都知道,但並沒有製止,而是任由兩人發展。

正是雖然二人遊曆的時候會處理掉很多魔氣,卻依然阻擋不了魔氣的發展,後來世界終於沒有辦法阻擋魔氣的侵蝕,開始出現坍塌。

明鏡沉最後選擇了讓整個世界都恢複,以身殉葬,和魔尊同歸於盡了。

從那之後,白黎到處找明鏡沉的魂魄,甚至求了天道。

但天道頂著一幅慈悲的樣子,就是不願意幫助他。

求人不如求己。

他找遍了整個修仙界,終於找到了他的人魂。

人有三魂七魄,一個魂是沒有辦法轉生的,況且三千大世界,她的魂魄不知道被瓜分成了什麽樣子。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拚湊起來。

白黎沒有辦法支撐下去,他找他的人魂花了萬年的時間,已經受夠了,帶著人魂一起撕破時空,沉睡進了虛空。

不知道是誰重新匯聚了明鏡沉的魂魄,讓他重新投胎在了現代,成為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兩人坐在沙發上,明鏡沉聽著他一點一點把上一世死後的事情說出來。

雖然白黎隻說自己找了萬年拚湊出一個人魂,簡簡單單一句,明鏡沉的心卻開始翻騰。

“值得嗎...”

他艱難地脫口,他不常哭,淚水流淌下來他都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去遮掩,隻能任由它順著麵頰滴落在白黎的手上。

“我們那時也不過相與了百年。”

百年的時間,對於萬年來說,算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