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景澄死了?

得知這個欣喜的時候明鏡沉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隻是瞪著章邪,這還是第一次有身邊的人出事,他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明鏡沉想要伸手摸一下仇景澄的身體,上麵已經沒有了溫度,真的就好像一具傀儡。他閉了閉眼,道:“我想靜一靜,你...先出去。”

讓他思考一會。

章邪見他表情低沉,似乎是在糾結什麽,還以為他被打擊到了,於是順勢道:“師兄,修仙界那幫人已經快要被我攻下來了,很快反抗的人都會消失。”

說著,他退讓似的轉頭走了出去,關門之前呢喃低語:“所以,師兄要想清楚了。”

明鏡沉沒有看那扇門,而是看著麵前的藥浴陷入了沉思。

章邪一直在院子裏麵站著,他看著天光逐漸暗淡,血紅的雙月逐漸升上半空。裏麵忽然傳來一股氣息,他原本淡定的神情忽然就變了,轉身猛地推開房門,仇景澄還躺在榻上沒有動靜,下一眼,就看見了水桶裏麵泡著的人。

那已經不能再被稱為是水桶,紅色的**翻滾,混合著各種藥材粘稠得好似真的血液。

章邪在那瞬間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心漏了一拍。

魔從來就沒有心髒,魔的生是靠魔氣支撐的,所以魔不死不滅,因為隻要世上有魔氣,他就會存在。

魔尊更是能夠生產魔氣,就像錢生錢的道理一樣,生生不息。

但是看見明鏡沉鎖骨以下都浸沒在‘血水’裏,章邪那瞬間生出了抓不住這個人的恐慌感,同時還有不可抑製的怒氣。

他給予他時間、尊重,隻要是他想要的都給他了,就算是這樣他都不滿足嗎?

他走上前,看著裏麵的人,半晌,忽然劃開掌心,任由自己的血液流淌進木桶,和裏麵的**融為一體。

既然如此,就成全了他。

想要變成傀儡,可以,即便是隻有身體,師兄也能陪在他身邊,長長久久... ...

雲鹽從姐姐裏麵出來的時候,外賣呢已經一團亂。主要是修仙界沒有領頭羊在。雖然白黎是這裏最強的人,但這裏一群人精,又怎麽可能真的聽從一個妖族的命令?

現在這樣的情況,誰要是能夠拿到說話權,以後的地位自然是更高。

於是他們各種扯皮,目的就是為了拿到修仙界的控製權。

白黎可不想和他們在這裏浪費時間,自從仇景澄被帶走之後,魔界的攻勢越來越猛烈,與之相對的是修仙界的疲乏和後繼無力,而現在這些所謂的長老還在爭執領導的問題。

白黎已經格外不爽。

“讓妖尊統領不是不行,但是妖尊身為妖族,對修仙界的兵力和仙門都不熟悉,若是誤判... ...”

又是一個蚊子在身後叫嚷,白黎心中越發煩躁。

後買那幾個人又吵了起來,單行也知道是抄給誰看的。白黎原本正想著明鏡沉的思緒被打亂,眸瞳微眯,原本眸中溫潤的圓頓時就變成了尖銳的豎瞳。

身上的妖力散發出來,連不遠處戰場上的魔兵都感受到了壓迫感,頓時換了一個方向攻擊。

然而這位長老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扯皮,看得出是一個非常執著的人了。

白黎身上的火氣也積攢到了一定的程度,旁邊所有的人都已經被嚇到不能動了,就隻有這位長老還沒有絲毫察覺。

然而沒等白黎發泄怒火,就聽見雲鹽的聲音從結界外傳過來,同時,一道攻擊直接將外麵瘋狂的魔物炸開,打通了一條路。

頓時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古怪,這就導致了雲鹽進入結界之後,除了白黎沒有一個人迎上去。

好半晌,那群人才回過神,悻悻上前恭喜雲鹽安全歸來。

雲鹽並沒有搭理他們,事實上,他在姐姐外就已經聽見了李安的聲音,說了什麽也能模模糊糊聽見,修仙界從來就沒有那麽的團結,雲鹽知道,但是連他的死訊都沒有收到,外敵當前,他們竟然還敢內訌,雲鹽也確實沒有想到。

“看來,各位和白尊主聊得很是開心,連本尊回來也沒有瞧見。”

雲鹽隻說了這一句,就沒有再說,而是話題一轉,提到了這次在魔界中的發現。

“沒有發現鏡沉但是他應該是安全的,以及,深淵下有東西。”

“深淵?”白黎若有所思。

雲鹽點頭,正準備細說,解界的外麵忽然一陣騷亂,而後就看見半空中卷起黑色漩渦,而後一個人撕破漩渦走了出來。

白黎目光忽然一凝,對方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那個人的身形很熟悉,熟悉到一張嘴就脫口而出:“鏡沉!”

雲鹽聞言瞬間抬頭看向半空,對方離的近了,果然瞧見了明鏡沉的臉。

但是從他的身上又透出一種陌生感,陌生到不敢認。

白黎偶也察覺了不對,飛身而上,迎著對方而去。

章邪依舊是那樣,一臉莫名其妙的笑容,但是他身後的明鏡沉沒有一絲表情,這不對勁。

“他怎麽了?”

章邪微微一笑,他手微微向後一勾,明鏡沉就走在了他的麵前,將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章邪看著瘦小,手掌卻也不小,將明鏡沉的手掌版包裹住。

白黎沉了麵色。內心不斷告誡自己要冷靜。

明鏡沉現在的狀態明顯不對勁。

“你對他下了夢裏?”

“下藥?不是,師兄自願成為我的傀儡了,為了你們這群愚蠢的凡人。”章邪麵上的表情令人看不太懂,他應該高興,但他的笑就像是一幅麵具一樣完美,完全透不進血肉。

“傀儡?!”雲鹽不知何時也衝了上來,咬牙切齒道。

“你沒有聽錯。”章邪冷笑一聲,瞧著啊他們的眼神就像看著螻蟻。“真不知道你們給師兄吃了什麽迷魂湯。”

他的語氣中警示有些羨慕的意思。

在場兩人卻沒有一個注意他的語氣,雙方瞪視,劍拔弩張。

不知道是因為什麽,那層結界沒有攔住他們。雙方突然就打了起來,原本該是二打一的情況,對於白黎他們來說是優勢,明鏡沉身為傀儡卻會下意識保護‘主人’。

這邊的人原本就不想傷到他,仙子啊他一下場,連件都不敢掃,害怕誤傷到明鏡沉。

可他們會躲著,明鏡沉不會,不僅不會,還會主動攻擊。

白黎對他並不太防備,就算是他變成了傀儡,所以在被打中的時候,並沒有回擊,而是順著對方的力道退回並且還將他一起拉了過去。

“明鏡沉!鏡沉!”他試圖叫醒明鏡沉,但是明鏡沉的眼睛並沒有神采,眼睛連轉都不轉一下,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那邊的雲鹽正在拚命攻擊章邪。

但是看起來是章邪占上風。

雲鹽畢竟在魔界耗盡了靈力,沒有休息無縫銜接打魔尊確實有些艱難。

他這樣不依不饒讓章邪也有些煩躁,看白黎這百年拉著明鏡沉不讓他走,忽然眸中一動,明鏡沉瞳孔緊跟著一亮,旋身躲開了白黎要抓住他的手,擋在章邪身前,抽出腰間的佩劍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雙方的戰鬥頓時冷卻下來。

雲鹽看著明鏡沉的眼神充滿了一種不知名的情緒,似在愧疚,或是別的什麽感情。

他忽然閉上了眼睛,放任自己身體裏麵的靈力湧出,‘看著’他們控製住明鏡沉的身體,奪走了那把刀,看著章邪被靈力旋成的結界困住。他瞬間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下麵的人頓時大驚,驚呼道:“雲宗主體內的靈力開始看潰散了!”

靈力潰散!

雲鹽身邊的白黎頓時衝上去,想要幫他穩住丹田,卻被會開了。

雲鹽原本正常的麵色顯得有些蒼白,他搖頭道:“在魔界,我跌進了深淵,在裏麵被傷了根本。”

白黎不讚同地看著他,什麽傷了根本,靈力潰散分明是將死之人才有的情況。

“你別逞強,先下去,隨便找一個頂替上來。”白黎說著話,也不知道是安慰誰。

雲鹽搖頭,鮮血毫無預兆地從他的嘴角流出,他看著章邪,喃喃道:“反正我也沒有辦法活了。”

雲鹽看見白黎接住了明鏡沉,微微一笑,似乎是解脫了,他轉頭看著章邪,終於露出了今天以來最開心的笑:“你就跟我留在這裏吧!”

他掌心一翻,一個符咒頓時把兩個人捆綁在一起。

下麵的修士們都被嚇傻了,這時候也反應過來,趕緊升起了一巨大的防護罩。一個即將飛升修士的自爆可不是常人能夠承受的。

白黎看著麵的人,幫他們也增加了一個防護罩。

然而就在雲鹽就快要爆炸的時候,一個人影忽然衝了過來,將雲鹽拉開。當時所有人都在忙著布置防護罩,沒有人注意上賣弄的情況,那人將雲鹽拉開之後,一刀同在了他心口處,原本雲鹽內膽就是要自爆的,來這麽一下頓時氣息不穩,直接炸了。

給他捅刀的人因為站得最近,被炸飛了出去,但是很快就站穩了。

與之相對的的離得比較遠的章邪,直接一口血碰了出來。

魔將都有護主的本能,但仇景澄和其它魔不一樣,他的身上有章邪的一絲本源之力。這就到這了,他手上沒什麽,但是傷害會有一大半轉移到章邪身上。

下麵防護罩裏麵的人也很震驚,看著突然出現的現任宗主出現,一開始還有人歡呼,沒想到他轉頭就去捅了雲宗主一刀,雖然雲宗主本來就是要自爆的,但這樣怎麽也能稱得上是。

章邪一口血吐出來,原本陣法裏的魔將們就像聞到了什麽美食,頓時在陣中瘋狂掙紮起來,發出巨大的聲音,將周圍的修士嚇得一個激靈。

要不是之前他們有先見之名加強了法陣,現在他們恐怕已經跑出來了。

這個時候,沒有人發現,章邪身後的明鏡沉眸子轉了一下。

修仙界敢自殺的人不多,更別說自爆。和現代不信鬼神不同,修仙界在生死上麵很是講究。

如若自殺,魂魄進入鬼界就會被收入地獄,再經曆一遍人生八苦。

自爆並非是身體自爆這麽簡單,自爆燃燒的完全是靈魂的力量,也就是說一旦自爆,就是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

明鏡沉轉眸,被那瞬間靈魂的力量驚醒,眸中亮起了微光。

他能夠看見雲鹽殘破的魂魄碎片在空中翻轉,他猛地上前,想要伸手抓住那些碎片。

不應該是這樣... ...

他腦海中很理智,他知道很多留住靈魂碎片的方法,要魂燈,要引魂草,那些東西在笯界到處都是,隨便找一找就是,但是凡間很稀有。

凡間沒有... ...

明鏡沉腦海中好像有什麽要出來了,他抱住頭,痛苦地翻滾,連懸停都做不到,直接摔了下去。

混沌中,腦海中一直懵懂擱淺的阻礙好像消失了,明鏡沉沉進了深海。

而在外麵的人看來,明鏡沉痛苦的狀態一掃而空,麵色從新恢複了傀儡的冷漠,他沒有理會章邪在他身後的呼喚,隻是伸手將那些破碎的魂魄收進了耳垂的紅色法器中。

魔將仇景澄似乎是察覺了什麽,快速轉換身形,漠然的眼神掃過,劍身順著掃向明鏡沉,幹脆利落,似乎對麵的人與他毫不相識。

這個發展似乎連章邪都沒有想到,但是它此時重傷,口中吐出的隻有大口大口的鮮血。

幾乎連身形都控製不住,自爆的威力果然巨大,這樣的傷勢就算是雲鹽和仇景澄聯手都不一定把他傷成這樣。

明鏡沉側身躲過,同時伸手一推,就把仇景澄推來的力卸掉了。他麵上冷靜得好像他還是那個傀儡。手下的速度卻越來越快,也越來越不手下留情。

兩人打了起來,暫時看不出來誰處於下風。

章邪口中流的血越來越多,誰都沒想到,原本和仇景澄打得正酣的明鏡沉忽然調轉了劍尖,一劍插進了章邪的心口,和雲鹽身上的傷口一模一樣的位置。

章邪口中的血被他自己咽了下去,苦笑一聲:“師兄,你是真的要置我於死地。”

“你原本就是有神智的吧?”

“是。”明鏡沉毫不在意身後仇景澄揮來的劍,隻是看著章邪。

事實上,他也不完全是清醒的,這就是他的一個局,為了騙過章邪,他完全封閉了自己的無感,隻是瞧見雲鹽自爆的場麵,神魂受創,才會提前蘇醒。

話音落,仇景澄的劍也刺進了明鏡沉的肩膀。

原本它應該插進他的心口,章邪到底是沒有忍心讓他受傷,帶著他轉了半周。

下麵的餘波也消散了,白黎也終於能夠打開防護罩,衝了出去。

留在下麵的長老麵色鐵青,好半晌才轉頭找到人類的首腦。

“現在可否開啟追蹤導彈?”

首腦有些猶豫,看著上麵那兩個人,遲疑道:“可是上麵還有兩個道友...”

“他已經是對方的人了,你沒看見嗎?!快點,發射!”

首腦默默咽下口中的話。

其實剛才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上買那人已經擺脫了狀態更何況還有偶白黎前輩,就算上賣弄那個人是,護了他們這麽久的白黎總不是吧?

但是這樣的話沒有辦法說,逼近他隻是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人類,對麵的人有心裝傻,有理沒理都說不通。

於是,下麵就有人架上了導彈。

導彈的定位和發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鍾,導彈就發射了出去。上賣弄正在打都的四個人都察覺到了危險,瞬間四散開來。

明鏡沉剛推開就看見一個身影從側方而來,他彼身閃過,看見了還在吐血的章邪,他還要還是那個來,被白黎一掌大飛了出去。後麵的仇景澄接住了他,不顧他的掙紮,將人拖回魔氣漩渦裏。

白黎也半摟著明鏡沉的腰將他帶離半空。導彈在半空找不到目標,撞在了半空中的漩渦上,將通道直接炸沒了。

碎片稀稀落落而下,這次沒人開啟大的防護罩,而是在自己的身體周圍防護。這下,那些普通人慘了,彈片不長眼,被劃傷皮膚倒是次要,有些鋒利的直接落進了身體裏,一時間下麵的場景比魔族來的時候還要淒慘些。

明鏡沉很快昏了過去,白黎也沒心思照看下麵的人,要不是明鏡沉,他才不想護著這些蠢貨。

首腦在建築下麵,看著外麵沒躲開的士兵,眼中滿是焦急和惱意。他快速下令讓士兵們躲起來,但是單排你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還不等人跑到建築物下麵,彈片雨就已經結束了。

上麵兩個人已經消失了,原本繁華的城市千瘡百孔。

那長老鼻子都要氣歪了,原本他是修仙界第二大世家,按理說第一線山的宗主被魔族抓走了,就該他們第二仙山頂上,沒想到出這麽些幺蛾子。人類現在對他們已是諸多不滿,要不是忌憚他們的實力,現在就要把他們打回去了。

和魔族打鬥的時候沒有什麽傷亡,反倒是自己首領下了一個命令,真個軍隊受傷了將近一半的人,還有一小部分背上了要害當場死亡。

與之相對的是修仙界的人一個都沒有人受傷,下麵的議論聲有多大首腦也知道。

他咬了咬牙,叫來自己的副手,讓他暗地裏聯係離開的那兩個人。

而罪魁禍首還在借宿處開了一場宴會,名義上是慶祝魔尊被打成重傷,實際上還是爭奪這次的控製權。

明鏡沉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有些不可置信,要是魔尊打不死,三千世界就沒了,還爭個屁!

所以人類找上門來的時候,明鏡沉幾乎沒有讓對方多勸,就自己回去了。

回去的時候,宴會上眾人神色正酣,觥籌交錯,要是忽略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魔氣,可以說是太平盛世也不為過。

特別是裏麵那位長老,在裏麵高談闊論,似乎魔尊就是一個小嘍囉,立刻就可以殺死似的,也不知道白天被人逼得那麽狼狽的人是誰。

突然瞧見明鏡沉,眼睛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特別是看見他身上所有的傷幾乎都看不見了,更是詫異。

明鏡沉走進去,神力灌進聲音,道:“雲宗主仙逝,仇宗主失去神智,我相信各位仙家也格外傷痛。”

在裏麵歡快音樂的承托下,顯得這話諷刺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