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過當然是不會難過,愧疚也不會愧疚。
但是忌憚這兩人的實力倒是真的,這位長老也沒有多說什麽,客氣道:“兩位前輩要不要進來祝賀一下?”
“祝賀?”明鏡沉冷笑一聲,在整個場子裏掃了一圈,沒有發現人,轉頭看了白黎一眼。
白黎點頭,微微側身,將身後擋住的少年露了出來。
少年沒有穿平時常穿的衣服,而是換了一件格外素的衣裳,再加上他不聲不響,縮在後麵沒有一個人注意他。
少年正是仇景澄的大徒弟。
他淚眼朦朧,此時成了眾矢之的還是下意識把麵上的淚水擦幹淨,努力維持正常的表情。
“這位是仇宗主的大弟子,仇蒿。應該無人不識吧?”
“這...認識是認識,不過,您這是?”
長老被這一出操作弄懵了,他心下覺得不妙,又想不出由來,隻是額上冒著虛汗。
明鏡沉從袖中取出一件物什,周圍人頓時大驚失色。
“當然是準備當著大家的麵物歸原主。”明鏡沉看了看手中厚重的令牌,舉到半空展示一周,而後遞給了身後的仇蒿。
仇蒿嚇了一跳,忙道:“不行不行,這可是集結令。”
集結令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會場都安靜了下來,在場所有的人的動作都頓住,齊齊看向門口。
“是啊,集結令可號令百家,您就這麽給了一個小...弟子,實在是不妥!”
明鏡沉內心燥鬱,隻看著那少年,沉聲道:“你師尊被魔頭控製,你難道不想報仇?”
仇蒿原就為師尊哭了一場,此時再提起,眼淚不自覺就留了下來,他咬著牙:“我與那魔頭至死方休!”
明鏡沉點頭,又道:“既如此,這令牌你先拿著,不光有你師尊,還有雲宗主也期盼著你重整仙界。”
這兩人就在這裏若無旁人,好似修仙界已經沒了人,在座不少人臉都氣青了,眼看就要交接成功,頓時坐不住,起身叫囂:“他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憑什麽有資格拿到令牌!在座哪一位不比他的資曆高?”
明鏡沉的眼睛立刻掃了過去,他嗤笑一聲,道:“資曆確實是高,都還沒打敗魔尊呢,你們就在這裏喝上了,想必是格外自信能夠將魔驅逐出去。”
那人的臉瞬間憋得通紅,嘴裏還在逞強。
明鏡沉掃視一周,礙於他身上的神力和白黎沒有人敢真的動手,但他們的眼神依舊充滿了貪欲。
明鏡沉在水晶中看眾生百態的時候,他們分明不是這樣的。
那個時候的人類,會為了生存去幹一些不好的事情,但也會為了一抹花香放過手裏的孩子。人類的生命在他看來短暫,但也並非全無意義。
修仙界的人分明有更長的壽命,卻開始把一切變得奧無意義。
他不想待在這裏,他還要去完成人生使命呢。
明鏡沉麵色隱忍,將令牌丟給仇蒿,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沒多遠,白黎跟了出來,現在就隻有他們兩個人,明鏡沉默了一會,道:“抱歉,方才失態了。”
明鏡沉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他這兩天麵對了太多莫名的事情。
白黎看著他微紅的眼眶沒有多說什麽,隻是伸手攬住他,輕聲哄道:“你想做什麽就去做,不用顧及這麽多。”
明鏡沉僵硬地被攬在懷裏,眼睫垂下,一絲溫涼劃過臉頰。
這樣的和平隻一個晚上,第二天世界又是混亂的,有修士拖著滿身的傷口衝回後方,帶回來壞消息:“仇...仇宗主又帶這一大群魔將打了回來!”
說完他便倒地不起。
後麵所有人的麵色都不好看。明鏡沉早就來了,此時看見他們的麵色,心中嗤笑一聲,起身走了出去。
白黎麵色一變跟了出去。
他以為明鏡沉是要去幫忙阻擋魔將的攻擊,在座所有人都是這麽想的,所以出去的人不多。
自從用了熱武器,知道能夠不近身攻打魔族之後,他們對熱武器都有種依賴。
幾個人沾沾自喜在裏麵等待著收獲喜報,沒想到過了一會,有人拉理論匯報,外賣呢的魔將已經快要攻破第三層防線了。
整個城市擁有四個防線,最外層是修士,裏麵是人類的小型熱武器,第三層是大型熱武器,最裏麵就是他們這些長老。
若是平時,他們早就被各自的宗主派出去,可是現在這個位置是製高點,誰能夠占領這裏,這就更有利,所以稀稀落落走了幾個人之後,這裏還是有很多人。
長老們麵色難看,失聲叫喊:“明...那妖呢!”
那人不明就裏,撓頭道:“他們早就走了呀?”
“走了?!”
沒錯,明鏡沉現在已經到了魔界。昨天晚上白黎和明鏡沉交流了各自的信息,發現隻要再找到雲鹽留下來的最後一個點位,就能夠直接把魔界炸了。
所以兩個人幹脆趁著魔界的人過來搶了對方通道,偷偷摸摸穿了過來。
明鏡沉在這裏待了很久,已經很熟悉這裏的路線,所以這次躲避魔族趕路變得非常順暢。
通道本來就離魔宮近,他們在一刻鍾的時間就到了深淵。
這裏依舊荒蕪,但是這次不知道是i不是兩個人來的原因,明鏡沉並沒有上次來時的壓抑感了。
兩個人瞧著一眼看不見底的深淵,對視一眼。
兩個人跳了下去。
看起來像是殉情。
明鏡沉腦海中不知道為什麽冒出了這個想法,他壓了下去,想起之後的事情,眸中黯淡幾分。
下麵是一個巨大的場地,抬頭看去,能看見上麵的邊界。
兩人迅速反應過來,這裏有一個結界擋住了上麵的視線。明鏡沉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要是上次他一個手滑吊下來,說不定就滅有後麵這麽多事了。
兩人很快把注意力放在了場地的正中間,那裏是一圈石林。
石林的正中間才是真正的界結。
這是最後一個界結了。
明鏡沉不自覺摸上耳垂,手中頓時出現一個巨大的錘子。
明鏡沉總是有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後麵的白黎失笑,忽然他的表情一頓,猛地變回原型,轉身就是一爪。
身後是一縷魔氣,這一爪直接劃空。
他落地後,卻看見麵前的魔氣好不戀戰,直接照著他身後的明鏡沉而去,白黎怒了,他嘶吼一聲,身上的妖氣開始匯聚,變成了一個簡易的囚籠,朝著魔氣而去。
前麵的明鏡沉也發現了身後異常,轉身就看見直衝而來的魔氣。
妖氣跟上來把魔氣困住,但兩者力量相差很多,不需要很久它就會掙脫出來。
明鏡沉微微閉眼,冷靜道:“章邪。”
掙紮的魔氣一頓,更劇烈地掙紮起來。
原本就不牢固的妖氣立刻潰不成軍,但魔氣並沒有繼續逼近,似乎是呆住了,在原地飄了一會之後,就凝聚成了章邪的模樣。
他身上似乎還有傷,麵色蒼白,雖然他原本就麵無人色,但現在嘴唇上都沒有了血色。
他苦笑一聲,道:“師兄,你怎麽不懂呢?”
“我應該懂什麽?”
“你如果願意配著我,我就不會再出兵攻打,我們一起回到笯界,好不好?”
章邪看著明鏡沉,白黎也看著他,深淵底部寂靜無聲。
然而明鏡沉冷笑一聲,隻道:“我會殺了你。”
章邪苦笑一聲,喃喃道:“你就是仗著我喜歡你。”
明鏡沉才不想聽這些,他這一輩子,隻想完成自己的使命。
隻有完成使命,他才是那個無愧於心的明鏡沉。
之後不止是誰先動的手,三個人纏鬥在一起。
明鏡沉這邊被環境壓製,章邪受了重傷,兩百年一時分不出勝負。
打了一會,明鏡沉忽然一拐,直接朝著真正的界結而去。
章邪時刻觀察著明鏡沉的狀態,見他要去破壞界結,猛地轉換方向,也不管白黎就快要戳到她身上的劍,轉身衝著明鏡沉而去。
然而他自己是個不要命的,也沒有想到,明鏡沉跟他一樣也是個不要命的。
明鏡沉完全沒有在意插進心髒位置的魔劍,隻是順著意願將界結毀了。
刀片進入界結的瞬間,明鏡沉隻聽見身後傳來白黎急切的呼喊聲,而後,就是心髒處劇烈的疼痛。
明鏡沉不是魔,沒了心髒會死。
但明鏡沉一點都不害怕,他還有神格。
明鏡沉一口血噴出,前方的裂口猛地爆發出巨大的力量,將他們推向四麵八方,那股力量幾乎要將明鏡沉兩人的身體撕裂。
然而他們並不是受到傷害最大的人。
魔界對於魔尊就像笯界對於天道,算是一種□□,本源力量占比極大,所i有魔界崩壞對於章邪的衝擊,比二人受到的要更大。
而明鏡沉要的就是這個時機。
他伸出一隻手,緩緩捂住胸口,那柄劍還插在他的身體。身後的人似乎也沒有意料他真的會得手,眸中還有未反應的驚愕,口中鮮血抑製不住順著嘴角流淌。
明鏡沉微微探身,在半空中,似乎要伸手擁抱他。
章邪沉迷似的,也伸出手要回應... ...
一隻手將明鏡沉拉住了,白黎麵色不好地帶著人要離開,但明鏡沉不願意走,他已經有些呼吸不上來了,緩緩鬆開捂住心髒的手,反手就拔了身上的劍。
但並沒有血液噴濺出來,反而有一個旋轉的小魔方飛了出來。
神的心髒,即神格。
神格出現後,章邪迅速變成一縷魔氣被收進其中。
魔界坍塌之後,四散的魔氣侵蝕周邊的空間,溶出了一個個的蟲洞。
明鏡沉收進章邪之後,就被白黎打昏了。
白黎實在害怕他真的把自己的神格融了,順著蟲洞回了妖界。
從戰爭開始,妖族就沒有露頭,因為白黎從一開始就知道,明鏡沉是在騙他。
魔尊被人抓走了,存活的大部分魔將魔兵也不謔謔現代那邊的人,而是轉頭來救自家老大。
白黎料到了他們的到來,所有的妖族嚴陣以待,將沒有了補給的末將擋在外麵,就算是耗也能把他們全部耗死。
然而魔宮裏麵的情形並不樂觀 。
明鏡沉和白黎已經爭執了許久,一言不合白黎就會把他拖上床,直到它沒有辦法再思考有的沒的。
明鏡沉不想耗下去,神格並不能禁錮章邪太久。
明鏡沉此時聲音已經嘶啞,看著身前的白黎,歎了口氣。
這樣的場景倒是和當初在雲鹽宮中一樣,但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愧,明鏡沉並沒有多生氣,反而隻是輕聲哄著他。
白黎隻是輕輕將麵頰貼在他的肩窩,啄吻著,不一會又把他壓倒。
看來是打定主意不要他有餘力去思考其它的事情了。
滴答——
耳畔似乎傳來霧氣流淌的聲音,明鏡沉猛地驚醒。
麵前是熟悉的胸膛,明鏡沉悄然抬頭,白黎還沒醒。這倒是第一次他醒的這麽早。
窗外透出曦光,明鏡沉裸足立於窗前,看著外麵因為沒有了遮天蔽日的魔兵而顯露出本色的天空。
白黎睜開眼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他心中一慌,感覺明鏡沉好像變成了一縷摸不著抓不住的霧氣,他倉皇下床,將明鏡沉緊緊抱進懷裏。
那瞬間有血氣從喉嚨冒出,白黎瞬間壓下血氣,掩飾地將臉埋在明鏡沉的頸窩,聲音帶著未清醒的嘶啞:“看什麽呢?”
“魔氣已經快要消散了。”
白黎輕笑。
“你什麽時候才會讓我走?”
白黎聲音頓住,片刻,聲音比方才還要嘶啞幾分,道:“你真的沒有任何留戀了嗎?”
明鏡沉歪頭,歎了口氣:“我隻是想要完成我的使命。”
“我隻是想要你活著。”
話已至此,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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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最後一章就完結了,噗,第一本也不知道寫了個什麽,下一本繼續努力吧,愛你們,能看到這裏的都是真愛!!!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