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動作,小籠包顫顫巍巍地懸到了空中。

湯汁垂墜到包子的底部,把麵皮撐出一個令人膽戰心驚的弧形,但麵皮愣是結結實實的,半點沒有漏出湯汁。

不過看著還是搖搖欲墜的。

張大爺趕緊用勺子盛著,小籠包被湯汁墜得鼓鼓囊囊,他忍不住用筷子輕輕戳了一下,麵皮破開,瑩潤的湯汁瞬間溢滿整個勺子。

湯汁呈琥珀般的淡黃色,上頭還有點點金黃的蟹油,散發出令人迷醉的濃鬱鮮香。

透過戳破的麵皮孔洞,還能看到裏頭的餡料,麵皮潔白,鮮肉嫩粉,蟹籽鮮黃,是令人充滿食欲的顏色!

張大爺將勺子挪到嘴邊,珍惜地喝掉湯汁,滾燙又鮮美的味道一瞬間席卷了味蕾。

鮮!蟹粉像是濃縮了整隻螃蟹的精華,帶來濃鬱無比的清鮮!

軟嫩的蟹肉、豐腴的蟹膏和飽滿的蟹黃經過豬油充分的熬製,和剁得細細的鮮肉拌在一起,組合成了奪人心魄的鮮味。鮮味又浸透到高湯中,在嘴裏爆發。

張大爺吃得筷子都停住了,眼睛微眯,品嚐著這絕妙的滋味。

年紀大了,他的舌頭漸漸變得不大靈活,平時吃菜喜歡重口味,濃油赤醬是他的最愛。

可沒想到,這個小籠包的滋味雖然不重,卻是超出想象的鮮美,簡直美得讓他的舌頭都仿佛活了過來!

這可能嗎?

要是自己的味覺還像年輕時一樣,這得好吃到什麽程度?!

張大爺內心震驚,嘴上卻下意識一刻不停地咀嚼著,六隻小籠包很快便全進了肚子。

“怎麽樣?”薑瓷等用戶反饋。

張大爺呆呆抬頭:“你這店……有點東西啊!”

“是吧。”薑瓷微笑。

“這蟹是今天剛撈的?蟹肉和蟹籽都很新鮮!老頭子我還是嚐得出來的。”

“托季節的福,最近螃蟹上市,蟹肥。”薑瓷趁熱打鐵,“餓不餓?再來一份?”

張大爺回憶著滋味美美舔唇,一聽這句卻頓住了。

花出去八十就挺多了,再來八十?!

薑瓷揣摩著他的神色,小聲問:“那薺菜鮮肉呢,就四十。”

張大爺:“……”什麽叫“就”啊!四十也很貴的好吧?

再說了這示弱的語氣和從八十到四十的降幅是嫌他出不起錢嗎?

張大爺一瞪眼:“再來份,就要蟹粉鮮肉的,打包帶走!”

薑瓷:“好啊好啊。”

張大爺也想通了,就這店的用料和做工來說,這定價真的值。也就是他年紀大了,食量小,不然還能再吃幾籠。

而且他覺得要是把這小籠包子給老婆子也嚐一嚐,估計他們就可以把自然而然地把白天的事情輕輕揭過……

張大爺走到收銀台前,付款後沒等多久,薑瓷就把一籠包子打包好,遞給他了。

“您小心拿好,別放太久,一定要趁熱吃啊。”薑瓷囑咐道。

“嗯嗯。”張大爺急著就要往外走,他知道食物的美味是有保鮮期的,剛出爐的包子也是最好吃的,等它放涼了再加熱,風味就不一樣了。

薑瓷趁勝追擊:“薺菜鮮肉餡兒的包子也很香的,真不嚐啊?”

“下次下次。”張大爺擺手道,步子匆匆往外走。

“您常來啊!”薑瓷喊了聲,目送客人離開。

……

如張大爺所想,安徐路確實沒什麽人,薑瓷這店名還起得不倫不類的,要不是他眼尖多看一眼裏頭的餐桌,都不知道這是個飯店。

薑瓷對自己的手藝飽含信心,但開業第一天卻遇了個冷,開店兩小時,店裏隻來了幾位客人。

雖然每一位客人嚐過小籠包以後,評價都很好,但人數它上不去啊!

薑瓷說是不急,她知道店鋪的口碑需要有發酵期,不過到底可能有點急,她今天做的包子賣不完,也不能留到明天賣。

時間七點,再晚一點,飯點就要過了。

薑瓷當機立斷,從後廚裏端出一份小籠包,擺在最靠近店鋪門口的桌子上。

“梁阿姨,累了吧,來吃點兒?”薑瓷笑眯眯的。

“真的呀?”梁卉驚訝道。

她在站在收銀台站久了,都有點不好意思,沒客人來,她也不好在新老板麵前玩手機。

“嗯嗯,員工餐,不花錢。”薑瓷補充道。

梁卉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其實她饞小籠包饞得不行,從招聘那天嚐了一口就開始饞,但這包子價格貴,她自己是吃不起的。

至少不能當食堂那樣吃,最多偶爾開開葷。

說到這,梁卉也覺得自己有眼光,她那天一嚐包子就覺得自己找到寶了,有這手藝,除非老板腦子抽了犯傻,否則這店應該不至於像她當初的玩具廠一樣瀕臨倒閉。

梁卉不好意思地從收銀台走出來:“那謝謝老板咯。”

“不謝。”薑瓷指導道,“你吃慢點,吃香點,主要是讓那個氣味散發出來。”

哦!梁卉一下子明白了。

……

“老婆,沒事吧?你再堅持一下!”

“不行了,你放我下去!我憋不住了!”

妻子開始敲打車窗,李建宏趕緊著急忙慌地停車,好在這附近人流車輛都不多,他一偏方向盤就在路邊停好了。

妻子衝下車,抱著路邊的一棵樹開始嘔吐。

李建宏抓過一盒紙巾,趕緊跟著下了車,一邊輕拍妻子的背一邊遞紙。

他和妻子年紀大了才決定要孩子,現在妻子是高齡產婦,懷孕後緊隨而來的是各種劇烈的妊娠反應。

最近這幾周更是什麽胃口都沒有,吃什麽吐什麽,隻能到醫院吊葡萄糖。

李建宏心疼道:“每回做產檢都這麽吐,要不咱換家定點醫院,換到我們附近的,車程近。”

“不行,那家是省醫,醫生經驗足,對寶寶好……”劉芳婷不讚同道,“也就二十分鍾車程。”

她這天沒吃什麽,雖然反胃,卻沒吐不出東西,隻是幹嘔。

劉芳婷眼睛都吐紅了,吐完後在原地站了會,才緩緩直起身。

劉芳婷:“走吧。回去。”

李建宏建議道:“要不多站會兒,你再緩緩。”

“也行。”

微冷的夜風拂過臉頰,清新的空氣讓難受勁兒漸漸褪去,劉芳婷感覺舒服一些,表情也變鬆弛了。

一旁,李建宏還是眉頭緊皺。

這麽一直吊葡萄糖可不行,總得讓妻子吃點什麽下去,但吃什麽呢?最近每天的夥食對他來說都仿佛一次大作戰。

正琢磨著,他的鼻子突然聳動了一下。

風裏傳來了一股……蟹粉的味道!

蟹粉?李建宏被香得分泌出口水,心髒卻是提了起來——妻子最近怕腥,吃魚都狂吐,天知道同為河鮮的蟹粉味道會不會刺激她!

轉過頭,卻見劉芳婷表情茫然,雙眼直勾勾地望著氣味傳來的方向。

然後……舔了舔唇。

劉芳婷:“是那家店傳來的氣味吧?楓前館?”

李建宏望去,看到夜色下一棵茂密的楓樹。夜晚,楓葉的紅色已經顯不出來了,隻有被路燈照射到的地方紅得璀璨。

木製招牌古色古香,上書“楓前館”三個字。

店門口,一個中年阿姨正在慢吞吞地吃一份灌湯小籠包,表情陶醉。

香味就是從那兒傳出來的。

李建宏觀察著妻子的臉色,不太確定地說:“有胃口嗎?要不去哪兒……看看?”

“好啊。”劉芳婷不由自主地邁開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