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孩子,不免有點害怕。

他的臉,不,他沒有臉了,他的左半邊是被什麽東西燙傷過,有著一道巨大的傷疤,他又右半邊是被刀劃傷的痕跡,臉上絕大部分的肌膚都被毀掉了,他抓住林恬藝後背的手,我定睛看去,發現處處透著不對勁,而且看起來也不是很靈活。

很難想象,這個孩子在之前到底遭受到了什麽。

不過這種事情也無奈,還留在這裏的孩子,很大程度都是有點問題的,要是健康的,應該就被領養走了。

“不好意思,包子比較怕人,你們沒有被嚇到吧?”

林恬藝說了句,我點點頭,心說包子應該就是這個孩子的名字,好奇怪的名字。

我沒有再說什麽,宋雪則是彎下腰,從口袋裏麵拿出糖遞給他,然後揉揉他的腦袋,便帶著我離開了。

很快,我就找到了那家福利院。

我現在終於是知道為什麽當時聽到陽光福利院這個名字,會感覺有點熟悉了,記得當時第一次湘西見到林恬藝的時候,她好像就說過,自己是四川人,是陽光福利院的人。

“怎麽了?”

我看到宋雪的臉色很差。

宋雪無奈歎口氣,輕輕地吐出一句話:“畜生啊,竟然把一個孩子給弄成這個樣子。”

我無奈歎口氣,笑著說:“這不正常嗎?世界上什麽人都有,最起碼他活下來,被送到了福利院裏麵,我之前還見過將孩子活生生的餓死,然後丟到山裏麵的……這個世界上,純粹的善是很少存在的,但是卻存在著極致的惡。”

說到這裏,我長歎口氣,腳步停下。

我麵前的便是陽光福利院,我好奇地走了進去,發現這裏的設施並沒有我想的那麽差。

相反,這裏的設施很好,該有的娛樂設施都有,裝修的也不錯,在小院子裏麵,不少孩子正在歡聲笑語地嬉戲打鬧著。

而他們簇擁著的,是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戴著眼鏡的男人。

那男人臉上滿是笑容,但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他眉目間的疲憊之色和病態的白。

我進來的時候,那男人也看到我了,在看到我後,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他快步上前,好奇地打量了我幾分,這才疑惑地問道:“你們來這裏有什麽事情嗎?”

“請問這裏的院長周衛國在嗎?”

“我就是,怎麽了?”

我聽到這話,死死地盯著男人,過了很久,男人說話了。

“你是來領養的嗎?”

我搖搖頭:“我是來找你的。”

“我感覺你有點眼熟,可能是我的錯覺,你的眉目和我爸爸很像,你叫什麽名字?”男人疑惑地看著我。

“周沐。”

“姓周?”男人頓住了,過了很久,才說:“你認識我爸爸周忠國?”

我點點頭,輕抿嘴唇:“假如是真的話,那他可能是我大爺,我爺爺的雙胞胎兄弟,我這次是來尋親的。”

“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說怎麽有點像。”男人呢喃了句。

他久久不語,我則是好奇的看了看四周,心中充滿了震撼,福利院和孤兒院我都見過,可很多都是老舊的不像樣子了,像這麽設施完善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但我的震撼更多還是來自這些孩子上麵,他們很多身上都有著明顯的缺陷,可卻歡聲笑語,看起來很是歡樂。

我撇了眼男人,心中滿是不可思議,我估摸著,他應該挺有錢的吧,畢竟要維持這些東西,花銷是很大的。

……

晚上,我被周衛國帶著去吃了頓晚飯,在吃飯的時候,他和我聊了關於福利院的事情。

我才知道,他們有個從福利院離開的女人去了杭州,她男人是比較有錢,在杭州一家大型酒吧有著股份,算是事業有成,從去年開始,那個男人便開始對福利院進行了改善和設施的完善,並時不時捐贈。

說到這裏,周衛國的臉上出現了感慨的神采,他頗為開心地看著我。

“也是多虧了他們,這才導致這邊很多孩子都能上學,我覺得在這裏下去,以後這裏有孩子考上大學後,就不會因為早早想要出社會賺錢而放棄學業了。”

他這話我也是了解的,畢竟林恬藝就是放棄學業的,而且聽她說,他們福利院考上大學的人不少,可最後讀完大學的隻有一個,其他人都選擇了出去打工。

吃飯的時候,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四周孩子朝我襲來好奇的視線。

林恬藝還是抱著吉他,坐在階梯上發呆。

“按照輩分,你應該是我堂伯吧,你可以說說,當年我大爺的事情嗎?”我丟給他一支煙,期待地看著他。

他接過香煙,放在自己的耳朵上,並沒有點,而是無奈歎口氣,眼中滿是追憶之色。

“我爸爸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因為我跟他的時候,雖然五六歲了,但那段時間的事情其實已經忘記了差不多,我就記得當時我連戶口都沒有,流竄在火車站乞討,爸爸是當兵的,看不得我這副樣子,就帶著我走了,後麵他幫我送去讀書,但是他的身體不好,在十九年前就已經離開了。”

頓了頓,他想到什麽,接著說:“不過他之前對我說過嗎,他是黃山人,在黃山有個弟弟是做生意的,不過好像有什麽矛盾,很久沒有回去了,我爸爸這個人又比較強,就算是到死都不想要回去。”

聽著他的描述,完全符合老一輩當兵的形象。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幾分鍾後,他遞給我一張照片。

“這就是我保留下來的照片,最左邊的就是我爸爸,然後下麵就是我。”我看了看,發現照片上的人很眼熟,正穿著老舊的軍裝,臉上帶著笑容。

然後他又小心翼翼地又遞給我一張照片,對我說:“之前我爸爸有個箱子,在我很小的時候,都不讓我碰,裏麵是一個手鐲,一杆煙槍和一張照片,但是那張照片的年代太久遠了,有點模糊,所以我去修複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