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9 100 征戰篇 (V8)
099家人歸來
秦武實在看不下去了,啐一口:“娘的!我跟你一起挖!”當真蹲下身子,跟著劉全一起用手刨起土來。
瞧!劉全都已經神經錯亂到口吐“姑娘”這詞了,對於自己主子跟夥伴的失蹤,他該是多麽痛苦啊!
秦武雖然跟金藍元魍相識不久,但到底對這兩人俱是敬佩不已,而且與金藍,更有那一酒之交。
男人嘛,酒桌上有交情了,那就是自己的兄弟了。
因此,對於金藍二人被埋地底下,他雖然沒有劉全那般主仆情誼,到底也是心痛惋惜的。
昨天夜裏到今晨,連成玉已經派兵在這兒挖了三個多時辰,隻是那地殼都已經斷了,再挖下去也是白費力氣。而且人被埋下麵那麽長時間了,活著的幾率已然不大。這寧古城剛剛占下,還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連成玉不可能為了兩個說不定連屍體都找不到的人而再多浪費兵力,因此撤了這邊的士兵。
隻是劉全不甘心,不願意相信,即使連成玉撤走了救援隊伍,他依舊一個人在這兒挖土,不管不顧。
對於劉全來說,元魍跟金藍不僅是主子,更是家人。
他十三歲為補貼家用進宮,當了這不能人道的太監。十四歲調到初華殿,要真算起來,也是與元魍、金藍青梅竹馬。雖然年紀稍長於這兩位,但是他總感覺自己時時受到那兩位的照顧。即使金藍喜歡拿他開玩笑,即使殿下喜歡威脅他,但這二位卻從來沒有真正的傷害過他。
他記得當初自己被三皇子的手下太監欺侮,結果那人晚上起夜的時候被人踢進了糞坑;由於地位低微,他也經常被宮裏宮女取笑,結果那些宮女的**經常無緣無故就多了蛇蟲鼠蟻。
雖然殿下跟金藍都沒有提過這些事,但是他心裏就是知道,必定是這二位在暗地裏替他報仇。
而後他稍大一些,他才理解太監這個職位真的會給家裏人抹黑,難怪每年探親月那些日子裏,他的父母總是不來見他。那一年,他不過就是在宮門口看著那些來探望子女的父母歎了幾口氣,他家殿下便取出陛下賞賜,附上一封信,托出宮的人送去給他爹娘。
沒過幾天,他爹娘居然神奇般出現了,一臉喜笑顏開,輕責他在宮中官運亨達,為何才每月寄回去那麽點銀子。要不是四殿下送了那麽一大盒珠寶,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兒子已經這麽出息了。
當時的劉全莫名其妙,直到看到爹娘遞過來的那封信,他才恍然大悟。
他想了又想,他跟殿下金藍六年朝夕相處、相依為命,他的生辰是他們為他過,他的喜悅因他們而生,他的淚水為他們而流。這不是家人,還是什麽?
這兩人對他,甚至比他那雙血濃於水的父母對他更好,更勝親人
!
元魍曾經說過要保護他,他更加發誓,要護佑好這雙弟妹。
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世上最親的家人同時喪去性命,叫人怎能接受?
初華殿六年光華影像在小太監眼前一一回放,雖然那時候過得總是謹慎小心,亦沒有其他宮裏來得輝煌熱鬧,可是,那時即使是小小的吵鬧,現在想來都那麽遙不可及。
小太監痛得心揪成了一團,他想:還不如不出宮,至少大家都能活著……
衛鴻見秦武不但沒勸得了劉全,居然還跟著一起發瘋,頓時頭疼不已。但見劉全情狀,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他算是看到元魍跟著金藍一起跳下去的唯一目擊證人。此時想來,那情景依舊震撼人心。
該是怎麽樣的情感,會叫那位黑臉皇子根本不顧自己的性命,就隨著那人而去啊!
就連這一向樂天的劉全此時也是這般痛不欲生之景,衛鴻想,這三人之間的感情,他真的有點不能理解。
就在這邊三人各自沉痛之時,卻聽背後傳來一聲極其熟悉的調笑,盈盈淺淺,仿佛暴雨過後的彩虹,悄然升上三人心頭:“殿下,你瞧劉全,是不是越來越傻了。挖地,他不找根鐵鍬來,折騰他那雙手做什麽?嫌那雙爪子太嫩了麽?”
一個沉靜的男聲接著響起:“他從來就沒有聰明過。”
那帶笑的女聲又道:“而且,他什麽時候多了個翻地耕種的愛好。我怎麽不知道?”
男聲依舊沒甚波瀾:“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兩人一唱一和,當真將這悲傷的氣氛衝擊得半點不剩。
劉全心裏一窒,僵硬回頭——拱形門邊那一眉梢眼角都帶笑的跟另一個向來沒甚表情的不正是金藍跟他家殿下!
“殿……殿下!”劉全站起身來,跪得太久,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崴了腳踝。
也沒管拐了的腿腳,青黑色的眼眶裏瞬間溢出了淚水,劉全單腳跳著就奔了過去。
膽小愛哭的小太監麵對那幹屍怪物的時候沒哭,聽到元魍金藍二人失蹤甚至死亡的消息時沒哭,卻在再次見到這兩位“家人”時,淚崩了,迷糊了雙眼。
望著往自己身上撲來的那越來越近、一臉鼻水、滿身泥土的小太監,元魍十分鎮定得往後移了幾步。
小太監撲了個空,也不氣餒,轉個身,就含淚朝金藍腿上抱去:“金姑……”
金藍嘴角一抽,一指抵上小太監的額頭,止住他的凶猛來勢,再瞧瞧他滿手汙泥的黑爪子,嫌棄道:“金什麽姑?我還金針菇呢?小全子啊,你這抱團死的作風可要不得啊
。你自己一個人髒就算了,難道還想害我跟你家殿下和你一樣成為泥人兒?”
始皇小老虎從金藍背後探出頭來,看到劉全,也是一臉鄙夷,晃著爪子,搖著腦袋:兄弟,你太髒了!
劉全低頭看看自己那雙連指甲縫裏都嵌上了黑泥的手,頓時羞愧不已。拎起小老虎,就在那柔軟的毛皮上使勁擦起手來……
小老虎暴起,揮著肥爪子就朝小太監臉上“啪啪啪”連擊數下:二貨二貨!又拿虎爺那矜貴的毛皮當抹布!
金藍笑眯眯,元魍麵色明顯柔和許多,劉全哭中帶笑,小老虎上蹦下跳。
看上去,雖是極不著調、又沒有相似之處的幾個,但是那其間氣氛,卻不知為何,融洽得似乎要化了人心。
秦武跟衛鴻呆呆得看著這幅如畫般的場景,突然覺得,這不就是“家人”的感覺嗎?
100風雨欲來
寧古城易主,百廢待興。
好在這場戰役雖然持續對壘時間長,但真正攻城,卻因了種種巧合,速度奇快,因此城中損毀處不多。
百姓們惶惶了幾日,本來以為城破,他們便會成為叛軍之民,受到重責。最後卻發現,大輿來軍占城之後,除了那臨時集結的寧軍被散去、寧家父子入了大牢外,百姓們的生活並沒有多大改變。
閉城一年造成的交流阻斷、商業停滯也開始慢慢恢複了過來。
很多遠嫁至此或是務工至此的人終於可以出城回家探望親人了。
一時間,百姓間甚至是歡天喜地。
本來嘛,這天下間誰主沉浮關他們什麽事?作為升鬥小百姓,他們最關心的也不過是一家安康、吃住無憂罷了,因此也更容易滿足與快樂。
所以說,這世界上最叫人痛苦的就是欲望。欲望欲大,也許就越難體會到最簡單、最原始的快樂。
連成玉一邊重建城關,一邊又要搜尋是否還有寧軍餘孽,每天忙得腳不著地。作為左右先鋒的元魍秦武跟各個將領自然也是如此。
倒是金藍,被留在府中,坐鎮其中。
關於這點,是由元魍提出,劉全、衛鴻、秦武極力附議,連成玉才同意的。
元魍依舊是那個理由,金藍留下來,安全。
劉全覺得金藍安全了,他家殿下也就安全了。
衛鴻雖然沒將金藍女子的身份泄露出去,但也不好意思叫這女子出去跟著他們這幫大老爺們東奔西走、日曬雨淋。
這幾位各自心裏都有些小九九,秦武同誌就比較正直簡單了
。
他說:“金兄弟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不像我們這些粗人。再說他功夫智謀,在軍中都屬一等,叫他坐鎮,我老秦,第一個服氣!”
聲音慨然,連眼裏閃現的都是亮晶晶的光芒。
元魍黑著臉走過他身邊,留下一句話:“她不是你兄弟!”
秦武心大得很,根本聽不懂別人的話外之音,哈哈大笑:“左將軍太見外了。雖然,金兄弟隻是你的隨從。但他那般人才,真的很是難得。況且,我與他有過酒盞之誼,當然就是好兄弟了!”
劉全低頭:您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他覺得這裏不久將會有一場血光之災,還是避避為妙。
連衛鴻都不忍心得扭開了臉。
果然,走出好幾十米遠的元魍又轉了回來,拉著秦武到校場上比劃去了。
酒盞之誼?
哼!都是你那酒惹的禍!
不知不覺,已至夏初,其間沒甚大事。
這一日,金藍照樣在府內看寧坤的藏書。這些日子以來,由於無所事事,又心情極佳,她便養成了這樣一個習慣。
寧坤不愧博覽群書,在他的收藏中,上至天文、下到地理,各種典藏本不亞於皇宮。
以前在宮裏的時候,金藍總要忙著警惕各種各樣的陷害,忙著把小四拉扯成人,自己倒真的沒有讀過多少這個時代的書籍。
此時,竟給了她這樣一個機會。
她尤其對《風物誌》這本講述各地地理風情的書最感興趣,正好她也好研究一下,等小四仗打完了,以後他們生活在哪個地方比較合適。
突聽士兵來報:“寧王爺急病,寧世子趁機鬧事。”
金藍皺了皺眉,道:“去把城裏最好的大夫請來,隨我一同去瞧瞧。”
那士兵愣了一下:“金將軍何須對他們那麽客氣?”還幫階下囚看病?要他說,應該首先把那囂張的寧世子好好教訓一頓!
金藍笑道:“兩陣相對時,他們是敵人;但是他們現在也隻是同樣會病倒的普通人而已,何必苛責?而且,那寧坤是孝子,想來不會無緣無故鬧事,必是老王爺真的病重了。再說了,這世界上,哪裏有永遠的敵人呢?說不定今日的敵人,明日就是朋友。做事情,自然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呀。”
一番道理把那小士兵唬得一愣一愣的,更是對眼前這位笑眯眯的小將軍好感十足,得令去尋大夫。
金藍帶著大夫剛到地牢,就聽到寧坤在那兒罵娘:“你們他娘的把連成玉叫來!我寧坤今天是敗在老天的手裏,不是敗在你們手裏
!你們在這狗吠什麽?我發誓,若寧王爺今天在這兒出了什麽事,我寧坤定會叫連成玉跟你們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獄卒惱怒:“你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爺呢?我呸!造反的逆賊!”舉著鞭子就要朝寧坤頭頂抽下。
驀然一隻素手從身後伸出,牢牢抓住了鞭子。
隻聽溫聲笑嗓傳來:“這關他娘什麽事?世子爺隻顧著自己孝順,怎麽不知對天下兒郎來說,這父母也是同樣重要的?”盡是調侃。
那獄卒認得金藍,見小將軍來了,於是忙忙退下。
金藍探頭一看,寧老王爺捂著胸口,倒在地牢裏,呼吸沉重而又急促,直翻白眼。
趕緊叫人打開牢門,讓大夫進去診斷。
寧坤緊張得往裏張望。
這位,正被人吊在鐵柱上,渾身傷痕。想來這些日子以來,必不好過。
大夫不一會兒就出來了:“稟告將軍,老王爺這是哮喘發作了。老夫已經為王爺施了針灸,不出一炷香,王爺就能醒了。老夫再給王爺開上幾副藥,慢慢調理就行。”
寧坤道:“怎麽會?我爹已經好多年沒犯這病了。”
大夫道:“大約是這地牢潮氣濕重,加上老王爺又鬱結在胸,這才犯病。”
金藍想了想,回頭吩咐:“搬張榻進去給老王爺。”
不僅獄卒眾人驚異,連寧坤也訝然望了過來。
金藍道:“至於鬱結在胸,就不是我所能幫得了的了。還是請世子爺轉告老王爺,凡事看開點好,何必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還不知道這條命能活多久呢?”連成玉的折子已經遞回了京裏,現在就等元真回複,到底對這寧家父子二人是殺是留了。
寧坤麵色變化萬千,最後輕輕吐出兩字:“謝謝。”
金藍揮揮手:“若不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為了老父甘願就擒的份上,我才不會管這事呢,更不會管把我坑得那般苦的你們這寧家的人。要謝就謝你自己吧。”轉身就要走。
卻聽寧坤又道:“金將軍留步。寧坤有幾句話想單獨跟將軍談談。”
金藍歪著腦袋看了看他,實在想不出自己跟這狐狸有什麽可以談的。但還是叫眾人出了外去,自己找個石座,坐了下來。
“世子爺有什麽賜教?”
寧坤道:“賜教不敢當。本來這事情也與我無關,甚至對我來說,更算是好事,畢竟也能夠為我報仇。但是今日你救我父親,我寧坤不想欠了你們。但你也瞧見我現在這模樣,也沒什麽可以給你的,便給你幾句忠告。”
金藍笑道:“世子爺的忠告我可要好好聽,那可是一言勝千金
。”
寧坤也不管這人話裏有幾分調笑,繼續道:“當日,你帶兵奇襲我寧古城,後左將軍從外攻城,最後我與父親又為你倆所擒。你猜連成玉會在奏報中如何描述?”
金藍眨眨眼:“自然是左將軍占得頭功。”她本來便就是為達到這個目的。
寧坤搖頭:“就是這樣才不妙。人心難測呀。”
金藍嗤道:“世子爺這就多慮了。大輿軍中俱是肝膽男兒,隻有憧憬崇拜的份兒,不可能會有其他心思。連將軍那般正直男兒,更加不會生出妒忌之心。”
寧坤歎口氣:“我說的並不是他們。你別忘了左將軍還有另外一個身份,四皇子!”
金藍心裏猛得一驚,這才正色:“你說的是宮裏那些人?”她怎麽會忘記?隻是已經離了他們那麽遠了,還會有什麽禍事要發生嗎?
寧坤點頭:“雖然我跟四皇子僅得兩麵之緣,但也曉得這位非同凡響。對於現在的太子,我也是有所了解的,那位向來驕橫成性。我不知你們這般能力是怎麽瞞過京裏頭的人的,但是此一戰役,你們實在是風頭獨占、鋒芒盡展,你說以京裏頭那位的心胸,能不能容得了你們?準確得說,能不能容得了功勞顯著、明顯會大悅龍心的四皇子殿下?”頓了頓,又道,“而且,據我所知,四皇子殿下並沒有母家作為強硬後盾能跟皇後一係對抗吧?”
金藍苦笑:“誰說沒有?四皇子的母親那可是前朝公主,整個前朝應該都是他的後台才對。”
寧坤愣了一下:這叫金藍的白麵小子,果然是個奇怪的人。即使說的是這麽嚴肅、這麽緊迫的事情,他居然還能如此淡然,還不忘調笑別人,娛樂自己。
這心境,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比。
隻是可惜自己認識這人太晚了,而且時機也不對,若再早些,或者再換個地方,他定要交上金藍這個朋友。
“在下言盡於此。”寧坤心下可惜得歎息。
金藍起身:“世子爺當真心思無雙。這番良言,我替殿下先此謝過。”
轉身往外走,走幾步,又停下來:“那麽依世子爺的意見,四皇子殿下該如何是好?”
寧坤想了想,吐出一個字:“走!”這般無權無勢偏又沒有收斂的皇子,隻能是那位未來天子的眼中釘、肉中刺,是除之而後快的存在。離開,反而是保命之道。
金藍歎口氣:“果然,世子爺跟我想的一樣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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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誌蘭童鞋滴3000催更票又收到鳥,真心羞射哇。
把你們一群全壓倒!滅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