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微微一抿唇,對男人的說法不置一詞,對方是她的主人,要做什麽決定自然輪不到她置喙。

“起風了,這會兒先隨我回去吧。”

鬢角的碎發被晚風輕輕吹起,這陣風同那個怪物來時不一樣,帶著深夜裏的幽靜和淡淡的涼意。

男人手中的奶茶赫然見底,身後的女人看了默默的上前,將早就準備好的新的奶茶遞給了他。

“謝謝。”

男人隨口說了一句,就接過了那杯奶茶,拆開吸管的包裝,“噗”的一下插進了奶茶杯裏。

女人還不急回去一事,她更在意另外一件事:“等一下,主人。”

男人停了一兩秒:“說。”

女人聲音沉穩的問:“陸小姐那裏需要我保護嗎?”

她跟在男人身邊這麽久,自然是知道對方和那個參加節目的陸皎有著一定的感情。

男人捏著奶茶的吸管,似乎在想著什麽,微微抬了抬下頜骨,露出漂亮的頜骨線。

男人沒回答,女人也不敢追問。

就是靜靜的站在他的身後。

“算了,沒必要。”男人輕笑了一聲,“她的身邊已有厲害的人守著,倒是不太需要我這個朋友了。”聲音冷冽而自持清雅,他的那一笑似嘲非諷,要落在旁人耳中,定會迷得人五迷三道。

女人對此沉默以對。

“走吧,別留在這了,話我不喜歡說第三道。”

男人的臉龐在這銀白月色之下顯得有些冷峻難明。

女人依舊保持著沉默的態度,因為她跟在男人身邊,有著很多要求,其中一條就是少言少語。

“是。”

女人聲音沉穩,她和男人對外說的是上下屬,對內更像是主仆關係,不,不能說像是,應該說就是。

男人抱著那杯奶茶,腳下轉了一個角度,朝著不遠處的那座大帳篷走了過去。

女人默不作聲的跟著他身後而去。

跟副導演有著不解之緣的那個工作人員,姓甘,是個很獨特稀有的姓,可能是因為這個獨特的姓氏,他遭遇的事情也很奇葩。

比如說遇到了副導演這件事,就很奇葩。

甘先生抱著一個大箱子又開始了一天的辛勤忙碌,他在路過那個超大顯示屏的時候,腳下頓了頓,好像在猶豫著什麽一樣。

他抬頭看了看四周,並沒有那個人的身影,心下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終於不用看見副導演了!

簡直是幸運啊!

副導演那個人明明看上去那麽和藹可親,沒想到一見沒人就拉著他開始巴拉巴拉,簡直比村頭的大媽大嬸還要嘮叨八卦!

不是他不喜歡副導演這個人,但是他不喜歡有人能夠這麽話嘮。

能夠聽副導演嘮叨這麽久已經算是他“仁至義盡”了!

“喲,小甘,還在看副導演在哪呢?!”

一個認識他的同事偶然間路過,看見他這幅模樣就知道他心裏在猜想著什麽了。

甘先生嚇了一大跳,緊張的都結結巴巴起來了,他壓低了聲音問道:

“有,有,有這麽明顯嗎?”

他是不是太容易泄露出心裏的想法了啊!

同事“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還好吧,就是你在那東張西望什麽的,想不猜到都很難啊!”

甘先生尷尬的撓了撓頭,心裏小人兒抬起手狠狠的拍了拍自己兩邊的臉頰。

“甘,不要這麽在意副導演!不要讓別的事分散你對工作的熱情!”

心裏如是勸導著自己一通後。

甘先生抱著箱子,腳下從容不迫的開始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走去了。

同事跟他並肩而行,看他這麽快就恢複了正常,吹了個口哨:“不錯嘛!終於調整好心態了?”

甘先生麵色如常,說道:“不能讓別的事情幹擾到我的正常生活!”

同事聞言,給他比了個大拇指:“有誌氣!佩服佩服!”

甘先生知道同事這是在打趣自己,但是心裏一點兒都不在意,畢竟正常交流能夠促進關係發展,他來這個劇組不久,能夠認識幾個人也是不錯的。

同事陪著他走了一會兒,突然告訴他:“其實我覺得副導演其實挺不錯的,他就是沒有什麽人聽他說話而已,你能夠聽他吐槽幾句心裏話,或許在他心裏已經被你感動到了。”

甘先生:“……”

請問你是不是副導演派來的救兵?

前麵還跟他站在同一陣營,後麵就開始為副導演說話了,這讓甘先生很難相信這人不是副導演派來的“說客”。

同事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甘先生又在多想了,忍不住抿唇笑道:

“我不是副導演派來的,說實話副導演日理萬機,怎麽可能有閑心做這些呢?我隻是覺得這個劇組裏隻有副導演是很認真的在想該如何把這個綜藝節目做好罷了。”

他這句話算是說到了副導演的心裏去了,甘先生也被他的話說得心裏一陣羞愧難當,看看人家,沒跟在副導演身邊都這麽理解副導演,可惜他聽了副導演那麽多次吐露心聲,都沒能猜到副導演心情幾何。

果然這個世界是有參差的!

甘先生在心裏歎了口氣。

又聽同事開口說道:“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下次我去聽副導演講話也不錯,既可以博得副導演的青眼相看,又能夠少幹一點兒活,何樂而不為呢?”

他說這話就好像是在故意挑釁甘先生一樣,甘先生聽著,心裏悶悶不樂起來。

像是賭氣一樣說:“隨你吧!”

他是不可能繼續當副導演的“樹洞”了。

同事聳聳肩,真是個不開竅的木魚。

副導演這會兒正好回了帳篷,一眼就看見了那邊有兩個工作人員抱著東西在走,其中一個還頗為眼熟。

好像是前幾次聽他嘮嘮叨叨的人。

不過他看得出來對方其實並不是很想聽自己嘮嘮叨叨。

心下歎了口氣,那還是算了吧。

可是心裏有一大堆東西想要找個人說出來,雖然最佳人選其實是總導演周導,不過周導是不可能聽他的想法的。

“那個,”副導演抬聲朝著那兩個工作人員喊道:“有誰能夠過來一下嗎?我有話跟他說。”

那邊的兩個人自然是聽見了副導演的喊聲,甘先生下意識朝同事看去,因為同事之前說的話,他認為對方肯定在這個時候很樂意去副導演那裏聽聽副導演的心裏話。

果不其然,同事立馬高聲回應了副導演:“副導演我過去行嗎?”

副導演瞧著對方那活躍的語氣,一看就是個很外向的性子,聽自己說話的話應該不會像之前那個一樣沉悶無味了吧?盡管這樣想著,他心裏還是覺得有些怪異的感覺。

不過既然那個人不願意他也不強迫對方,隻是想說一說他的那些想法,隨便是誰來傾聽也無所謂了。

心裏這般想著,他便答應了那個麵生的工作人員的“自告奮勇”,“行,那就你來吧!”

沒想到副導演真的會答應他,那個自告奮勇的工作人員興奮的難以掩飾,“好的!副導演!”

說著就要朝副導演走過去,不過他手上的東西還沒有放下,於是跟副導演說:“我先去把這些工具放著了,很快就過來,副導演。”

副導演微微頷首,算是點頭答應了。

那個工作人員興奮的走路的時候都像是在跳踢踏舞,走的時候還拉著甘先生一起離開,還壓低聲跟甘先生說:“我說的不錯吧!副導演果然隻是想找個傾聽者而已,你去我去都一樣。”

甘先生經此一事,也認識到了這件事的真實,心情不太美妙,麵對同事的話也隻是悶悶不樂的“嗯”了一下。

在他和同時把那些東西放好了以後,同事就準備去找副導演當“樹洞”了,他則是繼續搬運那些劇組的道具。

副導演看見那個工作人員回來,心裏準備說的東西一大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好在對方是個善解人意的性格,見副導演糾結於話題從哪裏開始,就立馬說道:

“我看副導演您對這檔節目其實是有很多想法的。”

副導演像是尋覓到了知己一樣,眼前一亮,“沒錯!”

沒想到這個人不僅外向活躍,而且還這麽懂得他的心思,簡直就是他的“鍾子期”啊!

“我知道在這個劇組,副導演您的才華橫溢,隻是不被人所知,相信等到某一天,我能看見一部被副導演親手主導的電影!”

工作人員很會說話,又恰恰都說到了副導演的心坎上,一時間副導演竟覺得有一句話從心裏冒了出來:“人生何處覓知音!”

不過能被人如此了解是件很高興的事情,但適當的謙虛才能體現出一個的品行。

副導演自認為自己品行端正,也不喜歡大張旗鼓、自誇自賣,輕輕的咳了咳,說道:“還好還好,其實拍一部電影一直都是我的一個夢想。”

“你也知道,最近咱們的影視圈無論是電影電視劇,還是綜藝節目這些大部分都處於低迷時期,基本上已經很難看到從前火爆的場景,早些年間那些百花齊放的畫麵現在都變成了各種翻拍模仿,甚至詆毀經典。”

“看到這些,我心裏說實在的,不難過是不可能的。”

副導演說的那叫一個痛心疾首,好像真的在為影視圈的未來而感到無比的難過。

那個工作人員也十分有眼力見的配合著他:“我太感動了!影視圈還能有您這麽一位為了影視圈未來而著想的導演真的是百年修來的福分!”

這一次他沒有稱呼副導演為“副導演”,而是直接喊了“導演”。

因為他知道,人都是有攀比心的,在“副導演”和“導演”這兩個稱呼之間,大多數人更樂意別人喊後者,畢竟這兩個雖然隻有一字之差,卻有著天壤之別。

就好像“副所/長”和“所/長”、“副院長”和“院長”……諸如此類,隻是一個“副”字就隔著天塹在其中。

不出意外,副導演果然表現得比之前更要高興了。

他一手握拳抵在唇邊,虛虛的咳了兩聲,好像在“警告”著這個“粗心大意”的工作人員,“那什麽,這還是在劇組裏麵,還是稱呼我為副導演吧!而且人家周導才是總導演,這樣喊也不太好。”

工作人員這才“恍然大悟”過來,連忙賠不是,“副導演教訓的是,是我小王多嘴了!隻是在我的心裏,副導演您已經是和周導是一個地位的人了,哪裏還有分正副的呢!”

不得不說,這人真的很會說話,短短幾句就把副導演哄的心花怒放,簡直歡喜不已。

副導演聽著他的話很高興,心情大好,就連周導之前對他的威脅帶來的危險感都消退了許多。

並且在心中想道:“看來我也是有追捧者的!”

“副導演,工作時間我覺得還是要端正態度。”

忽然,一道冰冷疏離卻熟悉不已的聲調在帳篷裏響起,是從門口傳來的聲音。

副導演和那個叫“小王”的工作人員齊刷刷的看了過去——

竟然是周導!

他居然這麽快就回來了!

副導演瞪大了眼睛,那該不會他們之前的對話都被其聽得清清楚楚吧!?

副導演心中大呼一聲:“吾命休矣!”

他眼神裏流露出驚懼的神色,看著距離自己僅有幾步之遙的周導,害怕的“咕咚”一聲,吞咽了一口口水。

然後佯裝鎮定的對周導說:“周導這麽快就回來了?”他一偏頭,還看見了周導身後跟著的某個人,打著哈哈又問:“喲,丁白助理也跟著回來了!”

丁白依舊是那副冰冷冷的模樣,好像除了周導,誰都進不了她的眼。

不少見過丁白助理的都說她冷得跟冰山一樣,壓根兒融化不了。

周導對於副導演的哈哈,隻是眼神中帶著一抹戲謔的笑意,就那樣森冷的盯著對方。

盯得副導演頭皮發麻,又想到了自己身邊還跟著小王這個工作人員,連忙對身邊的小王說:“你工作做的還不錯,下次繼續努力,這會兒先回去吧!”

小王心思細膩,一下就明白了副導演的意思,連忙點頭答是,又對那一身氣質駭人不已的周導點頭哈腰道:“周導,副導演那我就先走了!”

副導演巴不得他要多遠走多遠,擺擺手驅趕著對方:“去吧去吧!工作專心啊!”

等“處理”掉了小王這個定時炸彈,副導演在麵對周導的時候才堪堪鬆了口氣。

然而等他抬起頭看向周導的時候,卻見對方依舊用那種戲謔的眼神盯著自己,好像已經把他的小心思給看的一清二楚了。

副導演被他這樣的眼神看的頭皮發麻,但仍舊還是硬著頭皮問道:“周導,還有什麽事嗎?”

一直這樣盯著他,他壓力真的很大的啊喂!

周導看他眼神躲閃,額頭還隱隱約約滲出了絲絲汗漬,眼底劃過了一絲意味不明,“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好像聽見副導演你在跟那個工作人員說什麽話來著。”

副導演:“……”

冷汗直下三千尺!

他笑容勉強的看著周導,似乎有著千言萬語難以開口。

周導眼中笑容冷然,“有什麽事是不能告訴我的嗎?”

副導演:“……”

冷汗直冒。

“怎,怎麽可能呢?哈哈哈。”

他說話都顯得無比的不自然,更是連周導的眼睛都不敢直視。

周導微微眯了眯眼,說:“我聽到的好像是什麽正副啊?”

副導演:“……”

寒毛豎起!

很好,此地不宜久留,他必須要先溜!

副導演還是很有危機意識的,忙不迭的說道:“那什麽,周導,我想起來我還有事找小王,先不跟您說了!”

撂下這句話以後,副導演就跟背後有鬼在追一樣,二話不說就跑了。

根本不等周導說話。

看著副導演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周導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頜,丁白站在他身側,冷眼盯著副導演離去的背影,眼中溫度冷然,好似淬了冰碴子一樣。

“主人,需不需要我——”

丁白隻說了前麵一句話,後麵的話昭然若揭。

周導抿了抿唇,語氣平淡而矜持:“暫且不是時候,等到節目進行到**,我想要做的都會做到!”

包括把閻洲收為己用這件事。

丁白知道她的主人自有安排,也便不再多言,免得引起主人不喜。

周導說完就徑直走到了那個負責顯示整體數據的屏幕前,抬頭望著這屏幕上顯示的各種東西,其中也包括了陸皎他們在詭堡裏的畫麵。

畫麵中的陸皎完美的毫無挑剔可言,可以說她的美麗是與生俱來的。

現在已經又不少人喜歡上了她的美貌,不過這對於陸皎而言可不是什麽好事。

顏粉是最容易脫粉的存在,可能因為你的一點“瑕疵”就瞬間原地脫粉回踩,這無疑是件壞事。

其中會被罵最多的話就是“花瓶美人”。

盡管做“花瓶美人”也是演藝圈不少人的夢想,不過僅限於那些沒有自信的人。

周導看著屏幕中的陸皎,眼神裏有些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