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山上的戰鬥看起來沒有多激烈,沈涼夏種在神樹旁的白蘿卜也沒有受到絲毫的傷害。

神清夜和笙皇像是聽戲樓裏的貴公子,盤腿坐在樹旁,一個歪著頭睡覺,一個啃著豬蹄觀察著現場形勢。

然而,那兩人還未分出勝負,神清夜卻突然睜開了眼,猛地回頭盯著天邊那個飛來的身影。

笙皇看著他動作幅度那麽大,也有些好奇,便一起回頭了。

“司命仙君?”小家夥嘴唇油油的,滿眼震驚地盯著來人。

神景行微微點頭,徑直走到神清夜麵前開口道“餘念的命數冊上有變化了。”

“這變化一定不太好。”神清夜收起了一貫的慵懶,有些嚴肅地說。

他站起來,伸了一下懶腰後,一瞬不瞬地看著沈涼夏打鬥的身影,而後又加了句“這裏不太需要我們,那就先去餘念那吧。”

“哈?”笙皇小小的腦袋裏冒著大大的問號,“去哪裏?你知道餘念在哪裏?”

神清夜瞥了笙皇一眼,似乎有點鄙視他的反應。

他無語地看了坐在地上,滿臉錯愕的笙皇,深深地歎了口氣說“問題太複雜,說了你也不懂。”

“不是!”笙皇連忙把手裏的豬蹄扔了,然後站起來拽著神清夜的衣袖“你什麽都不說,我更不懂!”

神景行大概並不想過多摻和這件事,他腳下踩的那片雲都沒有散開,似乎在準備著隨時離開。

“過多的我也幫不了,就到這吧,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說完,他便走了。

神清夜嫌棄地把笙皇的手甩開,無所謂的看著那道身影,嘀咕了句“上一次你也是這樣說的,還不是被沈姑娘的紅燒肉收買了?”

“什麽?”

笙皇緊緊盯著他的嘴唇,生怕再錯過任何一個重要的信息。

“沒什麽,走吧。”

笙皇嘴邊的“去哪”兩個字還沒蹦出來,便被神清夜揪著後衣領提溜起來,消失在了原地。

古凋和沈涼夏沒有交過手,並不知道彼此的戰術或者經常用的招數。

所以剛開始交手的時候,他有些束手束腳,不知道哪裏才是這姑娘的罩門。

涼夏倒是像個初生的牛犢,每一招都是殺招,步步緊逼,沒一會古凋就被刺的滿身傷痕。

後來古凋大概是察覺到了笙皇和神清夜的離開,所以就開始調整心態了。

有一種信心叫自己給的,他以為這整個極樂山就剩下這姑娘一人了,心理上的暗示加上對自己的過度自信,他開始運轉吸收大量的靈力,打算來個全力一擊。

這姑娘不是凡人,也不是手無寸鐵靈力修為低微的小仙,她的手裏握著神九卿的絕,這就很不好辦了。

古凋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今天不把這人弄死,以後死的絕對是他,或者說沒有以後。

他這全力一擊如果沒有讓這姑娘形成致命傷,下一秒她的反擊絕對不容小覷。

“姑娘,停停停!”古凋急促地喘了幾下,狼狽地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說“歇會,歇會。”

涼夏無語地給了他個白眼,沒有理他的停戰請求,上前兩步準備這一下子了解了他。

“停!姑娘,你等會。”古凋連忙退後幾步,一隻手悄無聲息的背到身後運起靈力,一隻手舉在耳朵上方,狀作投降。

“我承認打不過你,歇一下再來行嗎?”

“三局兩勝如何?中場休息一下行不?”

古凋一個人在那嘚啵嘚啵說個沒完,沈涼夏是越聽眉頭皺的越深。

這個人怎麽這麽多事?

“吧啦完了嗎?”涼夏把絕放下,劍尖指著地麵,她握著劍柄支在身側,神色不虞。

“你身為魔君幹淨利落脆點行不?”涼夏滿臉不耐煩,“我說一局定勝負,還沒打完呢,停什麽停!”

古凋覺得靈力已經吸收的差不多了,便假意的上前兩步,笑眯眯地說“你是一個姑娘,我一個男子按著你打了幾百個來回都不讓人歇一下,有失風度,有失風度。”

“失個屁,那玩意你有嗎?”

涼夏現在是滿嘴火藥味,本來黎漾瞞著她又做危險的事就讓她憋著一口氣,現在古凋這副一看就是想出個損招的樣子又讓她火氣蹭蹭地往上漲。

“姑娘家的,說髒話不太好。”古凋非常和藹可親的對著她勸說了一番,“所以,還是少說點話好”

話落,他臉上的笑意突然消失,滿臉寒霜地盯著涼夏的眼睛,嘴角也陰險的勾起一個弧度,背後的那隻手猛地拍向涼夏的左心口。

“呃,”涼夏就溜了一會神,沒想到這不要臉的玩意又玩偷襲!

這一擊沈涼夏本來是可以躲過去的,但是突如其來的喊叫聲讓她分了神。

朏朏在這關鍵時刻叫了一聲,像是受到了某種驚嚇,而且那聲音還是從樹洞裏發出來的。

“古凋,你還真是對得起自己那張惡心的臉。”沈涼夏吐了口血,用劍支撐著身子,彎著腰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古凋。

古凋卻搖搖頭,失望的歎了口氣,指了指身上那幾處劍傷說“本來是想把這身上的劍傷也討回來的,但是低估你了。”

“嗬,”

涼夏強忍著心髒處傳來的刺痛,提起絕用盡全力發動身上的每一處靈力,最後匯集到一點,陰狠地揮起劍以極速劈向古凋。

“我今天就來告訴你一個道理,千萬別惹沈涼夏,後果你承擔不起。”她發了狠勁今天勢必要奪了古凋的命,這件事早該有個了解了。

劍身被淡金色和火紅色的光芒包裹著,勢如破竹的劈向古凋的天靈蓋。

古凋逃都來不及,隻能用盡全力去頂著,在他看到劍身上的金色光芒後,心裏突然一沉,費力的抬頭盯著沈涼夏問“你到底是誰?為何身上會有神九卿的靈丹?”

涼夏嘴角勾了勾,沒有溫度的說“先管好你自己吧。”

陡然間,她又加大了靈力的威力,古凋的身形晃了晃,似乎快要頂不住了。

“涼夏,涼夏,”

黎漾在喊沈涼夏,他的聲音幹啞低沉,似乎夾雜了無盡的痛苦和委屈。

那一聲聲的呼喊回**在沈涼夏的耳邊,讓她受傷突然鬆了力道,古凋也察覺到了,他沒退反進,以手化利刃劈向了她的丹田。

涼夏悶哼一聲,倒退兩步,沒有猶豫地迅速揮劍斬斷了古凋的右手。

古凋的右手被砍掉的一瞬間是沒有感覺的,隻有在看到地上的那隻手後,下意識的想去撿回來。

第一個念頭就是,撿回來,還可以縫上,一定要撿回來!

沈涼夏現在完全是憑著一股勁在扛著,剛剛古凋的那一掌差點把她的丹田打碎。

她大口呼吸以緩解因為疼痛快要昏過去的狀態,在看到古凋還試圖撿起地上的斷手的時候,她冷笑一聲,揮起劍再次利落地斬斷了他另一隻手。

“我以前就是太善良了,舍不得讓你缺胳膊少腿,因為你的眼睛太好看了,我總是不忍心。”涼夏抬起腳狠狠地踩住古凋的手腕,用了勁地碾著。

“現在,我知道了,你不配讓我心軟。”

古凋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搞蒙一樣,眼睛渙散著,愣愣地匍匐在地上,沒有任何反抗。

良久,涼夏深呼吸,再次開口“不過看在你這麽可憐的份上,我就把崇明的屍身給你送回去,如何?”

大概剛剛那兩下子真的讓古凋沒感到什麽痛感,怪絕的劍刃太鋒利了,削肉如泥。

直到此刻,他才像縫了一樣的掙紮著,完全不複剛來的那副溫潤公子的模樣。

他的兩隻眼睛充血,兩隻血淋淋的胳膊無助的撐著地麵掙紮著,他歇斯底裏地喊著“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我要殺了你!”

“放開我!撿起來,快!撿起來,我還可以縫上!”

古凋那雙漂亮地藍色眼睛裏滿是怨恨,竟生生流出兩滴淚,他嘶吼著“沈涼夏是嗎?你是叫沈涼夏吧!我記住你了!我一定要讓你血債血償!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涼夏強忍著身體上的疼痛笑了,停不下來的笑,笑的眼淚都下來了。

因為古凋說到血債血償這個詞,她突然覺得砍掉他兩隻手這個懲罰太輕了。

“哦?血債血償嗎?”她不再踩著他的臉,繼而蹲在他身旁,用劍尖挑著他的下巴陰森地說“我這不正在讓你血債血償嗎?”

“你覺得這兩隻手掉的有金行城冤死的嬰兒們冤嗎?”

“那當然沒有。”

涼夏克製不住地劃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鮮血咕嚕咕嚕地冒出來,她的眼尾此時紅的和那些血有的一拚“我是不是應該再砍你個腳,或者腿來湊一對啊,嗯?”

“像你這種自私自利,為了一己私欲可以出賣任何人,舍棄任何人的,我是不是應該把你的心挖出來呢?”

“哈哈哈!來啊!你敢嗎?”古凋像是瘋了一樣,一個勁地把脖子往劍刃上湊“我告訴你,沒有我領著你們,那個地方你們誰都找不到!殺了我,你就讓餘念在那個地方等死吧!”

——

餘念本來在睡著,沒有太在意周圍發生了什麽,畢竟古凋已經走了,神不朽現在昏睡不醒,總的來說這個山洞現在沒什麽危險。

但是,她忘了,永生已經快煉製出來了,也就是在最後的收尾階段。

它有意識了,尤其是餘念這樣的至陰至純的體質,簡直就像是一塊美味的糕點。

等餘念開始掙紮著想出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從洞的深處的那股吸力瞬間就把她拽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她已經在這個山洞待了很多日子了,這是第一次感到恐懼,因為這個未成形的永生此時正在吸她的血。

——

神清夜和笙皇行至育河的盡時頭,神清夜突然停了一下,麵色凝重的盯著遠方說“該來的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