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天氣暖洋洋的,除了極盡陰暗的地方,育河大部分的水域都化冰了。

萬物消融,春意盎然,本該是品茶賞春花的好時節,有些事卻總是不隨人願。

神清夜知道逆天改命這事沒那麽容易,就算他是神龍,就算他什麽都知道,那也不敢輕易的要求神景行把餘念的命數改了。

然而現在看來他費盡心思籌劃的計劃,好像還是被打散了,貌似那變數並沒有出現,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他感受到育河盡頭的地下有一股力量正在蓄勢待發,其中隱隱摻雜著餘念身上水行珠靈力的波動。

“怎麽不走了?”笙皇見神清夜眉頭緊鎖的停在這處,一動不動的看著水麵,他這副模樣實在奇怪的很。

“沒事,走吧。”他伸出手在空氣中揪了點什麽,然後放到鼻間嗅了一下,隨後眉頭間的小山被撫平,嘴角勾了下說“還是有變數的。”

笙皇低估了句“真是莫名其妙。”

或許最大的那個變數就是朱厭,這一次朱厭喜歡上了餘念,在所有人都焦頭爛額為餘念著急的時候,他一個人率先踏遍萬水千山,不停歇的在找尋著她的痕跡。

這一次,他比任何人先找到餘念。

神清夜在空氣中感受到了朱厭的白發的靈力。

他知道,朱厭已經到了。

那個沒有風的地方,他找到了。

笙皇見神清夜說了沒事,還一副沉思的模樣愣在原地,不耐煩的扯著他的胳膊說“走啊!還等什麽呢?剛剛看你不是挺著急的?”

“不著急,急不得。”神清夜突然轉身,神秘地說“我們去奪生城看看?”

“哈?”笙皇推了下他的肩膀,滿臉不可思議的說“神清夜你是不是有病??!”

神清夜沒有使勁,順著他的那股力道往後踉蹌幾步,故意捂著肩膀笑著說“你不是無聊嗎?爺帶你去抓魔獸啊。”

笙皇盯著他那張臉,麵色不善的說“你勾引誰呢?笑那麽歡。”

隨後他又推了下神清夜,實在是不解氣“餘念呢?剛剛不還要去救餘念呢?”

神清夜還在笑,仿佛剛剛停在那的那段時間,他遇見了一件很開心的事。

笙皇皺眉,剛剛他不救在旁邊和他一起站著嗎?

他看見什麽了,這麽高興?

“小花生,走啊!”神清夜大概真的是有些興奮過頭,小花生這個名字是他叫的嗎??!!!

“神清夜!你放開我!有那個閑工夫還不如回極樂山看看沈姐姐!”笙皇極不情願地被神清夜拖著往極樂山的方向拽。

“我就沒見過你這種沒心沒肺,隨心所欲的人!你放開我,我要去救餘念!”

笙皇真的快要被他氣死了。

神清夜神神在在的說“你就老實點跟著我,餘念和沈姑娘都沒事,不用你操那個心。”

笙皇憋著一股氣,掙脫了神清夜的束縛,大聲說“我不信你!”

神清夜挑眉,有些意外的看著麵前的小家夥,反問“不信我?”

笙皇完全沒因為他的語氣變慫,反而更加理直氣壯的說“你說你無緣無故地睡了那麽多年,醒來就做一些毫無裏頭的事情,我能信你嗎!”

“什麽事都不跟我說,什麽都不讓我知道,神清夜,我不是個小孩子了。”

“在跟著你去做一些事情之前,你好歹讓我知道,你怎麽知道餘念在哪的,為什麽又突然不去了!”

“行”神清夜捏了下自己的耳垂,低眉思索了會說“因為我叫神清夜。”

“神字開頭的這幾位,無所不知”他那雙眼皮又開始耷拉起來,整個人又成了那副懶懶地狀態,像頭沒睡醒的獅子。

“當然,除了神不朽,那是神九卿賜給他的姓。”

笙皇見他老實地回答了,便也平複了剛剛有些激動的心情,沉聲問“為什麽這麽說?那阿姐如果知道自己會隕落為什麽不自救?”

“醫人不自醫。”神清夜歎了口氣繼續說“我們三個中,神九卿年齡最小,還是個女娃娃,當初建九重天和人間五城的時候她出的力最多,戰功顯赫,修為又處在巔峰時刻,所以世人隻知戰神九卿,不知我們倆。”

“說這些,也不是嫉妒什麽的,就是怕你說我還有什麽事瞞著。”

“神景行那副樣子你也看到了。”

笙皇皺眉“神景行?”

“哦,就司命仙君。”

“他也姓神?”

“唔,”神清夜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接著說“他性子冷淡,無論哪方麵都是無欲無求的模樣,更別指望他管理這偌大的上古世界。”

“我那時候能力也不足,連龍的形狀都化不出來,也別提了。”

“隻有神九卿一個人在不知疲倦的,選凡人曆練,然後賜仙位,定規矩。”

“後來想想,神景行也不是心冷的人,他主動提出去九重天上擔任個仙職,也就是司命仙君。”

“我之所以知道餘念在哪,還有她的命數全是因為神景行,還有我和你一樣我們都是重來一次的人,也就是從未來穿過來的,有些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你知道餘念會死,所以才這麽心心念念的去救她吧。”

笙皇不知道現在該用哪種心情來看神清夜,他一直以為神清夜就是一條什麽都不會隻會睡覺的懶龍,還是他童年的唯一玩伴。

現在看來,有些事情,不去追究不去細想真的不知道背後的是什麽。

這也是這麽多年來神清夜第一次提到這些事,不想提是因為,根本沒有說的必要。

現在小家夥這麽執著於他為什麽什麽都知道,那就勉強說說吧,反正他有預感,過不了多久大家都會踏上新的征程。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嘛,至少在離開之前留下點念想,以後不至於忘的徹底。

“什麽都知道是不是很累,所以才經常睡覺的嗎?”笙皇上前又推了下他的肩膀,神情也變得了然,像是終於明白了這條龍為什麽經常這麽困。

“想那麽多不適合你”神清夜拍掉他的手,挑眉看著他說“跟爺去奪生城怎麽樣?你不是快閑的長草了嗎?”

“去吧。”

笙皇這次沒再反駁,反正神清夜大概是提前知道了什麽,才會去的,要不然依他那懶勁能去哪?

——

餘念感覺身上的血被抽走的時候,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她還是凡人的時候。

最後那一戰,她一個人對抗敵軍千萬,殺的盡興,痛快,最後雖然還是倒在了血泊中,但她看著自己的血液從體內流出,沒有一絲恐懼。

大概死得其所就是這種感覺了,但是現在她心有不甘,她餘念沒理由為了一個邪物的出生而死。

這樣想著便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在發熱,絲絲不斷的靈力注入她的體內。

她想起來了,是水行珠。

水行珠是她出水行城的時候,朱厭強硬塞給她的,猶記得他指尖握著自己手傳來的溫度,灼熱滾燙讓她的心裏泛起絲絲漣漪。

但是這點靈力根本不足以和永生抗衡,沒過多久餘念感到頭暈目眩,手腳發軟,她知道這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按這種速度,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暈過去的,然後就是死去。

不能,她不能暈,對於朱厭她還有太多的遺憾,不甘心也不能夠就這樣死去。

於是她在心底祈禱“來個人吧,隨便來個人吧,誰都好。”

“救一下她,她真的不想死。”

餘念終究也是個女子,抵不住那種抽絲剝繭死亡恐懼的來臨,她微微哽咽這,虛弱地說“朱厭,來救救我好嗎?”

“朱厭,朱厭”

一聲聲的呼喚似乎真的把那人給喚來了。

朱厭殺死最後一隻黑鷹的時候,突然覺得心口一痛,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籠罩住他。

空氣中有濃重的血腥味,他匆忙地沿著這股味道前進,走到了洞的最深處。

“餘念!”朱厭顫抖著喊了一聲,然後毫不猶豫的抽出白發斬斷了餘念身後的那雙手。

洞的最深處有一個爐鼎,爐身被鮮血澆成了鮮豔亮麗的血紅色,餘念剛剛就是被爐鼎裏的東西吸著。

朱厭慌張的喂給她一顆聚靈丹,然後封住幾個穴位,把她安置在一旁。

爐鼎裏的東西似乎因為引子被奪走了很不開心,發出嗚咽的哭喊聲,整個爐鼎也在劇烈的晃動著。

“這就是永生嗎?”朱厭鐵青著臉,上前兩步,一雙眼睛裏充斥著恨意看著爐鼎說。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以自由活動的感覺真好!”爐鼎內突然冒出來 一團黑氣,沒有五官,沒有身體,甚至連實物都沒有。

那團黑氣在空中轉悠了會,然後像餘念的方向飄去,笑眯眯地說“我似乎嗅到了什麽好聞的味道”

朱厭不知道這是什麽,但是從這個爐鼎出來的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他揮起白發砍向那團黑氣,麵色猙獰的說“誰準你碰她的!”

那黑氣似乎已經是吃飽喝足的狀態,被朱厭砍了下也不惱,非常輕易的放棄了餘念,而後迅速地飛向洞外,大笑著說“永生可不是用來複活那沒用的仙子吧,他真正的作用在於為禍人間。”

“反正那姑娘我早晚是要吃了的。”

朱厭不太明白那團黑氣說的話是什麽意思,甚至不太清楚那團黑氣到底是什麽。

當他抱著餘念出去的時候,洞外的神不朽已經醒了,他回頭看了眼朱厭沒有說什麽。

而是突然開始大笑,笑著笑著又哭了,最後捂著頭瘋癲地跑出去,邊跑邊說“永生降臨了,我的崇明呢?誰允許它降生的!崇明的屍身還沒有找到!”

是了,《上古異聞錄》中有記載“永生,可活死人肉白骨,氣力無窮,血肉有奇效,食之得永生,其形狀不定,皆隨意念轉換,可有形可無形。”

這是上半頁,所有人包括神不朽都看過上半頁,但隻有古凋知道還有下半頁。

因為下半頁正是被他撕下來的。

下半頁為“然其生來戾氣無窮,以喂其心尖血之人意識為主,是為天生的魔物,不可控,若其降生天下便有血光之災。”

知道這方法的隻有古凋,所以隻有他才會每天往爐鼎裏第一兩滴自己的心尖血。

古凋的意識,也就是古凋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他撕下這一頁的目的是什麽?

看著永生降臨之後,第一個念頭便是去奪生城,組織魔族被困的魔獸反抗,就知道古凋在想什麽了。

他想要讓魔族統治整個上古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