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朝裏走,灰霧越發濃重。

人煙也逐漸稀少起來,狹窄街道的兩側大門緊閉,隱隱約約有昏黃燈光從裏瀉出。

走了半天,連個交易地都沒看到。

這真的是黑市?

蘇溺轉轉眼珠子,隨口問道。

“咦,這不是黑市嗎?他們就賣些零嘴兒?”

季沉抬眸,看見她上唇那圈雪白的糕漬,不動神色地說。

“交易地不在這。”

蘇溺一愣,好哇,說好的黑市你就帶我來這。

她忍住沒出聲,繼續默默吃漿糕,也不講信用,說好的一口快見底了。

直到四周變得完全昏暗,濃霧伸手不見五指。

季沉停下腳步,淡聲說。

“回去吧。”

蘇溺抬頭綻放大大的笑容,乖順地跟著他走。

“好啊。”

幾秒後,她繼續問。

“那黑市怎麽去呀?”

少女俏皮的尾音拖得長長的,還打著卷兒。

季沉手掌蜷了蜷,在昏暗中嘴角勾勒出曲線,他難得晃神,但,譬如此刻。

“這條路的盡頭。”

話落,身後陡然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

隻見蘇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額頭滿是汗水,神情像是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摔著了?”季沉眼疾手快扶起她。

蘇溺好半晌才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

“肚......子......疼。”

季沉立刻打橫抱起她,大步流行朝原路返回。

“現在就回去。”一邊在手環裏下指令,一邊朝前走。

“季沉......我好像食物中......毒了。”蘇溺趴在他懷中痛苦嗚咽,緊緊抓著他手臂。

食物中毒可不是小事,且不論從地下城到到地麵上需要花半個小時,就是塔克星最近的醫院都有得十幾分鍾。

季沉在心裏權衡,快速做出抉擇,語氣沉穩但語速飛快。

“沒事,你會沒事的,馬上去最近的醫院。”

“我剛剛看到前麵有個診所,應該能......”

-

診所亮著一盞小燈,櫃台後麵坐著個小老頭正在打瞌睡。

——砰地一聲

房門從外被人踢開,門板瞬間倒了一半。

“你你你你你你......幹什麽!”小老頭騰地站起來。

季沉眉毛一橫,略掃過整個房間,還算幹淨。

他抱著蘇溺,急速說道。

“食物中毒!”

老頭兒大驚,趕緊帶上老花鏡,這才看見年輕男人懷裏抱著個年輕女孩子,以及一隻小狐獴。

“快快快,放到裏間**去。”

裏間在一道小簾後。

季沉抱著她大步流星朝裏走。

蘇溺輕盈地不堪一握,現在緊緊闔著雙眼,就連呼痛的聲音也沒了,她靜靜躺在**,像個任人擺布的精致玩偶。

老頭兒脫去她的外衣,拿著聽診器拾音部分在腹部移走。

季沉站在床前一動不動,緊聲聞道,“怎麽樣?”

他的視線看不到蘇溺的臉,被老頭遮擋了。

話落,老頭兒僵了下,驚道。

“不好,她氣息太微弱了,根本聽不出啊,你快去都城的醫院拿血清!”

“我帶她走。”季沉說著往前靠,伸手就要抱蘇溺。

“不行,她應該是中毒性休克,繼續顛簸隻會加速血液循環。”老頭兒擦了把冷汗。

季沉在瞬間做出抉擇。

門簾被掀開,又落下。

片刻後,蘇溺數著秒,1、2、3騰地從**翻起,東張西望,鬼鬼祟祟。

她眼睛賊亮,哪裏有丁點病人該有的模樣。

“他走了?”

老頭兒苦不堪言。

方才他用聽診器一聽就知道什麽事都沒有,奈何蘇溺在他耳邊耳語一句。

“救我,支開他。”

老頭瞬間腦補了一場惡男強占良女的戲碼,畢竟,類似事件在地下城屢見不鮮。

“姑娘啊,你快跑,不用怕,順著這條街左轉到街角直行到底然後再右轉......然後順著甬道可以逃到另一個地下城去,至於其他的,我也幫不了了......”

“我不跑,”蘇溺站起來,朝外瞅,“他是我朋友,一會兒他回來了你就說我好了,出去玩會兒就回來,讓他等等我,最多一個小時。”

老頭兒:......

“啊?他不是想要強......你的人?”

蘇溺回過頭,莫名其妙。

“你在說什麽,黑市怎麽走?怎麽交易的你知道不,狄克在哪裏?”

致命三聯問。

老頭兒隻想趕緊送走這尊大佛,然後關門大吉。

別人避都來不及的人她要去找。

蘇溺見他支支吾吾,讓他傳話給季沉也不放心,順手扯下病曆本上的一頁紙,拿起筆唰唰寫了幾筆。

她啪地一掌拍在老頭兒身上,疾步朝外走去。

“待會交給他哈。”

老頭將紙頁拿到燈光下一看,隻見紙上飛龍鳳舞,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出去玩,別擔心,會回來。

老頭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直覺告訴他方才那個年輕男人看到了會發大火,等知道真相,還有他一筆,鐵定少不了找自己算賬。

這個星球上啥人沒有啊,啥事幹不出來啊。

他趕忙收拾起貴重物品,拉閘關燈鎖門一氣嗬成。

然後將那張輕飄飄的紙張插在門縫中。

平常需要十幾分鍾的路程愣是縮短到了十分鍾。

等到季沉站在門口時,隻有一張薄薄的病例頁在風中輕輕飛舞。

能想到,蘇溺寫的時候那副調皮搗蛋的模樣。

他再點開手環一看,坐標已經暗淡了。

——失去坐標定位。

季沉死死捏住紙頁,此情此景,亦如多年之前。

灰霧繚繞。

季沉抬眼望去,隱匿在街道深處的建築物開始亮燈,幽綠的光線像黑暗裏虎視眈眈的凶獸眼珠。

下一秒,他抬腿走了進去。

-

蘇溺不敢打開手環也不敢打開手機,所以沒有光亮。

她順著街道摸黑走了半晌,突然,燈光霎時大亮起來。

這層綠光仿佛給濃霧上了層濾鏡,看著著實瘮人。

街道兩旁商戶頁同時開門,裏麵的人沉默著掛出招牌,像個行屍走肉,沒有一句話。

【賣蚺人】

【收購指甲】

【倒賣艦船發動機】

......

這裏隻有一個異類,那就是蘇溺。

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狄克,這樣漫無目的走下去沒有意義。

她壯著膽子,走到一家店門口。

這家店鋪很大,玻璃櫃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裏麵全部泡著什麽。

蘇相命從蘇溺懷裏探出頭,下一秒,驚恐地縮回去。

“吱吱吱!”

蘇溺頓時停住腳步,渾身發毛。

跟蘇相命待這麽久,從來沒見到它害怕的時候。

她硬著頭皮低聲問,“怎麽了?”

少頃,蘇相命緊緊拉住她領口,顫巍巍伸出手指指著玻璃櫃。

蘇溺定睛一看。

隻見褐黃色的玻璃櫃裏全是部分肢/體,眼球、手指、耳朵、毛發。

有的沉在罐底,有的懸浮於罐中。

而其中某個罐子,像是感受到她探究的目光,在水中悠悠調轉防線,一隻眼睛和她對上。

蘇溺捂住蘇相命想跑。

這時,店鋪裏間的門被人打開。

“小妹妹,買點什麽?”7、8歲大的孩童望著她,臉上掛著僵硬的笑。

蘇溺頓時抬腿跑了出去。

這一動靜仿佛給原本平靜的黑市水麵投下一顆石子,隨著漣漪**開的同時,一圈圈驚醒了其他商戶。

他們似人非人,紛紛探出頭無聲觀望,急速奔跑過街道的女孩。

然後竊竊私語。

跑著跑著,不知不覺,濃霧漸漸散盡。

蘇溺跑到一條更加狹窄,兩側大門緊閉的街道上,她扶著牆壁,喘著氣抬頭一看,正前方,一座高聳如雲的建築物闖進視野裏。

——地下交易所。

紅綠相交的招牌特別清晰。

她抱著蘇相命,給它指,問。

“好弟弟,哪兒危險不?能不能去?”

蘇相命大眼睛忽閃忽閃地,豎起耳朵細聽,片刻後它點點頭,又疑惑地搖搖頭。

“特麽的,來都來了,管他呢,先去再說。”

接著,蘇溺懷著忐忑的心情,順著逼仄的街道,努力辨認方向,彎彎繞繞朝地下交易所走去。

半個小時後,地下交易場所到了。

這棟建築坐落於巨大空地之上,四周沒有任何建築物,哪怕是一間小平房都沒有。

整個建築物高聳如雲,一眼望不到盡頭,頂尖延伸進厚重的濃霧之中,外立麵仿佛全是岩石打造,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隻有門口紅綠招牌,以及招牌下那個黑黢黢的入口。

蘇溺腹誹,這看起來冷冷清清,狄克生意做得也不怎麽樣嘛?

她抱著蘇相命,站在門口。

“有人嗎?”

下一秒,自己的回聲從出口中**出。

她抬腿走了進去。

這仿佛也是一條甬道,燈光隨著蘇溺走過自動亮起,然後又自動熄滅。

所以她望不到身後路,也看不清前路。

單一的腳步聲回響在甬道。

悄無聲息中,甬道正在進行小型躍遷。

蘇溺經過轉角,眼前景象陡然突變。

這是萬花筒還是迷宮?

無數鏡麵映出她自己的模樣,她探出手,摸索著繼續走。

十幾分鍾後,四周沒有任何變化。

蘇溺有些急,完了,交易沒做成,困在這兒就完了。

她趕緊打開手機和手環。

——無信號。

——被屏蔽。

兩個電子屏幕給出不一樣,但效果相同的字眼。

這樣走下去不是辦法,蘇溺站在一個路口,閉上雙眼仔細感受風流,從而辨認方向。

哪知剛閉上眼。

一雙冰涼的手撫上她脖頸,像是一條毒蛇悄無聲息纏上來。

不帶任何溫度,卻能鑽進每一個毛孔。

與此同時,耳畔傳來一道玩味的嗓音。

“蘇小姐在找什麽?我麽?”

作者有話說:

狄克出場。

季上校簡直被氣瘋了,要撒氣在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