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祺到達後,雪瑤向我們轉述了康瑞霖和魔女竇潔瓊那一段糾纏數年的孽緣。
早在竇潔瓊還未大學畢業時,參加了我們醫科大學一位學姐的生日會,康瑞霖也應邀參加,兩人的座位正好挨著。那天竇潔瓊心情很不好,一個勁兒的喝酒,後來康瑞霖才知道,她是和汪守成鬧了別扭。竇潔瓊生長在一個單親家庭,從小缺乏父愛,母親又對她不予理睬,成為汪守成的實習秘書後,一方麵,戀父情結讓她對汪守成產生了感情依賴,另一方麵,汪守成的財富也讓她心動,便開始千方百計的引誘汪守成。竇潔瓊那樣的女人,很少有男人能夠經得住**,汪守成也不例外。
但汪守成純粹是想從竇潔瓊身上找回年輕的感覺,和她進行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所以黃靜因車禍去世後,當竇潔瓊提出要嫁給汪守成的時候,汪守成開始有意的回避她,竇潔瓊雖然是萬人迷,但是聲名狼藉,男人不過都是與她尋歡作樂而已,沒有人會將她作為妻子的人選。汪守成自然也不可能考慮娶竇潔瓊,兩人的關係從那時起就有了隔閡。
那晚康瑞霖也喝了不少酒,生日會散後,竇潔瓊醉醺醺的纏住康瑞霖,要他負責送自己回去。竇潔瓊不住學校宿舍,她早就擁有了自己的房子,康瑞霖將竇潔瓊送到住處後,原本打算離開,卻被竇潔瓊纏住不放,康瑞霖沒有經受住**,和竇潔瓊發生了關係。卻不料一度春風,竟藍田種玉。康瑞霖從未曾想到,那一夜的荒唐,會讓他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
“悠悠就是那晚懷上的?”我驚異於康瑞霖居然會在學生時代和竇潔瓊有交集。
“瑞霖一直被蒙在鼓裏,我爸再婚後,竇潔瓊才親口告訴了他”,雪瑤告訴我們,其實康瑞霖根本沒有幫忙保存汪守成的牙齒,那顆牙齒是康瑞霖自己的,正好康瑞霖也有一顆智齒蛀了,還沒有時間處理,竇潔瓊便要求他將牙齒拔下,冒充汪守成的。竇潔瓊說,這樣做,是為了悠悠的幸福。同時威脅康瑞霖,如果不照做,就要曝光悠悠的身世,將這件事鬧得眾人皆知。
康瑞霖迫於無奈,隻得照做。一旦事情鬧大,他的事業將受到極大的負麵影響,還會連累、傷害了自己的父母。於是康瑞霖專門去了一趟外地,用化名到牙科診所拔掉那顆智齒,並帶回來保存。康瑞霖並不清楚竇潔瓊的計劃,也沒有想到她會毒殺汪守成,隻是受她的脅迫,不得不聽命於她。周湘實驗室裏保存的汪守成的血液,也是竇潔瓊要求康瑞霖偷走的。
“瑞霖和你交往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悠悠是他的女兒了?”我有些憤然,“我被他騙了,還向你保證他沒有老婆孩子,原來男人沒有結婚,不代表他沒有孩子,我還是太天真了。”
“他又能怎麽樣呢”,雪瑤幽幽一歎,“竇潔瓊也不願意他和女兒相認,連讓他見女兒一麵都不肯,那女人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他,他也隻有將這個秘密深藏在心裏。”據說當年竇潔瓊想盡一切方法要懷上汪守成的孩子,但始終沒能如願,那晚她和康瑞霖在一起隻是一時興起,卻意外懷孕。於是竇潔瓊決定將錯就錯,咬定自己懷的是汪守成的孩子。那時候汪守成大概也無法確定竇潔瓊肚子裏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便先將她送到國外,一切待孩子生下來了再說。
悠悠出生後,汪守成一定是私下裏做過親子鑒定,因此他不承認這個孩子,想要花一筆錢擺脫竇潔瓊母女。但是竇潔瓊對他糾纏不休,甚至各種威脅逼迫,汪守成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譽地位,也擔心竇潔瓊真的做出什麽喪失理智的瘋狂舉動來,隻得暫時妥協,先穩住她的情緒,答應將她留在身邊。
康瑞霖是在汪守成過世的當晚,才聽到竇潔瓊親口說出她的犯罪行為。一切正如鄭秘書猜測的那樣,是竇潔瓊利用汪雯菲上樓鬧事的時機調換藥品,毒殺了汪守成。康瑞霖質問竇潔瓊為什麽要做出這麽沒人性的事情,竇潔瓊卻大言不慚,說是為了給他們的女兒尋求一個保障,等遺產到手,她就會帶著悠悠離開濱城,不會再打擾康瑞霖的生活。
康瑞霖除了聽從竇潔瓊的指示外,也別無他法。他巴不得竇潔瓊趕緊消失,免得破壞了他和雪瑤的婚事。之後他先是潛入周湘的實驗室,偷走了汪守成的血液,目的是消滅能夠采集到汪守成DNA的物證,接著又配合作偽證,證明竇潔瓊提供的那顆牙齒是汪守成的。
“康瑞霖為什麽要殺了竇潔瓊?”我實在難以相信,康瑞霖會那樣狠心殘忍。
“他……他是一時失手”,雪瑤抽噎著,“就在DNA結果公布的前一天晚上,竇潔瓊約了瑞霖在她家附近的廢棄廠房見麵。那個女人喪心病狂,居然逼瑞霖想辦法弄死汪雯菲,她好多得到一部分遺產。瑞霖怎麽肯幹那種殺人的勾當,兩人發生了爭執,還動起手來,瑞霖憤怒得情緒失控,雙手掐住了竇潔瓊的脖子。當他緩過神來後,才發現竇潔瓊不動了,一探,氣息全無。”
“然後他放火燒了屍體是嗎?”我急問。
“放火?”雪瑤微怔了下,“他沒有跟我提到放火,隻說以為竇潔瓊死了,非常驚恐,本能的逃跑了。”
我告訴雪瑤和唐祺,周湘驗屍的結果,竇潔瓊真正的起因,是被潑了汽油後活活燒死的。
一直沉默的唐祺開口問:“也就是說,如果火不是康瑞霖放的,那麽在他逃跑的時候,竇潔瓊實際上還活著,隻是陷入暈迷的狀態。”
我心中一喜,要真是這樣,害死竇潔瓊的就不是康瑞霖,而是另有其人了。
雪瑤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神采,“如果他沒有放火,是不是就沒有犯罪,不用坐牢了?”
唐祺沉吟了一陣說,要先弄清楚,康瑞霖是不是在掐暈竇潔瓊後就沒有再回去過,當然這個警方肯定會查明的。隻要燒死竇潔瓊的不是他,事情就好辦了。
唐祺接受了我的委托,答應為康瑞霖擔任辯護律師。他會找康瑞霖麵談,了解更進一步的情況。
唐祺走後,僵滯的空氣稍稍有了流動。我和雪瑤默默對坐了一會兒,我試探性的問:“如果康瑞霖能夠順利回來,你還願意接受他嗎?”
雪瑤望了我好一會兒,廢然搖搖頭,自言自語的說:“我最怕欺騙,也最恨欺騙。他和竇潔瓊的事情是在認識我之前,我真正難以原諒的,是他對我隱瞞、欺騙。如果他一開始就向我坦白,讓我知道有那個孩子的存在,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傷心痛苦。”
“可是,就算他向你坦白,你能接受他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的事實嗎?”我問。
雪瑤幽幽渺渺的歎了口氣,“我不知道,我現在腦子裏很亂,根本無法思考這些問題。隻能先為瑞霖祈禱,但願他能平安歸來。”
“悠悠……”我遲疑著,既擔心那個小女孩的命運,又不知該如何婉轉的和雪瑤談起這個話題。她的媽媽已經死了,爸爸又前途未卜,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該如何生存下去?
“孩子是無辜的”,雪瑤悵惘的看了看黑沉沉的窗外,雙手抱著膝,沉思了幾分鍾,才又開口說,“我不會因為悠悠是瑞霖和竇潔瓊的孩子,就對她有什麽看法。我還會像以前一樣照顧她。甚至,我會更憐惜、疼愛她,如果瑞霖真的坐了牢,我願意收養這個孩子,我不希望她將來再像她的媽媽一樣冷血、缺乏人性。她的身體裏也流淌著爸爸的血液,應該像瑞霖一樣,在陽光下成長,擁有健康快樂的人生。”
我被雪瑤的一番話震撼了,這是怎樣一個善良大度的姑娘,居然願意收養自己深愛的男人和其他女人所生的孩子,她實在是個天使般的人物。
晚上我留在雪瑤的宿舍陪她,我們躺在**,各自沉默著,想著種種煩亂的心事。雪瑤已經不勝疲倦,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我卻睜著眼睛毫無睡意,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瞪瞪了一陣子。清晨醒來時,室內的光線還很暗,窗外在下著雨,雨點打在玻璃窗上,發出叮叮咚咚的細碎的聲響。
我的頭腦仍然昏沉,一時忘了身在何處,直到看見室內的擺設,才想起我是在雪瑤的宿舍裏。身邊的雪瑤仍熟睡著,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已經7點半了,隻是因為陰雨天,光線才如此昏暗。我在**翻了一個身,懶洋洋的不想起床,擁被而臥,我聽著風雨聲,心裏是一團朦朦朧朧的迷惘,有好一陣,我幾乎沒有思想,也沒有意識,神誌還在半睡眠的狀態裏。
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我趕緊抓起手機,翻身下床。擔心吵醒雪瑤,我跑進洗手間接聽電話。是唐祺的來電,他打聽到,昨晚警方連夜審問康瑞霖,康瑞霖隻承認自己失手掐死竇潔瓊,但堅稱沒有放火燒屍。
我的心放寬了一些,隻要康瑞霖沒有縱火,就無須承擔殺人的罪名。但如果是這樣,放火將竇潔瓊活活燒死的,又會是誰?
我回轉過身,被站在衛生間門口的雪瑤嚇了一跳。
“是唐律師的電話嗎?”她一臉的焦慮。
我輕撫著胸口,將唐律師的話轉述給雪瑤。她非常在意康瑞霖,明明睡得昏沉,一通電話就讓她驚醒了。
雪瑤輕籲了口氣,“但願他沒有撒謊,坦白從寬,抗拒要從嚴的。”
“我相信瑞霖不是會說謊的人”,我安慰雪瑤。
她輕點了下頭,又是深深的歎息。
雪瑤的精神好多了,我說服她中午一起出去吃飯,她剛病愈需要清淡飲食,我開車去了一家粥城。
中午用餐的人不多,我們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點了一份生菜骨肉粥和一份生滾魚肉粥,還有蝦餃、牛肉丸之類的港式茶點。
掛在牆上的電視機正在播放娛樂新聞,我不經意間抬起頭來,目光立即被定在了屏幕上。那娛樂新聞的主角是高鵠,他在北京星光現場舉辦了新專輯的首發演唱會,現場氣氛熱烈異常。
娛樂新聞主播介紹說,作為一位普通的民間藝人,高鵠經過40年的塵世風雨後,創造出了這張全新的個人詩篇,整張專輯作品創作的時間跨度近十年,業內人士評價說,這張新專輯是一張改變中國城市新民謠方向的裏程碑式的專輯,歌手的內心語言純熟而多元。以更多級的視角,更高的角度去體味一切外部環境帶給個人的影響。那是一種人性的光芒,稍微閉眼體會,足以使人流淚的富足,在精神上絕對的富足。
我的眼眶潮濕了,我的劍客大哥,他終於實現了音樂夢想,擁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專輯。他還是一副清瘦的模樣,吟唱的旋律裏流轉著歲月的滄桑。
新聞播報結束了,我還沉浸在乍見高鵠的喜悅裏,肩膀忽然被人大力拍了一下,我驚得一震,扭過頭,苗寧的臉在我麵前晃啊晃的,我半天沒回過神來,已經一年多沒有見過她了,上次還是她回濱城參加所簽約的模特公司年度慶典時,擠出時間匆匆和我見了一麵。
“你從哪裏冒出來的?”我把眼睛瞪得老大。
苗寧衝我做了個鬼臉,“一進來就看到有個人站在電視機前,跟石化了似的,過來一瞧,原來是在看你的高鵠大哥啊。他還真不容易,終於熬出頭了。”
我斜眼視她,“你還沒告訴我,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呢。”
“和未婚夫共進午餐嘛”,苗寧笑嘻嘻的,“我昨晚剛回濱城,還沒來得及聯係你。”
“未婚夫?”我驚愕萬分,“你哪來的未婚夫?”
苗寧衝我眨眨眼睛,“你等著,我去拎過來給你瞧瞧,保準你大吃一驚。”
不一會兒,苗寧就把她的未婚夫“拎”過來了。一見那個人,我半天合不攏嘴,這個人,已經遙遠得我都記不住他的長相了。
“不認得我了?”那人皺起一張苦瓜臉,“你深深傷害了我的心肝脾肺髒。”
“歐……陽……彬?”我一字一頓的發問。
那張苦瓜臉霎時宛如**盛開,“終於想起來了,唉呀,我太開心了。”
我瞧瞧苗寧,又瞅瞅歐陽彬,摸不著頭腦,“你就是苗寧的未婚夫?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
“說來話長”,苗寧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過來跟我們一起吧,邊吃邊聊。”
苗寧拉著我就要走,我忙告訴她還有個同伴呢,不能把人家丟下。苗寧說一起帶過來吧,多個人更熱鬧。
雪瑤被我冷落許久了,她獨自一人坐在餐桌前,眼光迷迷蒙蒙的望著桌上的茶杯,想著什麽心事。
“這就是我的朋友,小寶原來的幼兒園老師李雪瑤”,我向苗寧介紹。
苗寧滿臉熱情洋溢,“你就是李老師啊,以前老聽妤葶說起,一直沒有機會見到。”
“這位美女是幼兒園老師呀”,歐陽彬湊近雪瑤,“幼兒園老師我喜歡,溫柔又漂亮,還有一顆純真的童心。”
苗寧一把揪住歐陽彬的耳朵,“以後再敢當著我的麵勾搭其他女人,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苗寧那悍婦狀讓我和雪瑤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歐陽先生,你以後有好日子過了”,我打趣。
歐陽彬誇張的搖頭歎氣,“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
偶遇苗寧和歐陽彬,讓我原本沉鬱的心情變得明朗起來,一頓午餐充滿歡聲笑語,雪瑤受到感染,情緒也不那麽低落了,嘴角偶爾會顯露溫柔的笑意。
苗寧告訴我,她是兩個月前到台灣參加活動時,與歐陽彬偶遇的,兩人多年未見,竟有了久別重逢的激動和喜悅,晚上相約喝酒聊天,聊著聊著就擦出了火花,在得知男未婚女未嫁後,經過一個多月的重新交往,決定閃婚。因為歐陽彬是台灣人,辦結婚手續比較麻煩,所以還得花點時間。
“以前看這個人啊,怎麽看都不順眼”,苗寧感歎,“可是隔了這麽多年再見,居然覺得比以前順眼多了。”
“我也是”,歐陽彬隨聲附和,“過去覺得她整一個巫婆,過了幾年一看,嘿,變仙女了。”
“你說誰是巫婆,嗯?”苗寧把臉一繃。
歐陽彬幹笑著,“是我說錯話了,我自己掌嘴。”說著還真伸手往自己臉上拍。
我樂了,“苗寧你真是霸氣十足,活脫脫慈禧老佛爺再世啊。”
苗寧對我翻白眼,“我要是慈禧,他不成了李蓮英李公公。”
歐陽彬“噗”的一笑,“我要是成了公公,你的下半生性福可就全毀了。”
雪瑤微紅了臉,低低垂首。
“喂,公眾場合,注意分寸”,苗寧低斥,“特別是當著人家未婚小姑娘的麵,影響多不好。”
“你們倆,真是一對歡喜冤家”,我笑語,“這就叫有緣千裏來相會,兜兜轉轉這麽些年,緣分注定了你們還是要走到一起。”
苗寧帶著幾分感慨說:“可能我們的心態也都變了,過去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現在都想安定下來,成個家了。心態不同,看對方的眼光也變得不一樣,然後就發現,其實我們倆還是挺合適的。”
“你怎麽會想安定下來?”我覺得不可思議,“你的宏偉目標,雄心壯誌都到哪裏去了?”
苗寧雙手托腮沉悶歎氣,“老是半紅不紅的,我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狀態。名模不是你想當,想當就能當啊。雖然我外在素質不錯,也有經紀公司的力推,可要成名依舊不是那麽容易。一線品牌的秀我參加過不少,但還沒有達到客戶主動來點名的那種地位。整天就是不停地參加各種走台的麵試機會,有時被客戶選上了,有時也會被篩下來。我很清楚,自己與超模的距離,就像月亮到地球的距離,我到現在都沒有去歐洲走過大牌秀。都已經27歲,錯過大紅大紫的最好年紀了。”
“那你現在怎麽打算的呢?”我望著苗寧。
“先結婚生子,當賢妻良母”,苗寧伸了個懶腰,“如果歐陽彬養得起我,我就繼續在家當闊太太,萬一他又破產了,我再考慮出去找別的工作。”
“賢妻良母”這四個字從苗寧的嘴裏說出來實在很奇怪,我當即失笑,“你怎麽看,也不像是當賢妻良母的料啊。”
歐陽彬哈哈大笑起來,“妤葶最了解你,一下子就露餡了。”
“不要這樣說我嘛”,苗寧嘟著嘴賣萌,“人家好不容易想要賢惠一回,被你這樣一打擊,都毫無自信了。”
“你還是不要打擊她了”,歐陽彬忍著笑,“萬一她反悔不肯嫁給我,那我的損失可就大了。”
我抿嘴而笑,“你們兩個,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不是冤家不聚頭”,歐陽彬嘿嘿直樂。
我發現,歐陽彬不像以前那樣娘娘腔了,原來梳得油光可鑒的飛機頭也理成了小板寸,有點土氣,但是陽剛了不少。小白臉也變成了小麥膚色。
“你好像比以前黑了很多”,我很想知道歐陽彬的近況,又不好直接問他是否東山再起了,隻能東拉西扯。
“專門買太陽燈在家裏曬的”,歐陽彬覷著苗寧,“她老嫌我是小白臉,不夠男人,我就把自己弄黑了。怎麽樣,是不是變得有男人味了許多?”
“還好”,我誠實的回答,“確實比以前陽剛了。”
歐陽彬咧嘴傻笑。
“當了台灣新娘,也要定居台灣嗎?”雪瑤開口問苗寧。
“他以後要把生意的重心轉移到濱城,我們就在這裏安家”,苗寧撇撇嘴,“我才不去台灣生活呢,人生地不熟的,又無親無故,還不得被人欺負。”
“誰敢欺負你呢”,歐陽彬討好的笑著,“巴結你還來不及。”
苗寧慢悠悠的說:“這個世界上最信不得的,就是男人的花言巧語。寧願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那張嘴。”
我正含了一口茶在嘴裏,差點笑噴。將那口水咽下後,我打岔,“歐陽先生現在做什麽生意?”
笑意從歐陽彬的唇邊隱沒了,他歎了一口長氣,而後緩緩道來當年落魄回到台灣後的經曆。當時回到台灣後,他一無所有,家也不敢回,隻能去投靠一個遠房伯父。伯父做的是香道產業,6歲就開始學習製香,傳承祖上製香工藝。其出生於製香家族,家族製香史已有百年。歐陽彬跟著伯父從頭學起,依靠勤奮刻苦,得到了伯父的賞識和信任,伯父無兒無女,便將歐陽彬視為了自己的接班人,希望他傳承家族百年流傳下來的工藝,並開拓大陸市場。
經過這些年的努力,如今時機已經成熟,歐陽彬便決定再次跨越海峽,到濱城開辦製香企業。
“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當年敗走濱城,現在我要回到這裏重整旗鼓”,歐陽彬充滿了豪情壯誌,“我會把台灣古法製香帶到濱城,以後專門製作各種‘拜拜’香品銷往台灣、東南亞和澳洲等地,讓自家香業在大陸飄香。”
他介紹說,真正的香品具有清心益肺的功能,非常有助於身心健康。與大陸不同的是,台灣的香品大都采用傳統方法製造,並且因當地有強製“煙害”檢測,所以香的質量很好,並不存在嗆鼻的問題。香品是在“拜拜”時使用的,台灣製香業被稱為“良心事業”,製出的香品大凡要使人聞之感覺清爽、清心益肺,且心靈平靜,身心健康。”
“改天我送你一些香品,有很多用處的”,歐陽彬深深凝注我,“多虧了你當年的救命錢啊,我本來想把那一千塊錢連本帶利還給你的,但是聽說你現在是富婆了,那點錢哪裏看得上眼,而且談錢也顯得俗氣。幹脆這樣,這人情就欠著,你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說,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替你去,長期有效。”
苗寧“撲哧”一笑,“還上刀山下下火海呢,我就不信你有那膽量。”
“不要小看人好不好”,歐陽彬正色說,“現在的我和過去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苗寧一把摟過歐陽彬的脖子,“親愛的,那我就等著看你的表現了,看看你到底怎麽樣為妤葶上刀山下火海。”說罷還在他臉上砸吧了一口。
這樣當眾親熱的舉動,倒讓歐陽彬不好意思了,輕輕將苗寧推開,學著她剛才的口氣,“喂,公眾場合,注意影響。”
這樣打情罵俏,羨煞旁人。我倒是無所謂,就擔心雪瑤受到刺激,人家正傷心痛苦,你們卻這樣旁若無人的秀恩愛。於是我用責備的口吻說:“你們要秀恩愛回家去,別在這兒刺激我一個寡婦。”
苗寧立即和歐陽彬拉開距離,坐正了身子。她的臉色頗為尷尬,“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有意的。”
“沒事”,我不願在這個話題多作糾纏,轉而繼續剛才關於香品的話題,古來君子有四雅──鬥香、品茗、插花、掛畫,我對於那些古雅的東西素來很感興趣。
歐陽彬向我透露了他那遠房伯父的家族製香秘訣——以古法為主,中藥是其中的必備原料,因此得以香飄萬裏,生意興隆。除了使用沉香、檀香等原料外,還要使用靈香、百草、大癀、甘鬆、春花、八角、丁香等幾十味中草藥。這些原材料大都需要泡製數天時間,然後才粉碎、混合,通過手工的方式展香、黏粉,整個過程需要耗費五天的時間,不像化學製香法僅需一天。
我聽得津津有味,想到武俠小說裏經常有各種香,便好奇詢問是否真的有那種讓人一聞就暈迷的香。歐陽彬說確實有迷香之類的存在,上周他在網上發布了要在濱城建立直銷門市的消息後,就有一名濱城的客戶通過網絡向他打聽,是否能夠定製那種讓女人動情的香,願意出高價購買。歐陽彬回絕了那名客戶,說自己做的是正當生意,不幹那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這也太過分了吧”,雪瑤愕然,“居然想利用香道做這種事情。”
苗寧也很驚訝,歐陽彬並未向她提及這件事情,“是什麽人這麽猥瑣?”
“我也不知道,人家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把真實身份暴露給我”,歐陽彬攤手,“做這行的不止我們一家,他從我這兒弄不到東西,肯定還會找別人。”
苗寧恨恨的咬牙,“男人都不是東西,全是下半身動物。”
“你別連我也一起罵呀”,歐陽彬陪著笑臉,“我可不是。”
“你敢說你不是?”苗寧逼近歐陽彬,“好吧,為了證明你不是下半身動物,一年之內都不許碰我,更不準找別的女人!”
“這……這……”歐陽彬被噎得夠嗆,“一年……太長點了吧。”
“拜托你們兩個,別在這兒傷風化了”,我受不了的低嚷。側過頭去,看到雪瑤緊咬著嘴唇,臉色發白。一定是苗寧的話觸動了她,令她黯然神傷。我也在心中暗暗感歎,苗寧說的話一點不錯,從汪守成、康瑞霖到鄭秘書,沒有一個經得住竇潔瓊的引誘,這就是男人的本質。值得我慶幸的是,阿珩是唯一幸免,不被魔女所擒獲的。可是,他的家裏還有一個,我不知道他的抵抗力能持續到幾時。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苗寧瞧出我和雪瑤的不對勁,趕忙換了個話題,“我和歐陽彬晚上要去看電影,要不要一起去?”
“你們倆去浪漫,我在旁邊多礙事”,我不想當電燈泡。
“李老師也一起去啊”,苗寧熱情邀請。
雪瑤輕輕搖頭,“我對看電影不太感興趣。”她自然是沒那個心情。
“什麽電影?”我雖然不想看,還是好奇的詢問。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苗寧介紹說,是之前在台灣很火的一部青春愛情電影,講述的是一個與年少青春有關的故事,在台灣獲得了1億7746萬新台幣的票房。今晚影片在大陸地區首映。
“哦,原來是想重溫青春的記憶”,我有些心動了,青春的校園,純真的愛情,那個騎著單車的少年,我坐在他的身後,雙手環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後背上,以為那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姿勢。
苗寧歎了口氣,“追憶青春嘛,歐陽同學想要懷念那些年他和別人一起追過的女孩,而我呢,要回憶那些年一起追過我的男孩。”
我笑了笑,“好吧,你們就各自回憶,把老情人都懷念一遍,然後開始幸福的婚姻生活。”
“他才沒有什麽老情人好懷念呢”,苗寧表示不屑,“據我所知,歐陽彬以前都是單相思,根本沒有人看得上他。我願意嫁給他,純屬挽救大齡青年。”
“你也太小看人了”,歐陽彬反駁,“以前倒追我的女生可多了,那是一呼百應。”
我和雪瑤聽著他們鬥嘴,臉上都帶著笑,心裏卻默默品味著苦澀。“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樣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