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露去上課,趙文光就在外頭轉了轉,正巧遇見個私下找小工的,就幹了一天。
累的滿頭大汗,掙了一塊五,正好趕上趙文露下課,又約她一塊去吃飯。
國營大飯店吃不起,但粉條湯還是能吃一碗的。
趙文露雖然有些驚詫他會鐵公雞拔毛,但還是沒打算放過他,直接就去了。
趙文光不止是請了趙文露,還請了江雲舟。
吃飯的間隙,聽見有人在討論政策,趙文光側一耳朵聽了一下,趙文露見他感興趣,就跟他多說了兩句,江雲舟也發表了一些意見。
“以後的政策會逐步開放,按照現在的情勢,我猜五年後就會有很大的變化,現在隻是一個蟄伏期。”
“學車是一個很好的技術,別看現在隻能給人幫忙,以後說不準自己能獨立運營起來。”
趙文光聽得稀裏糊塗,轉而看向趙文露,“獨立運營?啥意思?”
趙文露解釋道,“現在出行大部分靠自行車,步行,公交車太少,有能力租車的人也太少,早晚會有私人的小型客巴載客的。”
趙文光這下明白了,連忙又說道,“那不就是私人經濟?不會被抓起來吧?”
“你沒聽他說,這個機會要等嗎?而且還得幾年才會出大好的政策,在這之前,你老老實實的給人打工。”
趙文光立刻搖頭,“不行,開車的錢太少了。”
趙文露又問,“那你想怎麽著?”
趙文光如實說道,“車要學,錢也要掙,不然真的能自己開車跑路線了,我一毛錢拿不出來,到時候不是隻能幹瞪眼?”
“我得攢錢,為以後做準備。”
聽到他說自己攢錢,趙文露笑了,“行啊你,還會舉一反三了。
突然被誇,趙文光摸著後腦勺,還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他就轉圜過來,當即說道,“今天聽君一席話,真是勝讀十年書。這飯簡單了,等我有了錢,肯定請你們去國營大飯店吃三菜一湯。”
趙文露說,“成,等著你的三菜一湯。”
趙文光豪氣的說,“小意思,等我賺了錢,肯定請。”
這一次,趙文光可不是說說而已,他說幹就幹,受趙文露的思想影響,他對未來充滿了期望,心裏就像是攢了一股勁兒,讓他這會充滿了幹勁兒。
他問清師傅家的地址和休息時間後,沒兩天就帶著禮物上門拜師去了。
教他的師父姓劉,為人還算和氣,但是個失了女人的鰥夫,家裏還有兩張嘴要養活,收徒的條件雖然那苛刻了些,但他是真教。
再加上,趙文光是經熟人介紹來的,態度就比其他人好些。
趙文光不嫌錢少,願意好好學,深得劉師傅滿意。確認好上班時間,扭頭就回去收拾東西,搬去廠裏擠六人的大通鋪。
趙文光走的時候隻有趙文霞在,張婉晴在屋裏躺著並不知情。
“老五,你收拾東西要去哪?你不在家裏住了?”
趙文霞問了一嘴,趙文光點頭,“我出門學手藝去,暫時不在家裏。”
沒等趙文霞細問,趙文光扭頭就走了。
趙文霞在門檻上坐著,看著空空的院子,心裏滿是恐慌。
爸媽離婚了,媽不回來,趙文露也不回家,趙文紅學手藝去了,趙文光也學手藝去了,家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似乎就隻有她一個人閑著,無事可幹。
趙文霞想了想,決定去一趟大舅家。但是現在天晚了,她肯定不能今天去,在怎麽著急,也得等明天。
晚上趙文軍下班回家,趙文霞當著趙德柱的麵,跟他說了趙文光走了的事。
趙文軍頓了一下,吃飯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雖然趙文光走了,家裏的空閑的房子會更多,小泉也能有個單獨的住處,這樣的好處如果是在從前可能會讓趙文軍十分高興,但現在趙文軍高興不起來。
兄弟姐妹五個,現在三個都不在家,他媽也不在家,這個家裏就剩了他一家和趙文霞,還有一個什麽都不管的趙德柱,怎麽看都不是好事。
趙文軍還沒說什麽,趙德柱卻像是突然發了瘋一樣,一下就摔了碗。
“走,都走,都嫌我這個老頭礙事,早晚等我死了,你們就不嫌了。”
這一舉措把趙小泉嚇得直哭,張婉晴不悅的瞪了他一眼,然後去抱趙小泉,直接帶回屋去。
趙文軍放下碗,看著氣呼呼的趙德柱,“爸,你又發什麽瘋?老五去學技術去了,又沒說不管你了,他好歹在醫院用心照顧了你好幾天,當初都沒嫌你,現在怎麽會嫌你?”
這話非但沒消除趙德柱心裏的怒氣,反而讓他更生氣了,“趙老二,你少在這講大道理,你明著是給老五說好話,其實還不是給你自己開脫。”
“老子住院好幾天,你們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去看我一眼沒有?現在屁、眼子會講大道理了,怎麽幹實事的時候就看不見你倆了?”
趙文軍氣的頭都疼了,“爸,你講不講理?我那是不想去嗎?我不是沒脫開身嗎?”
趙德柱重重的哼了一聲,“你總是有這麽多借口,從小到大你都是這個死德行,明著什麽都不占,為這個,護著那個,其實就是你最壞,什麽都占,卻又指使著別人張嘴。”
趙文軍被趙德柱扯開了麵皮,下意識的看向趙文霞,豈料趙文霞埋著頭,不說話也不吭聲,一味的裝透明。
趙文軍更氣了,紅著臉說,“反正媽也不在家,你想怎麽發瘋就怎麽發瘋,你要是氣不順,你把家砸了都行。”
說完,他起身就走,進了屋,把門摔得震天響。
原本被安撫好的趙小泉被嚇到,再一次哭了起來。
張婉晴看著兒子被嚇得慘白的小臉,氣的大罵,“趙文軍,別人瘋了你也瘋了,瞅你把兒子嚇得,這可是你兒子,你不心疼他,還有誰心疼他?”
張婉晴的嗓門大,雖然隔著門也能讓外頭的人聽見,她看似在指著趙文軍,其實字字句句都衝著趙德柱去的。
趙德柱也不是傻的,聽完這指桑罵槐的話,氣的直接掀了桌子。
趙文霞毫無防備就沒躲開,膝蓋頭挨了一下不說,身上也全是菜頭子和稀飯。
看著自己一身狼藉,原本就憋著一股子氣的趙文霞,直接嚎啕大哭了起來。
可沒容她哭多大一會,趙德柱直接吼了起來,“哭個屁哭,老子還沒死呢,閉嘴。”
趙文霞被嚇了跳,聲音壓低了一些,但還是在抽泣。
趙文軍頹然的坐在臥室裏的凳子上,手搭在額頭上,整個人煩不勝煩。
這段時間家裏事情不斷,就像做夢一樣。
如果睡著夢醒就能回到從前的話,那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