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軍出喪那天,李梅英沒去,在家裏畫圖。

趙文紅擔心她,還專門在家裏陪她,胖嬸下了班也來了。

李梅英看著還和從前一樣,臉上沒有一點傷心的表情,胖嬸更加擔憂了,忍不住勸道,“梅英,人死不能複生,你別太傷心了。”

聞言,李梅英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我不傷心。”

對比他們前世把自己趕出家門,又遺棄在醫院,甚至把她活生生氣死後又訛錢的行徑,她並沒有覺得趙文軍死的有多慘。

他那一千塊錢不知道從哪坑蒙拐騙來的,廠裏出政策幹的就是招人恨的事,他那麽精明的人幹這樣的糊塗事,除了讓她震驚,沒別的情緒。

胖嬸道,“畢竟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

李梅英情緒淡淡的說,“我生的要逼死我,那他先死了還是好事。”

胖嬸被這話驚到了,但她也識趣的沒有再多說。和趙文紅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往外頭走去。

“你媽現在一直這樣嗎?”

趙文紅點頭,“以前老二幹了很多混蛋事,人家說娶了媳婦忘了娘,他沒娶媳婦都算計家裏,娶了媳婦更是全家當吸血包,我媽也是恨急了。”

“昨晚老四跟我說,老二買房子這一千塊不知道從哪劃拉來的。如果債主找上門來,張婉晴肯定不會還的,到時候說不定又要來找我們家的麻煩。”

“啊?他買房怎麽借了這麽多錢?買不起房幹啥要借錢啊?這得還到猴年馬月去了?”

胖嬸雖然掙錢了,但一個月隻掙二十七塊的她,覺得一千塊就是個天文數字,她一年不吃不喝也才三百來塊錢,這都趕上她四年的工資了。

“所以我媽煩著呢。”

聽到趙文紅這麽說,胖嬸道,“這有啥好煩的?那買房錢都退給張婉晴了,要還也是她還。總不能房子她占著,錢她拿著,要你媽給她還債吧?”

趙文紅說,“我妹妹也是擔心,隻是想到這了。”

“說的也是,張婉晴什麽德行大家夥都知道,跟她媽一樣一樣的,這錢進了她的口袋,那隻進不出。”

胖嬸說著,又道,“你弟弟隻留下小泉這麽一個獨苗,你們可得防備著點,別讓張婉晴把房子和錢都補貼給了娘家,到最後兒子養不起,又是你們的事。”

這一點,也是趙文露和趙文光擔心的事。

“你說這趙文軍也是,早要是知道自己是這個下場,但凡對你媽孝順點,也不能讓人這麽煩。這死了死了,還留這麽一個爛攤子給你們,真是虧了先人了,生這種兒子。生他,還不如生個叉燒。”

趙文紅沒跟著罵,畢竟是她親弟弟,現在人都沒了,再怎麽罵也不起作用。

胖嬸的嘴像是開了光似的,她這邊剛說完,那邊趙文軍出喪的時候,張婉晴的爸媽,帶著她弟弟張小兵就來了。

一家三口帶著花圈來奔喪,錢鳳來更是老遠就開始哭。

一開始哭張婉晴命苦,後來又哭自己命苦。

張婉晴抱著趙小泉跪在一邊,看都沒看錢鳳來一眼。錢鳳來在靈前哭,後來走到張婉晴身邊,抱著她的肩膀哭,張婉晴麻木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個死丫頭,出了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跟家裏人說?我是你親媽啊,這天底下除了我,還有誰能心疼你?你這以後一個人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錢鳳來哭的聲音太大了,嚇著了趙小泉,一個勁的哭著喊‘媽媽’。可錢鳳來就像是耳朵聾了一樣,不停的扒拉張婉晴,差點把趙小泉從張婉晴懷裏推下去。

趙文光和趙文露都有些看不下去,但這是張婉晴的娘家人,他們也不好說什麽。

就在這時,張婉晴忽然把錢鳳來一把推開,冷著臉道,“你哭就哭,你巴拉我兒子幹什麽?”

錢鳳來沒防備,被張婉晴一推,順勢坐在了地上。

她看著張婉晴哭的更大聲了,“女兒啊,我是心疼你啊,年紀輕輕的沒了丈夫,以後你可咋過啊?”

張婉晴聽到這話,沒一點傷心的表情,反而怒氣上頭,抱著趙小泉站了起來,盯著錢鳳來大聲道,“你心疼我?你兒子把我肚子裏的兒子踹沒了的時候,也沒見你心疼我。現在趙文軍死了你就來心疼我了,我看你是惦記趙文軍的賠償金了吧?”

“張婉晴,你說什麽屁話呢?”

張小兵一步竄進屋,瞪著張婉晴道,“你出了事沒跟媽說,媽從別人嘴裏知道這事,一路哭著來的,你沒看見媽眼睛都哭腫了?”

“我們是你的娘家人,你男人死了,你以後不靠著我們,你還能指望誰?我們現在來給你撐腰了,你還這麽說,真是不知好歹!!”

張婉晴氣哭了,但聲音更大了,“我能靠你什麽?你把我兒子踹死了,你跑的無影無蹤,你爸媽連個雞都舍不得給我吃,全攢著給你塞。你好意思說給我撐腰,你不把我害死,我都謝天謝地了。”

“當初既然在醫院都能做出那麽狠心不要臉的事,現在還跑來裝什麽娘家人?你當誰都眼瞎,看不出來你們一家子什麽動機?”

張小兵見張婉晴又翻舊賬,指著她鼻子就罵,“張婉晴,你個白眼狼,你別不知道好歹……”

話沒說完,趙文光就一步擋了上去,直接拍開張小兵的手,“你幹什麽?你在這指誰呢?”

趙文光比張小兵高,而且也比他壯,趙文光混,但是不怕事,張小兵是個典型的欺軟怕硬的東西,一見趙文光凶巴巴的站在他麵前,他的脾氣就軟了。

“我跟我姐說話,怎麽了?”

“今天是趙文軍出喪的日子,你們是張婉晴的娘家人,來出喪就出喪,少在這說七說八的。趙文軍是沒了,但趙小泉還有叔叔和姑姑,張婉晴是他媽,我們趙家人也會護著她,你少拿你在張家那個太子爺的身份來欺負人,不好使,明白嗎?”

趙文光往前走兩步,眼神一狠,壓得張小兵直往後退,“上回你踹掉你姐肚子裏的孩子,那是你跑了,我們沒跟你算賬,你要是在打趙小泉的主意,你試試看呢?”

趙文光點著張小兵的胸口,直接把他壓在了趙文軍的棺材上,他狠戾的樣子,把張小兵嚇得直打哆嗦。

趙文光看他這德行,嫌棄的道,“完蛋玩意,就這點膽子,也就隻敢在窩裏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