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顏還沒有說話,陵遊就先反駁道:“齊武連為他生兒育女的楊夫人都能隱瞞,你怎麽知道他會對侯夫人說實話?”
月見嘲諷道:“還說自己聰明伶俐,我看是蠢笨癡呆才對。齊武有沒有對侯夫人說實話,有什麽關係?隻要知道齊武是何時跟侯夫人勾結在一起的,再知道齊武每次找她時,都是為什麽事,不就行了?”
好像是這個道理,但又好像哪裏不對。陵遊歪著腦袋,看著漸漸升高的太陽,琢磨了半晌,也沒有琢磨明白,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陳朝顏。
陳朝顏也看著他,唇角染笑地鼓勵道:“繼續。”
陵遊最是受不得激,一聽這話,立刻就反駁月見道:“你說的話,是有幾分道理,但我覺得不對。”
月見不慌不忙地反問道:“哪裏不對?”
“王妃讓我繼續,肯定就是你不對!”並不知道哪裏不對的陵遊光棍地說道。
月見嘲諷的嗤笑兩聲後,還是看向了陳朝顏。
陵遊也看向陳朝顏。
其餘幾人,也或明或暗的都看著陳朝顏。
陳朝顏問陵遊:“還沒有想明白嗎?”
陵遊飛快地瞥一眼南嶺後,大聲道:“還請王妃賜教。”
“如果齊武已經落網,那麽的確沒有必要再去翻山越嶺。”陳朝顏有意放慢語速道,“但齊武又逃了,且還是在目睹我們識破了他拋屍的過程後,才逃走的。除非他在逃跑的過程中,再次犯案,否則我們想要找到他,恐怕會非常困難。”
“還記得我們證實楊山就是他的依據是什麽嗎?”
“是梨花木。”陵遊飛快的回答道。
陳朝顏點頭,“無論是在盧陽郡,還是在齊氏祖籍之地,又或是在楊夫人的家中,我們都看到了梨花木,這說明什麽?說明無論環境怎麽變化,對於自己的某些習慣或是嗜好,都很難做出改變。”
陵遊搶過話頭,“所以我們翻山越嶺,就是為了去找他除了梨花木之外的另一個習慣?”
“差不多吧。”陳朝顏輕歎一聲後,說道,“他在看完我們打撈出侯鐵生的屍體後,才再次逃走。也就是在此之前,他就一直躲在文海鎮。句昌縣發生的事,他隻要稍稍用心,就能全部打聽。梨花木的細節,以後很難再用到他的身上了。所以,我們必須要找出他另外的生活習慣,來追捕他。”
“他敢偽裝成侯鐵生的模樣,大搖大擺地跟著那些看熱鬧的百姓一起,看我們查找他殺人的線索,說不定他此時也並沒有逃遠,而是就躲在附近的哪座山上,看著我們搜查他!”
說著,陵遊站起身,環顧周圍的幾座山,如將軍點兵一般,一一說道,“隔著阿常山的這兩座山是衝馬山和正武山,我們站的山是尚安山。尚安山這邊是沂河山,這一邊是渡安山,之後是門新山,再之後就是去往盧陽郡邊界的幾座山了。長澤山脈的各山出入口,都有我們的人在暗中守著。”
“昨日傍晚,李大人又帶著齊武和他偽裝成楊山時的畫像,貼滿了各街各鎮,也發到了各個耆老手中。財帛動人心,齊武再陰險、再狡詐,也無法再回盧陽郡和句昌縣。他想活命,要麽一直躲在山中,要麽就隻能往邊界逃竄。”
“隻要我們搜完衝馬山和正武山,找到他逃跑時的一二習慣,那就可以派人沿路搜山了。”
陳朝顏聽到這些話,立刻起身朝著目之所及的所有山看去。而後利用光屏,進行快速篩選。可惜山脈連綿,林木茂盛,光屏就算放大一萬倍,也很難透過那些枝葉看清林中的一切。到最後,她隻能放棄地說道:“走吧。”
這是搜索無果?
謝玄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她兩眼。
收拾好杯盤,眾人相繼起身,以南嶺、陵遊、若蘭打頭陣,謝玄、陳朝顏隨後,再之後是月見、白芍、侍書、文墨幾個,最後則是重樓、陵泉、輕雪墊後。以此陣型,浩浩****地朝著尚安山山腳走去。
雖然沒能利用光屏把齊武找出來,但有陵遊那句‘說不定他就躲在附近哪座山上,看著他們搜查他’的話在,陳朝顏在行走之時,還是打開光屏,並極力擴張著搜查的範圍。
一丈一丈,每個地方都不願意放過。
這樣做的好處是,任何線索也逃不出她的眼睛。即便逃出了,光屏也如數地儲存著,她回頭可以複查。
但同時,也有一個弊端。
那就是她無法在掃視大範圍的同時,兼顧好腳下的路。
因而,才走不到兩百米,她已經有三次險些雜草摔倒,又都被謝玄給及時扶住。
在又一次險些摔倒,而被謝玄扶住後,謝玄戲謔道:“王妃如果想投懷送抱,大可不必如此勞心費力。”
陳朝顏不動聲色地退開兩步,假意抖一抖裙擺後,看著眾人不懷好意的打趣目光,不由挑一挑眉,又勾一勾嘴角後,配合地說道:“無緣無故地投懷送抱,王爺要是拒絕了,豈不是讓人往後都沒臉見人了?這樣多好,山高路險,王爺若是拒絕,理由都是現成的。”
謝玄低笑兩聲,而後看著她眼裏那兩塊小小的光斑,調侃道:“既然知道山高路險,就請王妃為了自己的安全,扶好我的手。免得我一不小心‘拒絕’了王妃,王妃也不用找理由了。”
“就不勞煩王爺了。”陳朝顏將月見拉過來,“接下來的路,你走我身邊。”
月見看一看謝玄,又看一看她後,輕快地笑著應了聲好。
但在重新出發後,她卻趁著陳朝顏沒有注意,有意地慢了幾步。
白芍讚賞地看了她兩眼。
月見微微抬著下巴輕哼一聲:她雖然不能跟著陳姑娘剖屍、查線索,但她依舊能用自己的方法讓她和公子走到一起!
心中如此想,月見也就格外地注意起了那些能讓人絆倒的雜草、泥坑。
眼看著接連幾堆雜草或是泥坑都被陳朝顏避過,她一邊暗暗埋怨那些雜草、泥坑不爭氣,一邊強忍著推她一把的衝動,盯緊了前麵的那些雜草與泥坑。
上山、下山的羊腸小道跟阿常山一樣,隻是走的人多了後,慢慢踩出來的一條路。阿常山因為風景秀麗,一年的春、夏、秋三季,人都綿延不斷,因而路雖窄,卻還算平整。尚安山不過是文海鎮人閑暇之時,偶爾賞玩之地,路麵別說平整了,雜草叢生、坑坑窪窪,很多時候都無處下腳。
在月見默不作聲的祈禱中,陳朝顏終於在光屏中看到位於西南方三丈遠的地方,有一個倒伏的大草叢,也就未曾留意腳下有處比腳大的泥坑。
看著陳朝顏一腳踩進泥坑中,身子失去平衡而往前踉蹌的背影,月見激動地握起了雙拳。
而陳朝顏也不負她所望,在謝玄還沒有來得及或者有意為之的沒有伸手扶她之時,便先一步跌進了他的懷裏,並遵循求生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腰。
月見迅速捂住嘴,生怕歡呼的聲音溢出來,打擾了陳朝顏。
白芍無語地搖一搖頭後,拉著她轉過了身。
陳朝顏在穩住身體後,並沒有立刻起身。
謝玄也沒有動。
直到過快的心跳漸漸平緩下來,陳朝顏才慢慢抬起了頭。
謝玄耳根微紅,心跳並不比陳朝顏的要慢上多少。
雖然他身邊從未少過婢女的伺候,但與女子如此親密的接觸,卻屬實是第一次。尤其這個女子,還早就在他心裏紮了根。不過,所有的歡愉、心動、緊張、害羞等情緒,在對上她望來的目光,都被他強製的壓了下去,並且還不露聲色地揚起了戲謔的笑,以回應她的目光。
陳朝顏強製鎮定地站起身,又收回手,再退開兩步向他道過謝後,便轉向倒伏草叢的方向,淡定說道:“那邊似乎有線索。”
話落,不給他任何揶揄機會的迅速朝著倒伏的草叢走去。
謝玄看一眼被她摟抱過的腰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一勾後,緊跟上她的腳步。
倒伏的草叢距離羊腸小道不到三十步。
陳朝顏暗暗呼了兩口氣,將起伏的心緒都壓下去後,慢慢靠近草叢。
草叢有近人高,呈扇形朝著四麵八方散開。在扇形的中間,安靜地躺著三枚野雞蛋。
陳朝顏微微揚一揚眉後,彎身過去,將三枚野雞蛋給撿了出來。
謝玄笑看著她手中的野雞蛋,調侃道:“這就是王妃所說的線索?”
陳朝顏淡然道:“線索雖然沒有,但撿了這幾枚野雞蛋,留給王爺晚上加餐也不錯。”
“就是,隔著那麽遠的距離,還有樹木遮擋,王妃能看到這處草叢倒伏,已經很不錯了。”陵遊殷勤的上前從她手中拿過那三枚野雞蛋後,維護的說道,“給我拿著吧,別累著王妃的手了。”
月見強忍著踢他一腳的衝動,無聲的翻了個白眼。
陵遊見狀,誤以為她是想搶他手裏的三顆蛋,趕緊雙手護著,躲到若蘭身後,質問道:“你想幹什麽?”
月見忍不住罵道:“蠢貨!”
陵遊回道:“蠢貨罵誰?”
月見冷笑道:“誰是蠢貨,就罵誰!”
耳聽著兩人的爭吵,謝玄將目光重新落回陳朝顏的身上。看著她以草叢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尋找其餘線索的淡然模樣,嘴角淺淺地勾一勾後,也跟著朝四周看去。
樹木茂盛,荊棘叢生。僅有零星的幾束陽光能穿透密實的枝葉,為幽深濃暗的樹林帶來微薄的光亮。此刻已然臨近午時,光線尚且如此。若到晚上,隻怕是要伸手不見五指了。
“齊武如果在殺了楊衛和孫懷仁後,就有目的的趕往文海鎮,”在附近走上一圈後,謝玄慢聲說道,“那翻越這座山,直抵侯鐵生家,無疑是他最好的選擇。”
這句話他先前已經說過,但此刻身處這樣的環境,感受無疑更加直接。陳朝顏微微點一點頭,讚同他說法的同時,也在附近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