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見也跟著笑了,笑陳朝顏的知情識趣。

陵遊沒有笑,他在驕傲地向重樓炫耀:“陳姑娘真厲害,幾句話就把公子哄得眉開眼笑。”

侍書和文墨也沒有笑,兩人不動聲色的對視一眼,而後又有誌一同地看看陳朝顏,又看看謝玄,之後再次對視一眼:公子何時變得這般好脾氣了?

想法剛冒出心頭,就聽旁邊的若蘭滿是敬佩的一板一眼道:“還是公子厲害!”

侍書和文墨同時朝她看去。

若蘭依舊瞥兩人一眼:“三言兩語,就將陳姑娘給哄住了。”

侍書順她話,再次看向陳朝顏。看著她滿是討好的神色,低聲道:“你是說,這是公子收服陳姑娘為己用的手段?”

若蘭莫名道:“不然呢?”

侍書觀察片刻,最後看向雙眼古井無波地謝玄說道:“你說得對,這的確是公子收陳姑娘為己用的手段。”

話剛說完,被接收到了謝玄看過來的目光。

侍書立刻閉嘴。

幾人都沒有跟著進屋,又刻意放低了聲音在說話,因而陳朝顏並未聽到。在自覺捶腿的時間足以彌補對謝玄的誤會後,她便站起身來,伺機問起了正事,“宋衍忠書房裏的那個白玉四耳彝爐,是有什麽問題嗎?”

謝玄被她的敷衍給逗笑了,收起腿,又打開玉骨山水扇後,他道:“爐子本身沒什麽問題,有問題的是這個爐子的來曆。”

“這個白玉四耳彝爐我要沒有看錯的話,應該是一清大師的傑作。玉本身便已價值不菲,又是出自一清大師之手,宋衍忠不過一個從八品下的司倉參軍事,他是如何擁有的這個寶物?”

“這便也罷,天下總有那麽些人擁有別人得不到的機緣。但是,得此價值連城的寶物,卻擺放得如此隨意,便讓人難以理解了。”

陳朝顏當然不會懷疑他的眼光,去質疑白玉四耳彝爐是假的。因而聽完他的話後,便設身處地的將自己代入了其中。如果是她得到這樣一件寶物,會怎麽做?應該會珍而重之的藏起來,除非……來不及!

陳朝顏看向謝玄。

謝玄道:“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

陳朝顏要的並不是他的誇讚,便道:“在鎖定借契上留有指紋的人就是殺害周忠才的嫌疑人後,王爺應該就差人盯著他們了吧?”

“盯了。”謝玄說,“不過,人手不夠,沒能盯住他們家裏的人。”

陳朝顏道:“這個白玉四耳彝爐是宋衍忠家裏人帶回去的?”

謝玄‘嗯’一聲,“在去宋衍忠家中搜查的前半個時辰吧,他家中買菜的婆子帶回去的。看到衙役們過去了,害怕事後有嘴說不清,便趕緊拿出來給了先一步回家去的宋衍忠。那個婆子也說不清是誰給她的,隻是看那白玉四耳彝爐值不少錢,便帶了回去。”

“這麽說來,送白玉四耳彝爐的人,是知道宋衍忠被盯上了,才會交給婆子帶回去。”陳朝顏邊斟酌邊說,“隻是,送宋衍忠白玉四耳彝爐的目的是什麽?如果宋衍忠是凶手,此舉無疑是將他給暴露了。如果宋衍忠不是凶手,宋衍忠又犯不上緊張……除非宋衍忠不是凶手,但他知道凶手是誰。可這樣一來,跟他是凶手一樣,此舉同樣暴露了他……”

“想那麽多做什麽,”謝玄起身,吩咐陵遊,“去將宋衍忠請到睦元堂,記得將白玉四耳彝爐也帶上。”

陳朝顏挑眉,“王爺不怕盧陽郡亂了?”

謝玄拿扇子敲她。

陳朝顏躲開後,帶著盧陽郡地形圖與明日要開始排查的名單,跟著他去了睦元堂。

宋衍忠來得很快。許是還在郡守府中,沒有回去的緣故,侍書、文墨將茶沏上來,陳朝顏還沒有喝上兩口,他便來了。一進屋,就跪到地上,涕零如雨地喊道:“王爺,臣冤枉呀,臣對皇上一向忠心耿耿,對朝廷也忠貞不二,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地送來白玉四耳彝爐想陷害臣,求王爺為微臣做主呀!”

謝玄喝著茶,語調散漫:“既是陷害,為何早先時候不說?”

“是臣愚昧,”宋衍忠雙手撐著地,哭得話不成句,“臣一時沒有想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隻想著要將此人找出來,質問其有何居心。臣有罪,還請王爺責罰!”

謝玄掀起眼皮看兩眼他後,示意重樓,“拉下去!”

“王爺……”宋衍忠沒料到謝玄會真治他的罪,掙紮著甩脫重樓後,急忙跪行兩步磕頭道,“王爺,臣是被冤枉的,臣真的不知道是誰想要陷害臣!”

“是誰想陷害你,本王並不想知道。”謝玄冷漠地說道,“本王隻想知道,為何陷害你的人不去陷害別人,隻獨獨陷害你?”

“臣、臣也不知道!”宋衍忠哭嚎。

謝玄瞧著他,“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宋衍忠磕頭道:“王爺明鑒,臣真的不知道!”

謝玄耐心似乎耗盡,“不知道,那就拉下去吧。”

“王爺,臣真的不知道……”

“拉下去!”

“王爺……王爺,臣真的不知道呀……”

宋衍忠的聲音漸行漸遠,謝玄卻始終沒有叫停。

等他的聲音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後,謝玄不疾不徐地喝完手裏的茶,之後偏頭看向陳朝顏。陳朝顏什麽也沒有問,隻迅速道:“王爺能否不要再動用私刑?”

謝玄揚一揚眉。

陳朝顏道:“方掌櫃能被石嬌兒在嘴裏藏毒藥,宋衍忠說不定也有。排查這麽久,好不容易逮到這麽個證據,若是再沒了……”

“時辰不早了,”謝玄打斷她的話,“陳姑娘早些回去歇著吧。”

“王爺沒有否認,我便當王爺是答應了。”陳朝顏忍一忍後,起身向他揖一揖手,便快步走了。

謝玄看著她的背影,玩味道:“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那宋衍忠?”陵遊試探。

“人活著就行。”謝玄淡聲道,“再盯緊宋家!”

陵遊稱是。

有方掌櫃的前例在,宋衍忠大哭大叫著被關進北牢一事,引得郡守府上下皆人心惶惶。

但這並沒有影響第二日的排查。

連續三日,又是一無所獲後,排查十裏範圍的第四日,開始排查的第十六日申時初,陳朝顏和謝玄特意提前結束當日的排查,準備利用剩下的時間,再去周家確認一遍凶手進入現場的方式。

行至周忠才遇害的書房所對應出來的圍牆外邊的小巷道時,一行人剛停下腳步,王達就匆匆找了上來,“大人,積善坊那邊排查完了。”

行到近處,似才看到謝玄和陳朝顏,連忙揖手道:“見過王爺,見過陳姑娘。”

陳朝顏微微頷首,以示回禮。

旁邊,馮守道接過他遞來的排查記錄後,邊看邊問道:“結果如何?”

王達歎氣:“什麽也沒有查到。”

馮守道瞬間沉臉:“查了半個月,卻什麽也沒有查到,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王達無奈的揖手道:“還請大人息怒。茅廁周圍要麽是商鋪,要麽是住宅,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另外,茅廁又無人看守,誰想去都能去,誰也不會閑得無事地去關注一個上茅廁的人。所以這半月,我們將當日積善坊的賭客、商鋪裏的客人以及周圍住宅裏的人全都搜查了一遍,也沒有搜查出什麽有用的線索來。”

馮守道依舊冷沉著臉。

陳朝顏倒是早有心理準備,所以歪頭過去看了兩眼他手裏的記錄後,便將注意力轉向了周家的圍牆。

因為有衙役在巷頭巷尾蹲守的緣故,近來這條巷道幾乎沒有百姓再通行。無人打擾,黃泥牆上蟄伏已久的草籽們,爭先恐後地冒出了嫩芽來。其鮮嫩姿態,不僅是一道靚麗的風景,還完美地保護著現場環境不被人破壞。

將視線從圍牆上收回來,透過青竹的間隙,看向周忠才的……

咦?

她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