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朝顏上前兩步,站得離圍牆近些後,用手比了比。她記得,之前在圍牆裏麵找線索的時候,高度是和她的眼睛齊平的。現在……圍牆的高度在她的鼻尖。
是她長高了,還是裏外的高度不一樣?
陳朝顏踮起腳尖往裏看去,奈何圍牆有差不多六寸的厚度,視線被牆平麵遮擋後,隻能看到稍遠些的地麵,這樣的距離,根本無法同外麵的地平麵作比較。
陳朝顏退回來,正要開口讓月見過來試一試,謝玄的聲音就先一步在她的耳側響起:“不錯,長高了不少。”
陳朝顏回頭,發現他就站在身側。下意識後退兩步,與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後,意外發現,她上次視線齊平,看到的是他的胸口。這次視線齊平,卻在他胸口上方一寸二的位置。這是,長高了四厘米?
她本來的身高有一米七二,這具身體之前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二。現在長高四厘米後,變成一米六六了。不需要長到跟她本人一樣高,隻需要再長個三四厘米,跟月見她們幾個齊平就差不多了。
這樣一想,陳朝顏就忍不住看向謝玄。
她一米六六,顱頂大概可以抵到他的嘴唇,嘴唇到頭頂差不多是二十三厘米,那他豈非一米八五往上了?
再看一眼隻到他耳根的王達和衙役,陳朝顏正心裏暗嘖他的長身玉立,一心撲在排查記錄上的馮守道忙中偷閑道:“比起剛來郡守府時,陳姑娘的確長高了不少。”
陳朝顏看他說話之時連頭也不抬,又歪過頭去看兩眼後,勸道:“既然排查沒有結果,大人回去後再看這些記錄也不遲。”
馮守道訓斥的話差些脫口而出,急急止住聲後,臨時改口道:“周忠才案發至今,已過二十日。再不抓緊些,我怕更不容易破了。”
被內涵到的陳朝顏玩笑道:“看來再不破案,大人該不信任我了。”
“陳姑娘破案的本事,那是有目共睹。本官說抓緊些,隻是擔心再拖下去,凶手會逃之夭夭。”馮守道也知道破案不能急,但二十來日一個線索也沒有查出來,他心裏多少積了些不滿。
此外,他還有另一個擔憂。
送去京城的折子早已經到了,但皇上至今還沒有給個說法,這讓他著實有些忐忑。
忐忑皇上會突然下旨讓謝玄回去。
此事放在大半個月前,他自然巴不得謝玄趕緊走。但時至今日,他卻不希望謝玄走了,或者說,害怕謝玄走了。
謝玄在這裏,接手著這個案子,等於是把責任也給攬走了。案子破了,自然是他的功勞。案子沒破,那他也能擔去一半責任。他要是走了,那所有責任就都落在他的身上了。
倒不是他害怕承擔責任。而是從這二十來天,他和陳朝顏的相處模式來看,他要離開,肯定會把陳朝顏也給帶走。陳朝顏都破不了的案子,王達他們就更不用指望了。而且,隨著對這件案子的了解,馮守道也隱隱約約的察覺到了,周忠才的案子似乎就是衝著謝玄來的。
那他要走了……
“大人大可放心。謀害周忠才的凶手,一定是和他經常往來之人。而經過這大半月的排查已經知道,和他經常往來之人,無非就是郡守府、銀鉤櫃坊和積善坊的人。銀鉤櫃坊有大人安排的衙役看著,郡守府的人有官冊存著,積善坊的人,大人手裏有他們的記錄。”陳朝顏不知他心中所想,好心寬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他們逃出大魏,否則,他們就是逃去天涯海角,朝廷也能將他們全部抓捕歸案。”
馮守道言不由衷道:“那就借陳姑娘的吉言了。”
陳朝顏見他如此,便不再勸,而是轉過身來,再次看向周忠才的書房。
片刻後,她道:“這二十餘日,我們總共排查了一百多戶銀鉤櫃坊和郡守府的人。這一百多人的書房,基本都設在隱秘的位置,或者說是避人的位置。為何周忠才的書房,卻獨獨設在這裏?”
前幾次並未關注這個問題的陳朝顏,回頭看向身後的院落。身後的院落與周家就隔著一條三尺來寬的巷道,布局和周家基本差不多,但書房卻並未如周家一般設在邊上。
再看向與之毗鄰的其他院落,幾乎都是如此。
陳朝顏收回目光,不能理解的繼續說道,“以我的身高站在這裏,差不多都可以將他的書房一覽無餘了。而人的好奇心是最不能抑製的,從這裏過路的人,恐怕自覺與不自覺,都會偏頭朝他書房看上幾眼。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既知道,為何……”
陵遊走過來,跟著她看上兩眼後,大咧咧地說道:“他要不將書房設在這裏,凶手怎麽殺他?”
陳朝顏心頭一動。
周忠才將書房設在這裏,肯定不是為了方便凶手來殺他。
既不是方便凶手殺他……
那麽在已知殺他的凶手,是與他關係親近之人,且他的死是為錢為權後,他將書房設在這裏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為了方便與人聯係!
又已知殺他的凶手,是在借契上留有指紋的八人之一或是之二,而那個之一或是之二的人就在……陳朝顏不動聲色的以餘光掃兩眼馮守道和他身後的錢文、趙無為,又掃兩眼王達後,看向謝玄。
謝玄也看著她。
見兩人想法一致,陳朝顏悄悄眨眨眼後,問道:“要不,找人試驗一下?”
謝玄微勾嘴角,“試驗什麽?”
陳朝顏道:“讓人假扮周忠才坐書房,再讓人假扮凶手潛伏進書房殺他,如何?”
謝玄默契地看幾眼陵遊和重樓,又看幾眼月見和侍書幾個後,說道:“他們不合適。”
之後。
他看向王達。
王達反應迅速道:“那就讓馬淮來!這臭小子近來打著保護周忠才書房的借口,總是偷奸耍滑不願意多幹活!今日活趕到這裏,看他還有啥理由再偷懶!”
反正馬淮也是借契上留有指紋的八人之一,陳朝顏不置可否道:“那就讓他來吧。”
王達壓住眼底的鋒銳,迅速看一眼衙役。
衙役立刻扯著嗓子叫了幾聲馬淮。
馬淮正躺在周忠才書房外的榆樹上打瞌睡,聽到叫他的聲音,他跳下樹,循聲進到青竹林。透過青竹間隙看到謝玄、陳朝顏和馮守道,嚇得心裏猛一咯噔後,立刻飛身出了圍牆,揖著手挨個見禮。
會武、家中經營藥鋪、郡守府司法史之一、參與包家滅門慘案,每一樣,都能完美的對上謀害周忠才的凶手刻畫。且他還喜賭,時常會去積善坊,和石誌必然認識。再加上他去銀鉤櫃坊,也是找薑姓賬房、王權典當一事……陳朝顏不著痕跡地深看了他幾眼。
王達見狀,也不由深看了馬淮幾眼後,先吩咐身邊衙役,讓他進書房去假扮周忠才。繼而,才吩咐馬淮:“王爺和陳姑娘有令,讓你偽裝成凶手,進屋去謀殺‘周忠才’,以尋真凶痕跡。”
“好好幹,不準再偷奸耍滑!”
“誰偷奸耍滑了?”馬淮小聲反駁兩句後,迅速看一眼謝玄和馮守道,見兩人都沒有反對,他便迅速翻過牆頭,越過青竹,穿過窗戶進入書房,將剛在書案前坐下的衙役一手刀給砍暈了過去。
之後,他又快速出來,立足一側,等候差遣。
整個過程,不足二十息。
但陳朝顏和謝玄顧卻不得管他了,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青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