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規劃書不是什麽大項目,不過是內部發展的書麵文字,作為一把手,畢小劍沒有理由對我這個副總大動肝火。我猜想他最近是不是**出現了不和諧,或者你對他不夠溫存,如此莫名其妙對一份文件惱火,有失他的風度。他摔文件時,嘴裏還罵了一句:“總公司真他發媽的難伺候。”我不介意他的失態,相比過去而言,他現在素質提高了很多,在一個合適的職位上的確能鍛煉和培養一個人的基本素養,你從我身上就能鑒證出幾分。

貴花,我挺放不下你的,有好幾個日子沒見,你忙著結婚之事是麵帶微笑還是無興趣的敷衍了事,我統統斷掉了你的片字音訊。我是可以給你打電話,閑聊幾句關於畢小劍夫人婚事的籌備情況,也可以老情人身份勸你放下心理壓力,追求自己的新生活。預想的再好,一拿起話筒我又想不起半個字,抑或我擔心放下話筒更加讓我黯然神傷,不過再有幾天,我便可以與你見麵,我已無力改變結局,婚禮將會正常舉行,我隻能選擇做一個沉默的觀眾。

楊小四多次追問那天晚上後來的事態進展情況,我問他想要聽什麽樣的結果,他說:“劉天天,劉總,你可不能害我姐,她馬上就是畢夫人了,可得要過幾天安寧日子。”

我說:“楊部長,我幾時沒讓你姐不得安寧了,說這話什麽意思,我會是那種人嗎?”

楊小四接著我話頭說:“我就知道你現在不同往日了,人嘛,都在提高,你進步最快,都升為副總經理了,不會沒分寸的。”

咳,狗屁副總,就管那麽幾個人,又不是什麽肥差,對這個副總我總覺得是畢小劍製約我的一個手段,遠沒有在策劃部做得順手。畢小劍說,過幾天總部老板飛過來參加婚禮,到時你我都將會有一個質的飛躍。我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就問楊小四:“你能聽懂嗎?”

楊小四說:“當然是升官發財嘍,畢總和你都會升上去,大概就是這意思。”

我對楊小四噓了一聲,不同意他的說法,說:“還能往哪升,都封頂了,不像你又升了一級,高居部長要職啦。”

楊小四不好意思道:“兄弟,還不是你的功勞,我心裏清楚,你是個講話算話的人。”

楊小四是經我提議升為保安部長,這個提議很快得到畢小劍批準,我不過是順水人情,他也正好避開任人唯親的嫌疑。楊小四卻很感激我,平白無故給他加了一頂帽子,漲了幾百塊錢,他別無奢求。隻是,我最明白,他用的是你做交換條件,我也是,所以,楊小四和我都挺無恥的。

畢小劍最近壓製我挺厲害,基本上我是在做一些輔助工作,批的文件都是毫不相幹的後勤保障方麵的業務,我挺納悶,旁敲側擊畢小劍我的分管內容,畢小劍對此很不以為然,他說總公司為了鍛煉我,讓我嚐試各部門的業務流程,實際上是行使常務副總的權利。第一常務副總是個老家夥,聽說是這個公司的元老級人物,當年,畢小劍也是空降至此,直接取代其位置,全麵掌管公司事務,有些員工暗地裏說我比畢小劍升得更快,言外之意是其中必有貓膩,我也覺得畢小劍有什麽陰謀,但他遲遲不對我下手,現如今又不像以前那樣放開讓我幹,他一定有什麽計劃,我有意從他身上套出什麽內幕來。

畢小劍說:“參加婚宴時要好好喝一場,今天就不必非得一醉方休。”

我怎肯饒他,啤酒跟他一杯碰一杯,我說:“大喜之日喝個痛快理所當然,今天請你喝酒純屬私人感情,不喝幹就是不賣我這個麵子。”

畢小劍喝幹杯中酒,推心置腹的模樣說:“前幾日煩心事太多,脾氣大了些,不過一起共事嘛,總有磨磨擦擦的,你還是很有前途的,總公司一直把你作為重點人才培養。”

我饒有興趣的問:“總公司很了解下屬公司嗎?它到底是什麽樣的背景?”

畢小劍說:“公司總部設在香港,老板就是上次參加招商會的家夥,不瞞你說,公司錄用你也是他看了你的資料後拍板的,我不過是執行上級指示。他們對你的能力很推祟,明確交待我重點培養你,要給你機會,讓你挑起大梁,一直把你扶到總經理的位置上。”

這一聽,讓我大驚一場,總公司怎麽對我有這個意圖,莫不是老板有什麽女兒,或者哪個富婆對我有意?畢小劍說:“有這個可能哦,哈哈,我不管那麽多,反正領導要求我就執行唄。”

我好奇的問:“他們要讓我做總經理,那你豈不是……”

畢小劍肯定不會無私到把自己的職位拱手送人,但我也無法得知總公司的意圖,就接著問他:“他們不會過河拆橋吧?”

畢小劍笑起來,鏡片裏麵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推了一把鏡架說:“總部給我下達的任務就是把你培養成總經理接班人,至於我嘛,嘿嘿,可能會調到總部去。”

哦,原來如此。我忽地明白幾分,問:“肯定又是做大人物吧?”

畢小劍說:“可能是集團副總裁,還沒定下來,為這事我煩著呢,說好上個月調任,由你接任這邊總經理,到現在那邊還沒任命,夜長夢多難保不出岔子。不過,也沒幾天了,總部那邊會來人參加我的婚禮,到時會宣布任命吧。”

我舉起酒杯向畢小劍祝賀:“看來是雙喜臨門,恭喜恭喜,做了總裁,可別忘了這邊的兄弟啊。不過,畢總,我就是不明白,我一個凡夫俗子,又進公司不久,那邊憑什麽要給我安排這麽重要的位置呢,我有點兒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怕個啥,機會來了擋都擋不住,我進來的時候也是業務員一個,很快就連升三級,人家都說我攀上了皇親國戚,管他呢,人要是走運,抬頭就能撿到錢。”

畢小劍的解釋無法令我信服,但他沒有險惡用意我就放心不少,現在對總部那邊我反倒生出幾絲擔憂,他們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誰都說不清,走一步是一步吧,總有真相大白的時候。

讓我當一當總經理也不是什麽壞事。畢小劍能當得了,我也應該不在話下,這麽長時間的接觸,整個公司業務流程我已經胸有成竹,管理才能也在近期得到提高,說實在的,畢小劍對我的幫助還是略有成效的。這時,我突然記起你來,沒有你,我做得不會這麽有滋有味,掐指一算,後天就能見到你了,婚禮上的你到底幸福與否,我願拭目以待。

“天成”廣告公司總經理畢小劍的婚禮在本市最豪華的酒店舉行,這場婚禮規模不亞於那次成功的招商活動,包括一些政界領導也光臨了此次婚宴,我就坐在一位副市長的對麵。這一桌可謂是高層雲集,我頗有些誠惶誠恐,言多必失,我便一言不發。

我把注意力全轉移到你的身上,今天的你沒有任何時候可媲美,一襲低胸純白婚紗,把你所有的嫵媚和性感全體現了出來,你一舉手一投足無不顯示出新娘的大家風範,在每桌上你周旋於賓客之間,與熟人陌生人談笑風生。我留意到今天畢小劍開心得很,敬酒也比平時豪爽許多,你擔心他的不勝酒力,幾次力推掉朋友們的起哄勸酒,你表現出一個新娘子的溫柔與體貼,卻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我有說不出的苦澀滋味在心裏攪拌,我們像偶爾刮過的風,停留在某段後又吹向遠方。

你臉色紅潤,高超的化妝技巧將你臉部的膚色和氣質烘托出來,胸前那團婚紗簇成純潔的圖案纏繞在你脖頸之下,低頭飲酒之時(也許那隻是清水一杯),我浮想聯翩,眼看你就走到這一桌,我“騰”地站起來,脫口而出:“貴花、畢總,祝你們天長地久。”隨後,我一口喝幹。畢小劍滿足的說,感謝大家光臨。你麵向大家頷首致意,跟隨畢小劍喝掉杯中之酒。

趁著大家相互敬酒,我伏到畢小劍耳旁,輕聲問:“不是有總部的人嗎?沒見人影啊。”

畢小劍說:“正在往這邊趕,馬上就到,你先喝好,吃飽啊。”

我笑道:“喝足了酒準去鬧你洞房。”

你站在身旁或許聽到這一句,臉上流露出微妙的表情,有如誰在你身上啃掉一塊肉似的。

所有動靜在一輛奔馳車的刹車聲中停止。畢小劍第一個竄到門外,車門剛開,他便跳過去伸出手喊道:“王總,歡迎,歡迎啊。”隨後走出來總部被稱為王總的領導,也就是畢小劍的直接上司,在招商活動中露過臉的那個。身為分公司的副總,我有責任承擔迎接的任務,你比我起先一步與貴客寒暄,緊接著,我走出酒店,伸出手。奔馳車門打開著,王總裁尚未和我握上手,從車中又走出一人來,這個剛抬頭就暴露出她的性別,一個女人,穿著打扮頗為時尚的年輕女人。等她正麵對著大家時,我、畢小劍和你都驚呆住了。

怎麽會是安琪呢?雖然兩年時間沒有與安琪見過麵,她即便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是她,她可是與我朝夕相處過,天天麵對她的那段日子我曆曆在目,仿若就是昨天。可她現在怎麽從香港飛到這兒來了?她在王總裁身後,彬彬有禮,亭亭玉立,幾年時間一點兒也沒顯出老態,她還是那麽年輕漂亮。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一頭飄逸、亮麗的長發垂至肩膀,渾身散發出奪人的光彩。我明白了,開始心碎了——她如今淪落到一個二奶的地步,成為一名老板的情婦。她怎麽能這樣呢,好歹也曾經跟我劉天天好過,現在被老板包養,傳了出去豈不連我也臉上無光。

我想我應該盡點人道主義,主動上前與她握手,要知道,岐視二奶是缺乏人文關懷的惡劣表現。正在與我緊密握手的王總裁這時退後一步,對著我和畢小劍介紹說:“這位就是集團董事長安琪小姐。”

王總裁這麽一介紹,嚇得剛伸出手的我立刻又把手縮回去,我看了看你,你也瞪著一雙眼睛莫名其妙,畢小劍有些不知所措的伸出手不怎麽流暢的說:“歡迎安琪董事長。”

安琪輕輕伸出手說:“恭祝畢總的大婚之喜,來遲一步,還望包涵。”

很快,她又伸出手指向我,我不敢貿然行事,也不知該怎樣表達問候,從一個戀人過渡到下屬的角色,我一下子適應不過來,就像連續做了幾場夢,讓人摸不著頭腦又無法脫身的夢境。

“劉天天,好久不見,你好。”安琪笑吟吟的跟我握手,她那雙小手以前我握得都快麻木了,這次一握,卻像一道閃電流過我的體內,它可真柔軟而溫暖啊。

我點頭哈腰的說:“你好你好,歡迎董事長一行。”

安琪眼睛用力瞪了我一眼:“幾年不見,你客氣多了。不過你表現的確實不錯,沒讓公司失望。”

安琪這麽一說,我明白幾分,我能如此高升應該有她的幫助,不過,當年她既然棄我而去,現在又何必暗中幫我呢,難道她有何企圖?

我說:“領導栽培有方啊。”

安琪那漂亮的臉蛋在長發的包圍下竟格外動人,我不免有些失態。兩個女人,都是我的曾經,安琪,一個厲害的角色,漂亮的女老板,另一個是我的初戀,已經身為別人老婆的你,你們倆個隻要有一個對我癡情如初,我何苦孑然一身,孤苦伶仃喲。唉,愛情是毒酒啊!

我對安琪的身份、背景產生濃厚的興趣,這幾年她的生活也是我好奇的話題,畢小劍和你將他們迎送到一個豪華包間,裏麵坐滿了公司的各部門管理幹部,其中,楊小四盯著安琪半天沒有一句話,也沒有動彈過一下。大廳裏的賓客各自喝酒吃菜,包間裏的我們氣氛緊張,麵對總部老板誰也不敢貿然說話,其中,我最難以表達當下的心情,來喝曾經是對頭的喜酒,親眼看自己的初戀嫁人,又碰到我曾經移情別戀的對象,後來棄我而去的公司女老板,沒有誰比我的心情更複雜,更難以表達。

“下麵,我介紹一下,”王總裁待大家坐定後,首先發言,“大家可能對安琪小姐不太熟悉,因為安琪小姐工作非常忙,很少直接過問這邊分公司的事情,一直都是由我直接分管。安琪小姐是集團公司最大的股東,她是商界一個傳奇性人物,短短兩年時間,在安琪小姐的帶領下,集團已經成立六家分公司,可以說,集團銷售年增長率是以火箭的速度直線攀升的。另外,安琪小姐還兼任其他公司的董事,是一位難得的年輕又漂亮的商界女強人。”

掌聲響起,在婚宴這種場合談工作顯然不合時宜,以至大家都忘了這次婚禮的男主角畢小劍,都把眼光投到安琪身上。

我忽然覺得牙齒癢得厲害。

“下麵,由安琪小姐授權,我宣布幾項任命。”王總裁掏出一張紙念道。

“經公司董事會研究決定,現任命……”王總環顧四周,頓了頓。我側目看畢小劍,他激動又緊張的神情一覽無遺。

“……現任命劉天天先生為‘天成’廣告公司總經理。原總經理畢小劍先生不再擔任總經理職務,予以解聘。任命某某某為‘天成’公司副總經理,原常務副總經理某某不再擔任副總經理職務,予以解聘,任命……”

王總裁扔出這個炸彈立即讓現場炸開了鍋,我受寵若驚的同時,留意到畢小劍已經麵如土色,他一屁股跌到椅子上,胸前的“新郎”標牌從身上掉到地下。你不經意瞥我一眼,立刻上前喊畢小劍。畢小劍醒悟過來,四處找什麽東西又沒找著,我怕他想不開,衝動了斷此生就麻煩大了,你為此會成為寡婦一個。

我小心留意畢小劍的動向,他摔門而出,我追上前喊:“畢總,畢總……”

賓客們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看到新郎棄席離去,或許會認為作為新娘的你肯定做錯了什麽。若聯係到我頭上,綠帽子壓力就會讓你喘不過氣,所以看到你一追過去,我便折回頭去向安琪打探一下總部的真實意圖。

安琪顯然早已預想到這樣的場麵,我有點兒憤怒卻不便發作,在人家大喜之日往畢小劍脖子上抹刀有些殘忍過頭。安琪何等冰雪聰明,不等我詢問就主動說道:“畢小劍沒有什麽業績,而公司正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因此由你取代他,我相信你會做得比他更好。”

“可,這樣做是不是……”我想說是不是太殘忍,又覺得說不出口。

安琪笑道:“這是個競爭激烈的社會,一切要看個人的能力,如果你做得不好,同樣會有人取代你,能者上,庸者下,這是公司的決定,也是市場的選擇,相信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以前我怎麽沒覺得安琪如此原則性呢,和我在一起那段日子,她沒有這樣有棱有角,表麵上她熱情活潑,骨子裏,她還是有多愁善感的一麵,還記得起隔壁班劉小童嗎,抽煙喝酒找姑娘,做了不少壞事,最後出了一場車禍,成了一個殘疾,安琪帶頭捐了50塊呢,那個時候,這樣助人為樂的例子在她身上屢見不鮮,這回她怎麽就不助人為樂,而是助人一死呢。

安琪讀到我眼睛裏的疑問,她笑容可掬對我一歎三唱,青春時期的傲氣與霸道久違後重新顯現出來,隻是現在物是人非了,指不定她也是以二奶的身份弄到了幾家公司。這麽一猜測,我就不那麽崇拜安琪了,心裏還在想哪天非揭了她的麵皮,看看她離開我的這幾年都幹了些啥。

這個婚禮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男女主角正承受事業上的打擊,估計愛情上不會有心思去享受,我便離開這個地方。安琪對我說:“晚上去‘豪頓’大酒店參加一個酒會,公司的重要客戶,身為總經理你必須得去。而且……”我饒有興趣期待安琪講下去,她定了一會神,說,“你會了解到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我說:“好。”這時,你跟畢小劍推門進來,你先是不懷好意的看了我一眼,特別是看到安琪正與我熱火朝天的聊著,你更有一番無名之火無處發作。我想,完蛋了,你誤會我了,整件事情絕對與我無關,而且,今天是我幾年來第一次見安琪,你千萬別以為我一直和她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