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王微托人從袁府抄來幾張藥方,交予陳明遇。
陳明遇展開一看,共有三個藥方,其一方上麵寫著:人參九錢、白術九錢、茯苓六錢、甘草三錢、陳皮一錢、半夏一錢五分、生薑三錢、大棗、炙草、神曲、山楂、沒石子各等分。
“多謝姑娘!”
陳明遇故作玄虛地道:“袁公之疾,不在肺,而在心,陳某需要準備幾味藥才,最多三日,希望姑娘,可以陪同在下一起前往袁府!”
陳明遇需要返回後世,準備並沒有在醉仙居停留。
這一次,王微倒沒有送陳明遇出來,而是翠兒姑娘把他送到門口,就在翠兒姑娘想要關門的時候,陳明遇突然道:“翠兒姑娘……”
“陳公子還有事?”
陳明遇淡淡一笑道:“還有一件事,勞煩姑娘!”
“陳公子但說無妨!”
陳明遇從手中掏出一支玻璃發簪,遞給翠兒。
翠兒姑娘大驚失色:“陳公子,這太貴重了,奴婢不能收……”
“拿著!”
陳明遇轉身離去,他沒有在明朝停留,走到無人注意的角落,馬上啟動穿越,回到現代。
在出租屋裏,陳明遇仔細看了看門口的小機關,一條煙盒的透明塑料帶,還粘在門口,可見李蓉蓉還算老實,沒有進入他的房間。
陳明遇再次打量一下密碼箱裏的董其昌《墨蘭圖》,這件寶貝,陳明遇現在同樣也沒有著急出手,現在他還隻是一個窮小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陳明遇沒有找中醫去反推病理,而是直接拿起手機,將藥方拍下來,然後發給他的表弟李雋。
李雋是陳明遇小姑家的兒子,在河南中醫藥大學讀研究生。
等了幾分鍾,沒見李雋回複,他直接打起了電話。
電話接通,裏麵傳出李雋的聲音:“明遇哥,什麽事啊?”
陳明遇現在說起謊話那是張嘴就來:“小雋,我一個朋友的父親得了病,找了一個中醫開了藥方,他擔心是不是遇到了騙子,你幫忙看一下藥方有沒有問題!”
李雋這才看出藥方道:“這三個藥方從筆跡來看,應該是兩個人開出來的,這三個藥方都是治痰喘、氣逆、胸痹之症……你同事父親服藥後無效?”
“沒錯,他以為遇到了騙子!”
李雋道:“明遇哥,你等等,我問問我老師!”
經過大半天的時間,李雋那邊回複的結果就是,這三個藥方都是治療胸痹之症的良方,也是有本事的中醫所開,看筆跡還是老中醫,說明病症並非單純的痰飲或肺熱。
通過李雋老師的意見是,初步判斷對方是心絞痛或冠心病,被誤診為痰飲或肺疾,最好的辦法是去河南中醫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掛個號,檢查一下。
陳明遇自然不可能讓袁可立去醫院檢查,但是他已經找到了他的答案,袁可立的病大概率是冠心病。
這就簡單了,直接購買速效救心丸(活血化瘀,通脈止痛)和丹參滴丸(改善心肌供血),這兩種藥都不是處方藥可以直接購買。
陳明遇甚至大出血,前往同仁堂購買一盒安宮牛黃丸,以及麝香保心丸(溫通心脈),一口氣花掉六千多塊,這些藥物,皆是後世中醫治療冠心病、心絞痛的良方,若袁可立真是此症,必能見效!
就算不見效,那也是命吧!
如果陳明遇沒有王微的介紹,他甚至進不了袁府的大門,但是有了熟人就不一樣了。
袁氏老宅其實並不在歸德府城,而是在睢州城,兩地相距約一百多裏,放在後世半個小時車程,在這個時代,卻是需要走一天。
袁府位於睢州城的中軸線上,府邸恢弘,門庭肅穆。大門外的兩個“袁尚書大石坊”,分列左右,左曰“三世司馬”,右曰“宮保尚書”,東西過街而立,雕工十分精巧,有武官下馬、文官下轎之威名。
陳明遇遞上王微的名帖,王微已經寫信告訴了袁樞,稱陳明遇有奇藥可治袁公之疾。
袁樞早就吩咐了門房,見陳明遇到來,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報。
不多時,一位年約三十、麵容儒雅的男子快步迎出,正是袁可立的長子袁樞。
“陳先生?”
袁樞拱手一禮,眼中既有期待,又有疑慮:“聽聞先生有良方可治家父之疾?”
陳明遇微微一笑:“不敢言必效,但可一試。”
袁樞沉吟片刻,終究救父心切,側身道:“請隨我來。”
袁家大院,也稱袁園,是一座五進豪宅,中有“弗過堂”、“石仙堂”、“藏書樓”等建築,整個府邸分成東西四座跨院,十二座小院,壯觀大氣。
袁可立老宅原為三進宅院,始建於萬曆年間,後來經過多次擴建,形成數百間房屋的龐大建築群。
走了足足七八分鍾,這才來到袁可立的臥房內,隻見室內藥香濃鬱。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半臥在榻,麵色蒼白,呼吸短促,正是袁可立。
陳明遇上前見禮,袁可立微微頷首,聲音虛弱:“聽樞兒說……先生有奇藥?”
“袁公且放寬心。”
陳明遇取出藥丸,溫聲道:“此藥家祖當年機緣巧合救下李東壁公(李時珍),家祖正巧也有胸痹心痛之症,李東壁公賜給家祖藥方,並且留下這些藥,請袁公含服!”
袁可立本來不太相信陳明遇會有什麽良藥,可是聽到李東壁的名字,頓時心中有了希望。
袁樞卻有些遲疑:“家父已服過無數藥石,皆無效驗,這……”
陳明遇正色道:“袁公子若信我,不妨一試。若無效,陳某甘願受責。”
袁樞看了看父親,見袁可立微微點頭,便取了一粒速效救心丸,喂父親含下。
不過半刻,袁可立的呼吸竟漸漸平穩,麵色也紅潤了些。他睜開眼,驚訝道:“這藥……竟真有效?”
陳明遇心中暗喜,麵上卻不動聲色:“袁公之症,乃心脈瘀阻,非尋常痰喘可比。此藥活血通脈,故能見效。”
袁樞大喜,連忙問道:“先生此藥還有多少?家父需服多久?”
陳明遇早有準備,取出餘下藥物,一一說明用法。
本來劉聚還以為陳明遇是一個江湖騙子,畢竟他的年齡看上去不大,不像有醫術的世外高人,如果陳明遇說謊,他不僅準備收拾陳明遇,同樣也不放過王微。
隻是非常可惜,陳明遇進入袁府,在裏麵待了足足將近三個時辰,出門的時候,陳明遇還被袁大公子送出來。
半月後,袁可立病情大有好轉,已能下床行走,甚至偶爾在園中賞花。
袁府上下,皆視陳明遇為恩人。
袁可立親自設宴款待,席間感慨道:“陳先生醫術通神,老夫這條命,算是先生所賜。”陳明遇謙遜道:“袁公乃國之棟梁,能略盡綿力,是陳某之幸。”
袁可立大笑,舉杯相敬:“先生高義!日後在歸德府,若有難處,盡管開口!”
陳明遇心中暗喜,這根“大粗腿”,算是抱穩了!
陳明遇一臉為難道:“袁公,在下還真有一樁難處,希望袁大公子可以幫忙……”
陳明遇的這番話,讓袁可立有些不喜,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日前,陳某與歸德衛指揮使劉大人有些誤會,王微姑娘為回護陳某,得罪了劉大人,陳某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可王微姑娘,還在歸德府城……”
袁樞的麵色緩和了一些。
袁樞作為蔭封的戶部郎中正五品官職,可劉聚這個歸德衛正三品指揮使,在他眼中,屁都不算,當然,他也不想出麵找劉聚說和,首先是放不下那個架子,劉聚雖然號稱八大家之一,可問題是,別說八大家排名靠後的劉家,就算是沈家也不敢不給袁家麵子。
袁樞望向袁可立。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對視。
袁可立淡淡地笑道:“先生大才,老朽欲舉薦你入太醫院,但如今朝中……”他苦笑一聲:“不如這樣,老朽在歸德府有座別院,贈予先生開醫館如何?”
“這如何使得!”
陳明遇大喜過望,這才是他最需要的東西,一個合法的身份和在歸德府的立足之地。
歸德府城南,石橋巷臨街一座三進院子,除了正門,一間門房,還有四間可以當門麵房的倒座房,穿過倒座房或正門,就進入二進院,二進院左右各三門廂房。
穿越垂花門,才是正院,正院北麵是五間高大的正房,左右兩側各四間廂房,廂房、正房以及垂花門都用走廊相連。
穿過左右兩側的小門,則是一排後罩房,這裏現在已經成了陳明遇的產業,陳明遇不僅僅擁有了這座宅子,還擁有了歸德府的戶籍。
戶主,陳明遇,原籍廬州府六安縣,崇禎六年七月落籍歸德府商丘縣城,城南石橋巷臨徒甲戶。
三日之後,“濟世堂”醫館掛牌開張。袁可立親自題寫匾額,袁樞袁大公子親自到場祝賀,歸德府大小官員紛紛前來道賀。
陳明遇終於在這亂世有了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