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劉聚劉大人非常生氣,他是朝廷正三品歸德衛指揮使,也是歸德府八大家之一的劉家家主,在兩個月前,第一次見到王微,一輩子沒有出過歸德府的他,頓時驚為天人。
可問題是,無論他如何討好,王微卻不給他半點好臉色。
劉聚其實也知道,王微這個草衣道人不僅名氣大,心氣也高,看不起他這等武夫,屬於正常。
現在王微居然連一個商人都引為上賓,這讓劉聚瞬間破防了。
四名披甲軍士應聲而入,腰間佩刀嘩啦作響,四名甲士也不廢話,進入房間,直接上來準備拿下陳明遇。
陳明遇眼睛微眯,這些是歸德衛的精銳,個個虎背熊腰,眼中透著殺氣。
正所謂,窺知一斑而知全豹。怪不得四千歸德衛的士兵,可以抗住李自成麾下五萬餘軍隊的進攻,還能殺傷李自成麾下一萬餘人馬。
如果歸德衛都是這樣優秀的軍士,別說李自成率領五萬餘人馬,隻怕十萬大軍也真不夠看的。
王微突然從陳明遇身後閃出,擋在他麵前:“劉聚!你敢!”
她今日穿一襲青色交領襦裙,此刻因憤怒而微微顫抖:“陳公子是我貴客,你憑什麽拿人?”
劉聚見王微如此維護陳明遇,妒火更甚:“憑什麽?就憑本官是歸德衛指揮使!近日白蓮教匪猖獗,此人形跡可疑,本官懷疑他是奸細!”他獰笑著補充道:“你若執意相護,莫怪本官連你一並拿下!”
陳明遇暗自盤算,他袖中有兩支驅豬神器,出奇不意,放倒四名歸德衛甲士不難,可問題是,他真不知道劉聚今天帶了多少人過來。
更何況,放倒劉聚容易,會給王微帶來麻煩,他正猶豫間,王微已冷笑開口:“劉大人好大的官威!”
她鳳眼圓睜,竟無半分懼色:“你說陳公子是奸細,可有證據?”
劉聚被問得一怔,隨即蠻橫道:“本官說他是,他就是!”
說著就要揮手令軍士拿人。
王微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閃,抵在自己咽喉處:“劉聚!你敢動陳公子一根汗毛,我立刻血濺五步!到時看你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堂內霎時寂靜。
王微是天下有名的草衣道人,她不僅與複社四公子之一的陳貞慧、侯方域關係好,同時也與汪然明、潘之恒、王晉公、董其昌、王圯生、王德操、吳康侯、劉錫名、袁中道、俞彥直、薛更生,包括黃宗羲都是她的好友。
劉聚臉色陰晴不定,王微如果隻是普通的妓女,他何必跟她客氣,直接搶了也就搶了,關鍵是王微背後的人脈關係。
如果劉聚是河南布政使,哪怕是歸德府知府這樣的實權官職,自然不怕得罪人,可問題是,他隻是歸德衛指揮使。別看歸德衛指揮使是正三品,商丘縣令才正七品,可商丘縣令不給他麵子,甚至罵他是粗鄙武夫,他沒有一點辦法。
但若王微因他而死……彈劾他的奏折,會像雪花一樣,別說他沒有過硬的後台,隻怕有後台也護不住他。
陳明遇也被王微的剛烈震驚,他與王微相識僅僅兩天,而且他接近王微的目的也不單純,他輕輕按住她執刀的手:“姑娘,你不必如此……”
“陳公子別管。”
王微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我王微雖淪落風塵,卻也知恩義二字。今日誰要傷你,先從我屍身上踏過去!”
劉聚見狀,氣得渾身發抖:“好!好得很!微兒,你為了這小白臉,連命都不要了!”他突然獰笑:“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本官?”他猛地揮手:“給我搜!這奸細必有同黨聯絡的證據!”
軍士們如狼似虎地撲向堂內,王微頓時急了:“劉聚!你今日非要與我撕破臉不成?”
“撕破臉就撕破城,本官還能怕你不成!”
劉聚匪氣也上來了,他紅著眼睛道:“我知道你人脈廣,可縣官不如現管,你現在歸德府……”
軍士們撲向屋裏,
“且慢!”
陳明遇現在麵對劉聚這個歸德府地頭蛇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好在,他在查閱資料的時候,查到歸德府四大望族之一的袁氏家族,也就是袁可立會在今年十一月十二日病故,崇禎皇帝聽聞這個噩耗,遣使來到歸德府祭葬,首輔孔貞運親為墓銘。書畫大家董其昌、王鐸、黃道周、倪元璐、陳繼儒等為其題碑作讚。
想到這裏,陳明遇隻好決定借勢。借袁家的勢來壓劉聚。
軍士們自然不會聽陳明遇的話,陳明遇頓時急了,他一個健步上前,袖中的驅豬神器打開,直接朝著那軍士捅去:“刺啦!”
“哎呦!”
軍士瞬間感覺手腳不聽使喚,陳明遇一個別腿,將對方放倒,接連出手,四名軍士倒在地上,慘叫連連。
這還是陳明遇手下留情,沒有將驅豬神器的放電量開到最大,盡管如此,也已經足夠了。
劉聚大怒:“反了,來人,調兵……”
陳明遇淡淡地笑道:“我跟你們走!”
劉聚臉色反而凝重起來。
陳明遇身手高強,瞬間入倒他的四名衛士,這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更何況,陳明遇現在可以明明挾持他,或者是跑掉。
陳明遇轉身望著王微道:“勞煩姑娘,辛苦一趟,前往袁尚書家中,稟告袁樞袁大公子,就說陳某被劉大人抓了……”
“你……你真是袁大公子的貴客?”
劉聚氣勢頓減,卻仍不甘心:“有何憑證?”
陳明遇冷笑,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上麵鐫刻著龍虎人丹四個字:“袁大公子之父袁尚書病入膏肓,藥石無醫,特請陳某前往獻藥,若是耽擱了……劉大人要不要親自驗看?”
劉聚這才上下打量著陳明遇,見其衣著華貴,是他沒有見過的絲綢,而他打開龍虎人丹的小藥瓶一看,裏麵確實是幾粒小型藥丸,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袁可立重病的消息,整個歸德府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是四大望族八大家七大戶有所耳聞,至於普通人,肯定聽不到這個消息。
聽到陳明遇的解釋,他信了三成,看著陳明遇的藥,他信了八成……
王微的友人和人脈雖然廣,他倒不擔心,隻要證據坐實陳明遇是白蓮教細作,王微的人脈影響不了他。
可問題是,這可是歸德府四大望族之一的袁氏,捏死他跟玩一樣,別看他是歸德衛指揮使,可袁氏祖上是出身睢陽衛,是三世司馬,可比劉氏強得太多了。
打狗還要看主人,更何況,陳明遇還是袁氏的貴客……
王微也驚訝地望著陳明遇,沒想到這位溫文爾雅的公子竟是袁府的貴客,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冷笑道:“劉大人,現在還要拿人嗎?”
劉聚鬆開手,臉色鐵青。他惡狠狠地瞪了陳明遇和王微一眼:“今日算你們走運!”
劉聚轉身就走,他麾下的軍士匆匆隨劉聚離去。
堂內一時隻剩下陳明遇和王微二人,王微長舒一口氣,手中短刀“當啷”落地:“陳…… 陳公子……你真是……”
“情急之下,不得已而為之。”
陳明遇也鬆了口氣道:“姑娘,歸德城已不安全,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王微卻搖頭:“我不能走,今天劉聚失了麵子,若是我也走了,他定不會善罷甘休,他畢竟是歸德衛指揮使,麾下五六千大軍,還有五百家丁,若是不死不休……”
“正因如此,更需速離!”
陳明遇急道:“劉聚此去,肯定會派人向袁府驗證我的身份,隻要發現我是冒充的,恐怕到時候,想走都走不掉了!”
王微輕歎一聲:“袁公乃朝廷柱石,若有不測,歸德府上下,怕是要變天了。”
陳明遇心中一動。
袁可立曾任兵部尚書、太子太保,雖已致仕歸鄉,但在朝中仍有極大影響力。若能救他一命,莫說在歸德府站穩腳跟,便是日後在朝堂之上,也能多一條通天之路。
“姑娘可知袁公所患何病?”
王微搖頭:“信中未詳述,隻說痰喘氣逆,胸膈悶痛,就連禦醫束手無策。”
陳明遇沉吟片刻,忽然問道:“可有藥方?”
“藥方?”
王微一怔:“袁府自然請過不少名醫,藥方想必不少,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袁公子信中說,諸醫所開之藥,皆無大效。”
陳明遇微微一笑:“無妨,隻要能看到藥方,我便能推斷袁公所患何症。”
王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陳公子還懂醫術?”
“略通一二。”陳明遇含糊其辭,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陳明遇不是醫生,不過,袁可立的病肯定找良醫看過了,隻需要根據藥方,反推他得了什麽病,就可以在後世采購針對性的藥物,醫治袁可立的病。
如果真能治療袁可立的病,就等於在歸德府抱上一根大粗腿。
王微走進內室,從裏麵取出一封信。
陳明遇的目光卻落在案幾上攤開的一封書信上。這是王微剛剛遞給他的信,信紙泛黃,字跡清雋,落款是“袁樞”。
陳明遇目瞪口呆,他是在吹牛逼,人家王微那是真牛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