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隨著佛郎機火炮開始開火,張獻忠看到這輩子難以置信的畫麵,橘紅色的火球(炮彈)落入了他好不容易集結起來的精銳陣中,他麾下精銳的將士,被炸得血肉橫飛。

實心的炮彈,帶著巨大的動能,將流寇士兵撕裂他們的身體,讓內髒和汙水,如同泥石流一般噴流而出,每一枚兩百毫米炮彈,都會造成一片死亡,那場麵,如同屠宰場一般。

兩百毫米的佛郎機火炮,原本是裝載在戰艦上的火炮,而且還是裝載荷蘭人一級戰列艦的火炮,哪怕是三級戰列艦,主要是裝備八磅炮(負責近戰)、二十四磅炮,以及三十二磅炮。睢陽軍的火炮,其實威力相當於荷蘭同時期四十八磅炮,這種火炮一級戰列艦上少量裝備。

炮彈的威力巨大力,如果打偏了還好,打中了至少可以造成數十上百人,甚至數百人傷亡,問題的關鍵是,這種火炮不像紅夷大炮,發射非常繁瑣,簡直如同後世大部分榴彈炮一樣,隻需要瞄準,裝彈,然後發射。

炮彈是獨立的,這種火炮是世界上第一款,後裝式火炮,唯一不足之處,就是射程更近,威力略小而已,然而,睢陽軍六十門火炮,僅僅三輪速射,就將張獻忠麾下數萬大軍,炸得七零八落。

張獻忠看得非常清楚,他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是什麽鬼炮?威力怎麽這麽大?”

張獻忠在睢州城下,親身體會過睢陽軍火炮的威力,隻不過當時的睢陽軍的火炮,主要還是一百零八毫米,除去炮管厚度十五毫米,準確地來說,現在睢陽軍局(營)級支援火力的火炮,應該算是九十三毫米口徑,現在用的兩百毫米口徑火炮,炮管厚度是四十五毫米,口徑標準為一百五十五毫米。

張獻忠喃喃的問道:“陳明遇怎麽把紅夷大炮運過來的?”

“這不像是紅夷大炮!”

孫可望滿臉冷汗的道:“紅夷大炮,絕對沒有這麽快的射速……”

就在孫可望說話間,睢陽軍的火炮開始第二輪開火,這一次火炮倒沒有第一輪轟擊時密集,主要是流寇已經亂了,東一堆西一夥,王鐵柱讓炮團四個局,以每局為單位,各自尋找目標開火。

就在這時,第二輪火炮的炮彈落下,又給流寇造成大量的傷亡,說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現在明軍也好,流寇也罷,他們連最基本的防炮臥倒都不懂,隻是像木樁一樣站著,充當最好的靶子。

陳明遇看著睢陽軍火炮的炮擊效果非常好,他甚至可以想到,如果麵前的敵人是建奴,那該多好啊?隻是非常可惜,現在打的隻是張獻忠麾下的流寇。

徐州副總兵馬爌看著睢陽軍的炮兵,僅僅發射了兩輪,就把張獻忠的整個中軍炸得七零八落,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到處都是如同無頭蒼蠅亂跑的流寇,他終於明白了,陳明遇為什麽敢以兩萬大軍,進攻張獻忠和馬守應麾下二十餘萬大軍。

“怪不得陳大帥想與張獻忠決戰,原來他有如此利器,若是我們徐州軍……”

馬爌發現流寇龐大的人數優勢,在野戰情況下,根本就發揮不出來,隨著睢陽軍的火炮,無意間打偏了,將位於左前方的大營,炸出一道二三十丈的豁口,原本如同無頭蒼蠅一般的流寇,就朝著這個豁口湧去。

流寇已經出現了潰兵,雖然有馬唯興等將領,率領精銳人馬,擋住了這些想要逃跑的炮灰,可這些炮灰,卻往大營後麵跑,根本就不願意成為炮灰。

馬爌也是作戰經驗非常豐富的將領,他發現,如果在據城而守的時候,流寇的炮灰人員,就可以不間斷消耗守軍將士的體力和箭矢,然而在野戰情況下,睢陽軍前鋒陣前,幾乎沒有流寇敢阻擊他們。

睢陽軍的士兵如同鋒利的錐尖,在陳國棟、方思明、馬洪建等悍將的帶領下,爆發出震天的怒吼,不顧一切地向前猛突!盾牌甚至已經舍棄了防禦,如同一頭發瘋的蠻牛,朝著流寇撞去。刀盾手護住要害,瘋狂劈砍!

整個陣型化作一柄燒紅的鋼錐,狠狠鑿向流寇老營最密集、抵抗最頑強的區域!

張獻忠此時終於想起了他還有火炮,他朝著孫可望嘶吼:“我們的炮呢?把他們的炮打掉,再讓他們轟下去,老子的兵全完了!”

孫可望頭大如鬥:“炮兵……炮兵都他娘的死哪裏去了,趕緊開炮!”

隨著孫可望的命令下達,流寇的火炮部隊終於開始朝著睢陽軍的火炮陣地發射炮彈,在這個距離,流寇的紅夷大炮還在射程之內。

然而,讓張獻忠無語的是,他們的火炮接連開火,可問題是,睢陽軍的火炮依舊沒有停止射擊。

“你他娘的眼睛長屁股上了?為什麽不轟官軍的炮兵?”

張獻忠氣得直接衝到炮兵陣地前,朝著流寇炮兵咆哮著。

可問題是,這些流寇炮兵也非常委屈,其實一個炮兵千總,怯怯地解釋道:“大王,他們的炮……”

這名炮兵千總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實心炮彈與開花炮彈最大的不同,這種炮彈有良限的命中率,隻要方向對,大差不差,打出來的炮彈,就如同一顆皮球,依靠火藥爆炸產生的強大動能,殺傷敵人。

然而,問題的關鍵是,睢陽軍的炮兵陣地前,出現了密密麻麻不規則的籮筐,籮筐也是就地取材,挖出來鬆軟的泥土,這樣一來,流寇的炮彈打過去,就會擊中籮筐裏的泥土,泥土會迅速吸收炮彈的動能,就像打籃球一樣,如果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籃球有著良好的彈跳力,可一旦在鬆軟的沙地上,無論用再大的力氣,籃球都彈不出來。

原理其實是一樣的,實心炮彈不怕地麵硬,就怕鬆軟的泥地,眼看著炮兵無法取得效果,反而被睢陽軍的火炮觀測手發現了火炮的位置,睢陽軍的炮兵迅速調整發射角度,一輪炮擊過後,流寇的火炮不是被炸翻,就是炮兵被炸死,幾乎全部啞火!

張獻忠心中升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這他娘的怎麽打?”

陳明遇發現張獻忠部隱隱有不穩的跡象,拿起對講機,下令道:“左團右團,變陣,鑿穿他們!”

因為陳明遇直接用對講機下令,不需要使用旗語兵,也不需要揮動令旗,隨著陳明遇的命令下達,睢陽軍左團和右團的步兵方陣瞬間變化。兩個團的士兵如同鋒利的錐尖,在方思明和盧懷讓的帶領下,爆發出震天的怒吼,不顧一切地向前猛突!

睢陽軍的火銃手裝彈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們瘋狂頂著流寇的腦門開火,事實已經證明,功夫再高,在戰場上,其實沒有多大用處,二三十步的距離,火銃兵閉著眼睛也能擊中目標,兩個團三千餘人馬,狠狠鑿向流寇老營最密集、抵抗最頑強的區域!

“殺……”

方思明渾身浴血,如同瘋虎,他甚至收起了手中的長刀,左右兩手,各拿著兩支短銃,看著流寇中誰最猛,一槍過去,直接撂倒……

一名流寇悍將滿身是血,他指著方思明:“卑鄙無恥……”

“無恥恁娘!”

方思明將短銃交給身後的親兵,親兵負責裝彈,他隻負責火力輸出,左右兩槍,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在他身後,睢陽軍將士爆發出同歸於盡的凶悍,硬生生用鋼鐵和火銃,在流寇老營的防線上撕開了一道越來越大的缺口!

步步緊逼,距離張獻忠的中軍大纛,已不足三百步,問題的關鍵是,睢陽軍這台殺戮機器,配合太完美了。遇到敵人集結的人馬,每個團四個炮哨,直接頂著敵人的腦門開炮,特別是在三百多步的距離,中型佛郎機火炮,幾乎是指哪兒打哪兒。

張獻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核心老營精銳,在睢陽軍的步兵用火炮炸得節節敗退,在睢陽軍步兵的衝擊下,整個防線搖搖欲墜!

那杆猩紅的“陳”字大旗,越來越近!他身邊的親衛隊也加入了戰團,卻依然無法遏製那鋼鐵洪流的推進速度!

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般纏住了他的心髒!

“大王!擋不住了!快走!”

心腹大將孫可望渾身是血地衝到張獻忠麵前,聲嘶力竭地喊道,臉上滿是絕望。

“走?”

張獻忠看著越來越近的“陳”字大旗,看著那個端坐馬上、如同死神般的身影,一股暴戾的瘋狂瞬間壓倒了恐懼:“老子不走!老子要親手剁了陳明遇!”

張獻忠揮刀就要親自衝上去。

“大王!留得青山在啊!”

艾能奇死死拉住張獻忠的胳膊,指著西麵方向,聲音帶著哭腔:“父帥,您看!老回回那邊!根本就沒動!他在看戲啊大王!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張獻忠猛地扭頭向西望去。隻見馬守應的營盤旌旗招展,人馬喧囂,卻隻在營盤邊緣列陣,毫無前來救援的跡象!

甚至隱約能看到,馬守應本人似乎在高坡上觀望!一股被徹底出賣的怨毒和冰冷的絕望,瞬間淹沒了張獻忠!

“馬守應!老匹夫!老子操你祖宗!”

張獻忠發出野獸般的悲憤怒吼,他再看向那已突進到百步外,勢不可擋的睢陽軍鋒矢,看著那在晨光中閃耀著致命寒光的槍林,看著那麵越來越清晰的“陳”字帥旗。

被睢陽軍,被陳明遇支配的恐懼心理占了上風,張獻忠終於怕了!

“撤……撤!”

張獻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向西!向西突圍!快!”

張獻忠再也不敢停留,在親衛的簇擁下,翻身上馬,狠狠一鞭抽在坐騎上,如同喪家之犬,朝著西麵馬守應營盤的方向,瘋狂逃竄!他甚至顧不上砍倒那杆代表他身份的“八大王”帥旗!

主帥的倉皇潰逃,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苦苦支撐的流寇老營精銳,士氣瞬間崩潰!他們再也無心戀戰,哭喊著、推擠著,丟盔棄甲,如同決堤的洪水,追隨著張獻忠的背影,沒命地向西逃竄!整個核心大營,徹底瓦解!

“張逆逃了!”

“奪旗!奪旗!”

睢陽軍將士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高傑一馬當先,帶著最精銳騎兵部隊,如同猛虎撲食,瞬間衝到了那杆孤零零矗立的“八大王”帥旗之下!

高傑手中的長槍寒光一閃,粗大的旗杆被一槍狠狠刺斷!巨大的黑色帥旗,帶著張獻忠的野心和威名,轟然倒塌,重重砸在泥濘和血汙之中!

眼看著流寇大營之中,張獻忠的八大王帥旗落地,馬爌喃喃自語:“一個時辰不到,一個時辰不到,張獻忠十數萬大軍,就這麽垮了?這還是張獻忠嗎?”

劉世昌歎了口氣道:“張獻忠還是那個張獻忠,隻是睢陽軍太強了!”

其疾如風,侵略如火,這是睢陽軍最真實的寫照。

在睢陽軍的作戰體力裏,騎兵從來不是作戰的主力,而是追擊敵人的主力,高傑死死的咬住張獻忠的尾巴。

馬寶眼看逃不掉,就咬牙道:“大王,末將去殿後!”

“咱老張沒看錯你!”

張獻忠拍了拍馬寶的肩膀:“活著回來!”

馬寶率領三四千老營人馬,準備阻擊高傑的騎兵,給張獻忠爭取一條生路。他還沒有完成列陣,高傑就帶著騎兵團一千餘騎衝到跟前。

高傑沒有直接發起進攻,他望著馬寶道:“狗操的馬寶,給老子滾出來!”

馬寶氣得滿紅通紅:“高傑,你個王八蛋,三姓家奴……”

“少他娘的廢話,給老子一句痛快話!”

高傑挺起長槍,指著馬寶:“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跟老子拚,你是那塊料嗎?”

“我……”

馬寶怒吼道:“是不是這塊料,打過才知道!”

馬寶率領部曲剛剛上前,就被睢陽軍騎兵團密集的箭雨和一次凶狠的反衝鋒打了回去,丟下幾十具屍體,狼狽縮回。

“不要打,我們投降!”

馬寶其實從提出要殿後,就有了投降的心思。高傑投降陳明遇以後,他帶著的陝西籍老營人馬,也不少數。這些陝西籍的士兵們,多少都沾親帶故,他們也會通信,當然,陳明遇並沒有阻止此事,反而給他們提供便利。

陝西籍的流寇,幾乎全部知道,投降陳明遇,哪怕不能成為睢陽軍將士,成為戰俘,他們也有一口飽飯吃,有技術的還能得到賞錢,要是像高傑一樣,臨陣倒戈,不僅能當上官,還能分一套紅磚房子。

經過十個多月的發展,不少陝西籍的流寇已經在睢州安家落戶。

馬寶指著身後的三四千精銳道:“英吾,給老子一句實話,我帶著四千人馬投降,陳大帥給我一個啥官?”

“啥官?”

高傑指著馬寶道:“你狗日的早就想投降了吧?你咋不把張獻忠捆了?”

馬守應站在高坡上,遠遠看著張獻忠大營方向升起的衝天煙塵和那轟然倒塌的“八大王”帥旗,又看看前方睢陽軍嚴整的陣型,臉色變幻不定,最終狠狠啐了一口,下達了撤軍的命令。

馬守應的數萬大軍,竟真的成了徹頭徹尾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