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遇抵達川軍大營,陳明遇與五千睢陽軍將士,受到了熱情的歡迎。

陳明遇的慷慨,讓川軍將士享受到了過年不見得能夠享受的大餐,陳明遇不僅讓他們吃上飽飯,還讓他們吃上肉,喝上了酒。

陳明遇還給川軍將領們,每個人送一把螺紋鋼刀,鍍鋅鋼板打造而成的鎧甲,陳明遇的慷慨,讓這些川軍將領感覺恍若做夢。

盧象升看著陳明遇,感覺他實在看不透了。

陳明遇喝酒的時候,也是來者不拒,他不僅要製造自己不在場的證明,還要讓川軍無法去平叛。

“秦老夫人,我敬您一杯!”

陳明遇大著舌頭道:“你們川軍,什麽都好,就是裝備太差了,現在沒有辦法,等我回到歸德府,我就讓人打造新的長槍,給你們川軍換裝!”

秦良玉眼皮直跳,他們川軍有九千多人,全部換裝,那需要多少銀子?

盧象升也非常好奇,陳明遇是從哪裏弄來這麽多銀子?

“明遇,你喝多了!”

“我沒醉!”

陳明遇其實並沒有喝多,他隻是在裝醉,當然,不光是他,就連睢陽軍將士也都喝得東倒西歪。

……

俘虜大營中,幾百個被指認出來的張獻忠老營頭目,被粗大的鐵鏈鎖著,拖到了空地中央。

他們大多身上帶傷,眼神桀驁,但在看到那些燒紅的烙鐵、冰冷沉重的夾棍、布滿尖刺的皮鞭時,眼中也流露出了本能的恐懼。

“說!張獻忠搶的金銀財寶藏哪了?”

“呸!”

一個臉上帶刀疤的悍匪頭目狠狠啐了一口。

“用刑!”

燒紅的烙鐵,帶著皮肉燒焦的嗤嗤聲和令人作嘔的焦臭味,狠狠按在了刀疤臉的胸膛上!慘嚎響起,皮肉在高溫下迅速卷曲、碳化!劇痛讓刀疤臉的身體如同離水的魚般瘋狂扭曲掙紮,鐵鏈嘩啦作響!

緊接著,沉重的夾棍套上了另一個頭目的小腿!兩名膀大腰圓的番子獰笑著,用力收緊繩索!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那悍匪的眼球瞬間暴突,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豆大的汗珠混合著淚水滾落,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肯求饒!

皮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狠狠抽打在一個試圖掙紮的頭目背上,布帛撕裂,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浮現,鹽水緊接著潑了上去!

慘叫聲、怒罵聲、骨頭斷裂聲、皮鞭抽打聲、烙鐵灼燒聲……交織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響!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皮肉焦糊味,空地中央,很快就倒下了幾十個不成人形的軀體,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無聲無息,身下的泥土被暗紅的血液浸透。

高起潛遠遠站在監軍大帳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說!再不說,下一個就是你!”

錦衣衛百戶拎起一個已經半死不活,手指被夾得血肉模糊的小頭目,將燒紅的烙鐵逼近他的眼睛。

“我……我說……”

那小頭目眼神渙散,精神徹底崩潰,用盡最後力氣嘶喊:“財……財寶……八大王……都……都帶走了……沒……沒留下……”

“放屁!”

錦衣衛百戶暴怒,烙鐵狠狠按了下去,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嚎戛然而止!

消息不斷傳回高起潛耳中。

沒有一個答案符合高起潛的預期!沒有一個人能指出那根本不存在的藏寶地!得到的,要麽是絕望的哀嚎,要麽是臨死前的詛咒,要麽就是指向張獻忠或陳明遇的推脫!

“廢物!都是廢物!”

高起潛的耐心被徹底耗盡:“繼續審!給咱家往死裏審!審到有人說出真話為止!”

高起潛心中的貪婪已經徹底扭曲為一種偏執的瘋狂,他絕不相信自己會失算!絕不相信陳明遇能獨吞那筆財富。

酷刑在變本加厲,大營變成了真正的人間屠宰場。

數百名頭目,如同待宰的牲畜,在非人的折磨下,一個個血肉模糊地倒下,生命如同草芥般被碾碎,濃重的血腥氣籠罩了整個俘虜營上空。

恐懼如同瘟疫,在七萬多俘虜中瘋狂蔓延、發酵。那淒厲的、連綿不絕的慘叫聲,那飄散的血腥味,那錦衣衛和番子們猙獰的麵孔,無不印證著他們心中最深的恐懼。

“官軍,要殺光我們!”

“聽說了嗎?姓高的狗太監要殺光我們所有人!那些頭目隻是開始!”

“他們找不到財寶,就拿我們出氣!要把我們全殺了埋坑裏!”

“等死嗎?與其被他們像豬狗一樣宰了,不如跟他們拚了!”

“拚個屁,睢陽軍……”

“姓高的太監搶了陳大帥的軍功,陳大帥心中肯定有氣……”

“所以……我們……”

“拚了!橫豎都是死!拉幾個墊背的!”

絕望中醞釀的瘋狂,一些原本被李定國、李雙喜勉強約束住的亡命之徒,在暗夜中串聯起來,將官軍欲坑殺俘虜的謠言,如同野火般散布到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這謠言,成了點燃地獄之火的最後火星!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幕,沉沉地籠罩了這片被血腥和絕望浸泡的營地。

巡邏的錦衣衛和番子舉著火把,在死寂的營區中穿行,臉上帶著施暴後的疲憊和不耐煩。他們並未察覺到,黑暗中,無數雙充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如同盯著待宰的獵物。

粗重的呼吸被刻意壓抑著,磨尖的竹片、削尖的木棍、沉重的石塊,被悄悄握在了冰冷或滾燙的手中。

然而,在這關鍵時刻,一群流寇俘虜,開始來到龐大的旱廁前,他們摸索著,找到埋在地下的繩子,繩子被拉動,龐大的糞坑出現一個個黑色油布包裹的東西。

眾流寇俘虜也顧不得臭,直接上手,將油布包裹解開,裏麵都是一件件兵刃,還有不少鎧甲。

這些都是徐以顯在流寇俘虜營中埋的鬼。七萬六千餘人的大營,一百二十多個露天廁所非常龐大,糞坑裏有大量的糞便,也在糞坑裏存放了數千件兵刃,一千多套鎧甲。

高起潛並未安寢,他依舊坐在大帳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案頭堆放著邱六平呈上的一份份毫無價值的刑訊記錄,如同對他白日狂妄的無聲嘲諷。

燭火跳躍,映著他扭曲的臉,他煩躁地撚動著佛珠,心中翻騰著對陳明遇的刻骨恨意,以及對那不翼而飛財寶的極度不甘。

他盤算著,明日定要親自提審張獻忠的所有骨幹,一定要從他們口中撬出真相!定要……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如同夜梟的哀鳴,猛地撕裂了營地的死寂!緊接著,如同滾雷般,無數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咒罵、兵刃碰撞聲、身體撲倒聲轟然爆發!

“殺狗官!”

“跟他們拚了!”

“殺高閹狗!報仇!”

暴亂,在絕望的午夜轟然噴發!

幾處營區幾乎同時炸開,黑暗中,無數黑影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地撲向那些舉著火把、猝不及防的巡邏隊!

或是兵刃,或是用磨尖的竹片狠狠捅進番子的咽喉,沉重的石塊砸碎了錦衣衛的頭顱!削尖的木棍刺穿了皮甲!

猝不及防的錦衣衛和番子們,在瞬間爆發的、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瘋狂人群麵前,如同脆弱的紙片,瞬間被撕碎、淹沒!

“反了!反了!”

“擋住!快擋住!”

驚恐的呼喊和垂死的哀嚎在營地各處響起。

火把被搶奪,扔向那些幹燥的草席和窩棚!火焰騰空而起,迅速蔓延,將混亂的戰場映照得如同白晝!

火光中,是無數張因絕望和仇恨而扭曲的臉,是揮舞著簡陋武器、不顧一切向前衝殺的身影!

混亂如同瘟疫,瞬間席卷整個俘虜大營!被酷刑和死亡徹底點燃的流寇,被煽動起來的亡命徒、以及更多被裹挾著、為了活命而不得不拚命的俘虜,匯成了一股毀滅性的狂潮!

他們衝擊著木柵欄,推倒了瞭望塔,焚燒著一切可以焚燒的東西!目標隻有一個監軍大帳!那裏,有他們恨之入骨的高閹狗!

高起潛被帳外山崩海嘯般的喊殺聲,驚得魂飛魄散:“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公公!不好了!俘虜……俘虜炸營了!反了!殺過來了!”

“什麽?”

高起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他猛地抓住那番子的衣襟,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擋住!快給咱家擋住!調兵!調外麵的兵!”

“擋……擋不住了公公!四麵八方都是人!全是瘋子!火……火也燒過來了!”

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

監軍大帳一側的厚布帳壁被數根燃燒的巨木狠狠撞破,灼熱的氣浪和濃煙瞬間湧入!火光映照下,無數雙燃燒著仇恨火焰的眼睛,如同地獄的惡鬼,死死盯住了帳內那個身著蟒袍、驚慌失措的身影!

“高閹狗,拿命來!”

一個渾身浴血,如同複仇的凶神,第一個衝破烈焰和濃煙,揮舞著一柄奪來的繡春刀,帶著滔天的恨意,瘋狂地撲向高起潛!

“護駕!快護……”

高起潛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刀光閃過!帶著複仇的厲嘯!

一顆戴著鑲玉梁冠的頭顱,在衝天火光的映照下,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表情,高高飛起!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從無頭的脖頸中狂噴而出,濺滿了華麗的蟒袍,濺上了那頂象征無上權勢的梁冠!

那顆頭顱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噗通一聲,掉落在燃燒的、滿是血汙的泥地裏。“高閹狗死了!”

“殺光這些狗腿子!”

“衝出去!”

隨著高起潛被砍死,殺紅了眼的俘虜們,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在燃燒的營地裏瘋狂衝殺,將殘餘的錦衣衛和番子淹沒在複仇的怒火和人海之中。

火光衝天,映紅了麻城郊外的夜空,將這片剛剛經曆戰火、又被貪婪點燃地獄之火的土地,徹底化為一片血腥的修羅場。

麻城城頭,盧象升目瞪口呆的望著流寇大營方向:“這是怎麽回事?”

“天理昭昭,報應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