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傅息怒,少傅息怒啊!”
旁邊侍立的一個心腹家將黃安國,也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見狀連忙上前勸阻,臉上滿是憂慮:“您這腿傷未愈,郎中說了不能動氣,更不能多飲酒……”
“息怒?老子息不了!”
陳洪範雙目赤紅,猛地一把推開黃安國,掙紮著想要從羅漢榻上站起來,卻因腿傷和酒意一個趔趄,又重重跌坐回去,他臉色更加猙獰:“登萊總鎮,水師提督,那是老子的!是老子的!他陳明遇算個什麽東西?一個靠耍小聰明,走狗屎運上位的泥腿子!他也配統領登萊雄兵?他也配坐鎮海疆?他也配……執行老子的用海犁庭之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親兵小心翼翼的通稟:“少傅,戶部張侍郎……求見。”
戶部?張縉彥?
陳洪範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警惕。
他與戶部素無深交,這深更半夜的……
陳洪範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喘著粗氣道:“讓他進來!”
片刻,張縉彥裹著一身寒氣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還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邸報碎片以及酒壺碎片,看著陳洪範那幾乎要吃人的表情,心中了然,暗道侯部堂果然料事如神。
“陳將軍!”
張縉彥拱手,語氣沉重:“深夜叨擾,實有緊急軍情相告!登州……王廷臣部嘩變了!”
“嘩變?”
陳洪範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對登州軍太熟悉了!登州軍軍中很多都是遼東漢子,剽悍是剽悍,但也最是抱團認死理,拖欠糧餉,天寒地凍,不嘩變才怪!
“什麽時候的事?亂兵現在何處?”
張縉彥將登州兵變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最後,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煽風點火的語氣:“唉!陛下已急令新晉的陳總鎮……陳明遇,火速前往登州處置!隻是……”
“隻是什麽?
“下官聽聞,陳總鎮輕車簡從,隻帶了區區一百餘親衛就直奔登州去了,這……這未免也太托大了!”
張縉彥恨鐵不成鋼地道:“登州亂兵,桀驁難馴,豈是那麽好說話的?陳總鎮年輕氣盛,又無處置這等大規模兵變的經驗,萬一……萬一處置失當,激化事態,釀成大禍,那可如何是好?到時候,受苦的還是登州百姓,受損的還是我大明江山啊!”
“處置失當?嘿嘿……”
陳洪範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他陳明遇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去碰登州那幫虎狼之兵?沒有老子在登州經營多年的根基,沒有老子那些老兄弟壓著,他連登州城的大門朝哪開都摸不清!”
張縉彥心中暗喜,臉上卻依舊憂心忡忡:“陳少傅所言極是!登州軍務,非少傅您莫屬!隻是……如今陳總鎮奉旨前往,名分已定,少傅您雖熟悉軍情,恐怕也……難以插手啊!”
“名分?”
陳洪範猛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牆邊,那裏掛著一幅繪製精細的《登萊沿海布防輿圖》,上麵密密麻麻標注著衛所、烽堠、水寨、炮台,甚至一些隻有他才知道的隱秘水道和屯兵點!
這幅圖,凝聚了他兩三年心血,也寄托著他用海犁庭的宏圖壯誌。
“在登州!老子說的話,比巡撫還管用!”
陳洪範雖然不知道張縉彥與陳明遇是什麽矛盾,但他非常清楚,這個張縉彥可沒按好心。當然,他也不在乎,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與張縉彥不是朋友,但他知道,這個張縉彥和他背後的人,對陳明遇也非常不滿。
陳洪範不介意給別人當槍,隻要能夠讓陳明遇難受,他就非常開心。
陳洪範不以為然地道:“他陳明遇算個屁,一個空降的毛頭小子,拿著雞毛當令箭,想踩著老子的地盤立功?做他娘的春秋大夢?”
張縉彥會心一笑,繼續火上澆油:“陳少傅……萬萬莫要衝動,陳明遇可是聖眷正隆……”
“張侍郎,回去告訴侯部堂!登州這潭水,深得很!不是誰想趟就能趟過去的!他陳明遇想安安穩穩地平亂?門都沒有!”
陳洪範不解釋當槍:“老子……會好好幫襯幫襯這位新總鎮!讓他知道知道,這登州的兵,該怎麽帶!這登州的難度,到底有多大!”
……
山東萊州府。
陳明遇率領親衛一路輕裝急行,用了兩天一夜的時間,就抵達了萊州。隻不過陳明遇和麾下的親兵都累壞了。
雖然萊州到登州還有三百多裏路,陳明遇反而不著急了,在查清了登州兵變的真相,想要和平解決登州兵變的事情,其實很簡單,有糧食和銀子就行。
陳明遇表麵上是在萊州府城休息,事實上,他卻返回了現代。沒有辦法,他主要的糧食,都放在歸德府,現在天氣寒冷,運河已經冰封,想走水路也走不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後世購買。
不僅需要糧食,還有布匹、棉衣、藥品以及鹽,打開手機,查看私人賬戶,陳明遇已經從千萬富豪,變成了窮光蛋,他這段時間開銷也大,銀行卡餘額,已經再次逼近歸零。
他空間裏倒有不少來自明朝的金銀和各種珠寶,這些東西成了他唯一的指望,也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些帶著明朝印記的東西,一旦流入正規渠道,會引來什麽?文物部門的追查?銀行的盤問?甚至……警方的介入?
他無法解釋它們的來源,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掩蓋,而他穿越時空的秘密,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區。
他必須找到一條隱秘的途徑,把這些燙手的硬通貨變成能在現代社會流通幹淨的鈔票。
陳明遇第一個人就想到了他在大學裏的室友,睡在他下鋪四年的兄弟胖子,可問題是,胖子……
陳明遇還是想到了自己的發小,路子走得有點野的猴子夏文傑,夏文傑的經曆,可以寫成一本厚厚的小說。
他開過酒吧,倒騰過二手車,開過信息谘詢公司(收賬)也有資源對接的生意,陳明遇知道夏文傑的圈子有點灰色,但眼下,他別無選擇。
電話接通了。
“喂?老陳?稀客啊!”
夏文傑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明遇,你這段時間去哪兒了?你的心能不能別這麽大?”
陳明遇聽了足足三分多鍾的吐槽,這才道:“有點……棘手的事。需要你幫個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背景的嘈雜聲似乎也小了些:“聽你這聲兒不太對啊。什麽事兒?兄弟能辦的,絕不含糊。”
猴子的語氣正經了些,透著一股子江湖義氣。
“我……手裏有些……東西。”
陳明遇斟酌著道:“金的,銀的。成色沒問題,但來路……有點特殊。不方便走正規渠道出售。急需現金。”
“多少?什麽樣的東西?金條?銀錠?還是首飾?”
“主要是……錠子。金錠,銀錠。有些年頭了。具體多少……見麵說?”
“行!夠意思,信得過兄弟!”
夏文傑爽快地應下:“正好,我認識個朋友,路子廣,就喜歡收這種硬貨。這樣,今晚,老地方,忘憂酒吧後麵那條巷子,你知道吧?往裏走到底,有個藍色鐵門的小倉庫。晚上十一點,準時。帶東西過來,我介紹你們認識。”
後海“忘憂”酒吧後巷,是城市繁華表皮下一道隱秘的傷口。
狹窄,肮髒
腳下是濕滑黏膩的汙垢,混雜著腐爛的食物殘渣、嘔吐物的酸餿味和尿臊氣。
昏暗的路燈被厚厚的油汙覆蓋,光線昏黃渾濁,勉強照亮坑窪路麵上一汪汪反射著詭異光亮的黑色積水。
陳明遇裹緊衛衣,戴著口罩,拉鏈一直拉到下巴,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盡量避開那些惡心的水窪,但褲腳還是不可避免地濺上了汙點。
巷子深處,一扇不起眼的藍色鐵門緊閉著,鏽跡斑斑,與兩側高牆融為一體,毫不起眼。門上沒有把手,隻有一個光禿禿的鎖孔。
陳明遇抬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屈起指節,在冰冷的鐵皮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沉悶,瞬間被狹窄巷道的牆壁吸收,隻留下空洞的回響。
裏麵一片死寂。
陳明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走錯了?還是……陷阱?
就在他幾乎要轉身逃離的瞬間,鐵門內側傳來哢噠一聲輕響,是鎖舌彈開的聲音。緊接著,鐵門被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張臉出現在縫隙的陰影裏。
是猴子。
“老陳,快進來!”
夏文傑聲音壓得很低。
陳明遇側身擠了進去,鐵門在他身後迅速合攏,沉重的落鎖聲再次響起,隔絕了外麵那個肮髒的世界。
門內的空間比想象中要大,但同樣壓抑。
這是一個廢棄的小型地下倉庫,或者說,是某個建築地下室的延伸部分。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機油味,慘白的燈光來自頭頂幾盞蒙著厚厚灰塵的白熾燈泡,光線昏黃,勉強照亮蒙著破舊帆布的雜物輪廓。
中央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擺著一張沾滿油汙的鐵皮桌子,兩把破舊的折疊椅。
角落裏,一個穿著黑色緊身T恤、肌肉虯結的光頭大漢抱著胳膊,像一尊鐵塔般矗立在陰影邊緣,眼神銳利如鷹,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陳明遇,帶著**裸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戾氣。
桌子旁,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精瘦。
“刀哥,這就是我兄弟,陳明遇。”
夏文傑搓著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老陳人絕對靠譜,東西也沒問題!”
“東西呢?”
刀哥沒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
陳明遇早是從前的陳明遇,他肯定緊張,現在他成了明朝數千大軍的統帥,見過慘烈的戰場,見過屍山血海,他反而平靜多了。
他拉開拉鏈,沒有全部倒出,而是先拿出了那塊十兩的金錠,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麵上。
暗沉的赤金色在昏黃的燈光下並不耀眼,但那厚重的質感,那粗獷原始的澆鑄形態,以及錠麵上深深鏨刻的“崇禎年製足色金拾兩”的清晰字款,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刀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拈起那塊金錠,湊近燈光,仔細審視著錠麵的鏨刻文字和邊緣的澆鑄痕跡,眼神專注得像一個考古學家在鑒定文物。
“有點意思。”
刀哥沙啞地開口,聽不出情緒。
他放下金錠,又朝腰包揚了揚下巴。
陳明遇會意,又掏出了那塊五十兩的金錠。更大的體積,黯淡的表麵:“崇禎八年 滁州府庫伍拾兩匠作張興!”
刀哥拿起銀錠,掂量了一下,又用指甲在金錠麵邊緣用力刮了一下,刮下一點點金黃色的粉末。
他撚了撚粉末,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最後,他拿起那塊金錠,對站在角落陰影裏的光頭大漢使了個眼色。
光頭大漢默不作聲地走過來,從桌子底下拖出一個沉重的工具箱,哐當一聲放在地上打開。裏麵工具齊全,有卡尺、天平、強光手電,還有一把造型奇特、槍管粗短的噴槍,連接著一個小型的高壓氣罐。
大漢動作麻利地接好噴槍,擰開氣罐閥門,一股輕微的嘶嘶聲響起。他拿起噴槍,按下點火開關。
“嗤——!”
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金錠,熾熱的高溫讓空氣發出劈啪的爆鳴,金錠的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變化!
暗沉的赤金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熔融態的、璀璨奪目的亮金色,那亮金色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在幽藍火焰的襯托下,如同液態的陽光,流動著令人心悸的華美。
大約十幾秒後,刀哥移開了噴槍。幽藍火舌消失,灼人的熱浪稍減。那塊金錠依舊保持著熔融狀態幾秒鍾,璀璨的亮金色緩緩流動,然後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冷卻、凝固。
“嗯。”
刀哥放下金錠,又瞥了一眼陳明遇的背包:“東西,不錯。地道的老黃魚。按規矩,黑市價,七折收。”
“七折……太低了!這……這不合行情”
刀哥嗤笑一聲:“行情?小兄弟,你這東西,它幹淨嗎?印著前朝的年號,官府的款識……這東西,它燙手啊。我收了,得熔了重鑄,得洗,得擔風險。七折,是給你兄弟麵子。”
“成交!”
陳明遇咬牙道:“七折……就七折!”
“爽快。”
他朝光頭大漢偏了偏頭。
光頭大漢立刻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個便攜式電子天平,動作麻利地開始稱重。冰冷的電子讀數在昏暗的光線下跳動著。
“金錠,拾兩,約373克,十錠,共計3735克,五十兩,約1865克,五錠,共計9333克,總計1365克,按今日國際金價浮動中間值折算……”
大漢一邊計算,一邊在一個計算器上飛快地按著數字:“算好了,總共……”
“現金,還是轉賬?”
“轉賬!”
陳明遇伸手一指夏文傑:“轉給你沒有問題吧?”
夏文傑嘴裏的煙掉在地上:“我靠……七百多萬全放我卡裏?”
“暫時!”
陳明遇道:“你幫我采購兩百萬元的糧食,一百萬的軍大衣,二百萬勞保暖衣,一百萬的勞保牛皮鞋,還有一百萬留著備用,零頭是你的好處費……”
“不用……真不用!”
“親兄弟明算賬!”
交易完成,陳明遇與夏文傑去了一家大型洗浴中心,陳明遇像以前一樣,假裝點單,暗中悄悄充電。
“砰……”
一聲悶響,偌大的洗浴中心陷入了黑暗,應急燈亮起。
陳明遇這才留意到他的靈蛇手環,他發現自己的靈蛇手環居然可以存一萬度電了,更為關鍵的是,係統空間居然變得更大了。
原本經過升級後的空間,約一個貨櫃大小,有三十多個立方米,現在大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