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樞原本與袁可立一起,前往高陽,袁可立聽聞孫承宗病重,據說熬不過這個冬天,這讓袁可立的心情非常沉重,袁樞和袁可立就前往高陽。
當然了,袁可立的年齡大了,而且還大病初愈,速度並不快,這還多虧了陳明遇,陳明遇不僅送了袁樞一百六十匹戰馬,還送了一輛四輪馬車。
這輛馬車雖然是馬牧百戶所打造而成的,有很多部件,其實是從後世帶過來的,這輛馬車本身就是一輛電動載貨型三輪改造而成的。
原本這輛電動三輪車長四米二,寬一米五,將前輛轉向裝置焊接在一輛兩輪馬車上,就形成現在的四輪馬車,整車長約六米二四,約合兩丈,寬約六尺,采取橋式減震裝置與彈簧減震裝置結合,雖然不如後世的轎車減震效果好,卻也已經不錯了。
車輪則是換成了鋼製車輪,外層用的是實心橡膠輪胎,整車則是被改造成了馬車房車,除了前麵駕車的車夫,占據了一米多的空間,整個房廂是采取,前會客區。後縱床設計,在馬車尾部,還設立了衛生間。
如果不是有了陳明遇送的這輛馬車房車,袁可立根本就沒有辦法前往一千多裏外的高陽縣,馬車裏還布置有柴火取暖爐,不僅隨時可以在馬車上燒茶,還能做些簡單的餐食。
袁樞與袁可立走了兩天,才抵達定陶縣,距離睢州有一百五十裏,這個速度算不上快,主要是袁樞也怕袁可立被顛壞了。
在袁樞剛剛抵達定陶,就接到了家仆的傳訊,陳明遇被山東按察司抓了,當然,袁樞得到的消息,並非是因為王微前往袁府求見袁樞,而是因為袁家是歸德府四大望族,無論歸德府發生什麽事,隻要觸及袁府的利益,袁家都會知道。
要不然,袁家也成了歸德府四大望族,在接到這個消息後,袁可立非常生氣,他還沒有死呢,現在就有人開始對付袁家了,如果他什麽都不做,肯定讓人小瞧了,更何況,陳明遇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於是,袁可立就吩咐袁樞直接返回睢州,等袁樞一路上快馬加鞭緊急返回睢州的時候,已經到了早上,他在進城的時候,發現城門守卒居然換成了黑衣黑褲的軍士,這讓袁樞非常意外,直到回到家裏,睢州和睢陽縣的官員們早已等候多時了,他們向袁樞匯報了睢陽衛指揮使周鼎調集睢陽五千大軍,前往馬牧兵百戶所,結果卻被陳國棟與王鐵柱二人,三下五除二給收拾了。
也就是他和袁可立剛剛離開了睢州,陳明遇就被抓了,他麾下的家丁兵就發動了兵變,等袁樞聽完匯報,還恍然如夢,睢陽衛五千大軍,被陳明遇手下的一個百戶外加三百多名家丁兵,不到五百人,一戰打崩了,還俘虜了四千多人。
方思明也好、王鐵柱也罷。包括陳國棟,袁樞都認識,怎麽轉眼間,這幾個人變得這麽能打了?
袁樞沒有時間思考他們幾個發現了什麽,可問題是,這場兵變,馬上讓歸德府陷入萬劫不複,他必須馬上見到陳明遇,收拾這個爛攤子。
可問題是,袁樞剛剛離開家門,就被嶄新出爐的陳家軍將士擋在家裏,袁樞亮出身份,要見陳明遇,可陳家軍將士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袁樞與陳明遇的真正關係,他們也大都不認識袁樞,就這樣,一層一層上報。
陳明遇見到袁樞的時候,袁樞的胡須、眉毛都結成了一層霜,如同白須子老子,他原本為了救陳明遇,不惜跑了一百五十多裏,要知道,袁樞可不是武將,他雖然會騎馬,騎術也不錯,但他是屬於玩票,幾乎沒有騎馬行駛三十裏,這一次一口氣跑了一百五十裏,他的大腿都磨破了。
好不容易來到睢州,又被陳明遇的兵擋住了,袁樞已經氣壞了,他看到陳明遇的第一瞬間,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袁公子……”
袁樞擺擺手道:“當不起陳大人的大禮!”
陳明遇淡淡地笑道:“袁公子說笑了,現在我頭大如鬥,正準備請袁公子商議……”
“商議什麽?”
袁樞沒好氣地道:“你的兵占了睢州,封了歸德府,許進不許出,凡事可隨性而為,歸德府二百八十萬人的性命,皆在你陳大人一念之間,還需要商議什麽?”
陳明遇這才意識到不對勁,看著袁樞袁大公子的神色,他眼神中帶著淡淡的冷意,更多的則是失望。
陳明遇這才明白過來,袁樞其實和陳國棟等人一樣,都是大明的軍戶出身,袁可立的仿世祖袁榮,就是隨朱元璋打下來的老兵,因功授予睢陽衛世襲百戶,曆史上的袁樞,得知清軍攻克南京,眥裂發怒,與越其傑相繼絕食數日,憂憤而亡。
他是一個對大明忠心耿耿的官員,自然看不慣自己這等亂臣賊子,陳明遇想了想道:“袁大公子,現在……事已至此,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咱們還是進去再說吧!”
“如今睢陽衛指揮使司衙門,成了你陳明遇的私宅?”
袁樞淡淡地道:“你現在握著刀子,掌握著歸德府二百八十萬人的生死,我若不從,你是不是要讓你的兵,押著我進去,跪在你麵前?隻恨我袁伯應識人不明,怎麽就沒有看出你有如此狼子野心?”
袁樞的話,可算是惹惱了一旁的方思明,方思明與王鐵柱不一樣,王鐵柱自從遼東流落到歸德府,受過袁家的恩惠,可方思明是世襲睢陽衛的軍戶,他可不管什麽歸德府四大望族,他眼中隻有陳明遇。
“我看你是活膩了……”
方思明看著袁樞居然如此不給陳明遇麵子,當即拔出刀。
“思明,退下!”
陳明遇擺擺手道:“都退下!”
陳明遇上前拉著袁樞的手,走進大堂,這才柔聲道:“袁公子,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那你說說,睢州兵變是怎麽回事?”
袁樞也知道陳明遇被抓的突然,他沒有來得及安排,可問題是,凡事要看結果,陳明遇從一開始就養了六七百名家丁兵,又是打造兵刃,又是打造槍支,很難說清楚這場兵變是怎麽回事?
就像當年的陳橋兵變,趙匡胤被麾下士兵黃袍加身,曆史書是這樣記載的,可作為袁樞這樣的讀書人,他們不相信史書上記載的半個字。
這都是糊弄鬼的,柴榮這個皇帝可不是昏君,他雖然駕崩了,可他留下了大量的政治遺產,還有數十萬精銳部隊,如果趙匡胤沒有異心,他大可以學諸葛亮,附著幼主。
陳明遇雖然被山東按察使司抓走了,這是既定的事實,可問題是,這樣的事實,也有可能是陳明遇自編自演的苦肉計。
要不然,陳明遇的兵,怎麽可能一夜之間控製住睢州城,淩晨奇襲一百多裏外的歸德府城,在戰鬥最關鍵的時刻,歸德衛百戶王景略臨陣倒戈,炮轟歸德衛指揮使司衙門,這才讓歸德衛全軍崩潰。
王景略這個百戶與陳明遇也打過交道,他的兒子王福安曾經前往濟世堂求醫,還是陳明遇用神藥救活了王福順,更為關鍵的是,陳明遇還沒有收王景略的藥錢,隻是讓王景略替濟世堂挑了六缸水……
如果陳明遇知道袁樞的真正想法,他比竇娥還要冤枉,他救過王景略的兒子,這是事實,因為當時送醫的,並不是王景略,而是王景略的妻子田氏,當時田氏穿得破破爛爛,一看就不像有錢人的樣子。
陳明遇隻是感覺田氏肯定有窮,就沒有收錢,當然,濟世堂的規矩是,有錢人出錢,沒錢人要出力氣,以田氏那小身板,六缸水,估計她要幹大半天。
至於說,王景略臨陣倒戈,有沒有陳明遇救他兒子的恩情在裏麵,隻有王景略自己才能知道!
陳明遇進入大堂,認真地道:“袁公子,事情是這麽回事,卑職清點右千戶所的軍田發現,胡莊以及胡莊附近的田地,都是被舉人胡懷仁強占的軍田,眼看天氣越來越冷,上萬軍戶衣不遮體,天降大雪,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卑職也沒有辦法,偶然間聽說,胡莊有石炭,卑職就想采石炭,給軍戶們取暖,至少不用凍死那麽多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可沒曾想,周指揮居然暗中設局,他讓百戶張彪假意投靠卑職,卑職可從來沒有下令讓他綁架胡懷仁的兒子,可是給他一百柄長刀、還有長槍,這批裝備價值上萬兩銀子,本想用這些裝備,換回胡莊的地,誰知道……”
陳明遇其實想的就是利用張彪,看看張彪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結果張彪給他玩了一個大的。
陳明遇道:“卑職下過幾道軍令,全部都有記錄,下給張彪的隻有一道命令,袁公子若是不信,可以查看卷宗!”
袁樞看著陳明遇的表情,反而信了幾分,起初他感覺陳明遇早有定計,可問題是,這場兵變如何真是陳明遇指揮策劃的,那麽歸德府城之戰,絕對不會如此凶險,陳明遇在歸德府可是有一定人望的,被他救治的百姓不少,如果他蠱惑百姓,製造事端,肯定可以讓歸德衛守軍顧此失彼。
“卑職也不知道,怎麽就得罪了周指揮使,他居然聯合山東按察司、歸德府侯家要置卑職於死地!他不僅讓山東按察司派人抓了卑職,還派出了五千大軍去攻打馬牧百戶所,陳國棟也是出於義憤,這才在打崩了睢陽衛後,派人衝進睢州,想把卑職救出來,兵變這事純屬巧合!”
陳明遇接著道:“要不然,卑職就算再大膽,也不敢隻派一百五十人進攻睢州,更不敢派二百人攻打歸德府城,卑職還沒有瘋狂到如此地步!”
袁樞此時已經相信了九分。
陳明遇故作哽咽的說道:“袁公子,卑職也知道兄弟們為了救卑職,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以下犯上,挾持周指揮使和葉指揮同知、知州大人,事已至此,陳某也不能推脫,更不能讓屬下背鍋,陳某願受軍法和國法處置,無論是淩遲還是大辟,絕無怨言,還請袁公子,看在往日的情份上,護兄弟們一個周全,他們都是仗義的好漢……”
說到這裏,陳明遇已經泣不成聲,他為了演戲演得更像一些,手指甲掐進肉裏,疼得他直冒冷汗。
袁樞緩緩閉上眼睛,陳明遇與袁家現在是一條線上的,正如之前陳明遇麵對陳國棟等人所說的一樣,陳明遇造反,作為舉薦陳明遇的恩主,袁家也會被清算。
袁構也在考慮得失,如果把陳明遇推出去,將來誰給袁家賣命?
那袁家成什麽了?
想要解決睢州兵變的殘局,當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袁樞上前扶起陳明遇道:“明遇,你現在也是一軍之主,如此做小女兒態,成何體統?你且起來……”
袁樞望著陳明遇認真地問道:“周指揮現在何處?”
“後衙關著呢!”
“沒死!”
“受了點傷,沒死!”
袁樞鬆了口氣:“沒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