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陳明遇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感覺不思議,直到跟謝春曉在一起的時候,她告訴陳明遇,泰戈爾這句話的意思是指,雪崩的罪魁禍首就是雪花,如果沒有雪花,何來雪崩?
直到此時,陳明遇才明白這句話真正的道理。曆史上李自成率領五萬流寇大軍進攻歸德府,同時張獻忠率領麾下精銳從陳州境內,殺進歸德府,一南一北,夾擊歸德府。
按照當時的雙方實力對比,歸德府很難守住,可問題是,歸德府不僅守住了,而且還造成了李自成部兩萬餘人傷亡,張獻忠怒而南下,攻陷鳳陽。
睢州和歸德府,都沒有失陷,不僅僅是袁樞臨危不懼挺身而出,還是因為歸德府的人心,在麵對流寇大軍的時候,歸德府的所有人都凝聚在了一起,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出力,眾誌成城,才守住了歸德府。
袁樞也興奮地道:“真沒想到這幫鐵公雞,居然會大出血,有了這四萬多兩銀子和七千多石糧食,總結解了明遇你的燃眉之急!”
陳明遇從馬牧百戶所,運來的糧食是不少,足足夠兩千四百多人吃兩個月,可問題是,現在陳明遇收降了五六千名流寇俘虜,這些人雖然按每人每天一升糧食,可卻加重了陳明遇所部糧食的消耗。
陳明遇搖搖頭道:“這裏不用擔心,我其實更擔心睢州!”
“睢州?睢州怎麽了?”
袁樞不解地問道:“睢州還有周鼎,他手中還有四千多名士兵,又有睢州堅城可以依托,就算流寇繞過陽固鎮,抵達睢州,恐怕也奈何不了睢州吧?”
“正常情況下,確實是這樣,可問題是,伯應有沒有想過有人不想守睢州呢?”
袁樞微微一愣:“誰不想守住睢州?明遇,你是說周鼎?”
陳明遇點點頭道:“我抄了周鼎的家,要說這個世界上最恨我的人,肯定是周鼎周指揮使,可問題是,他現在奈何不了我,所以非常鬱悶,他除了恨我,也恨袁家!”
袁樞也沉默了,如果沒有袁家庇護,就像上一次睢陽衛兵變,如果陳明遇身後沒有袁家,他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
可問題是,陳明遇不僅沒事,反而官升一級,這讓周鼎心中非常難受,這是肯定的,一個人如果被仇恨控製,做出什麽事情也不奇怪。
盡管想到這裏,袁樞還是搖搖頭道:“應該不至於,周家也是世襲指揮使,對朝廷……明遇,你莫要多心。”
“不是我多心,而是我們輸不起!”
陳明遇淡淡地道:“睢州一旦城破,後果不堪設想。”
袁樞後背滲出冷汗,他們袁家大部分人,都在睢州,如果睢州城破,隻怕會被一鍋端了。
“袁兄可願陪我演一場戲!”
陳明遇突然朗笑道:“我手中有將近六千流寇俘虜,若是李自成再進攻,俘虜會更多,這些俘虜在大營中用處不大,不如袁兄帶著這些俘虜,讓他們直接前往睢州,如果周鼎忠心耿耿,沒有異動,你就帶著這些俘虜在睢州城外築造雪牆,如果他有想起,正好可以將計就計!”
“也好!”
袁樞道:“隻是李自成會放這些俘虜離開嗎?”
陳明遇淡淡笑道:“李自成想攔也攔不住!”
袁樞難以置信地道:“他還有一萬多人馬……”
“袁兄請拭目以待!”
陳明遇轉身道:“把俘虜全部集合起來,本官要訓話!”
“是!”
不多時,這些俘虜被要求集結起來,這種突然的集合,反而讓流寇俘虜們忐忑不安,難道說,陳明遇要送他們上路?
想到這個可能,這些俘虜開始躁動不安起來,隻是他們手中沒有武器,麵對如狼似虎的睢陽軍將士,想反抗也不敢。
不少人甚至咒罵帶著他們投降的頭目羅士明,還有幾人對著羅士明揮起了老拳。
“肅靜!”
陳明遇的聲音壓不住五六千名流寇,陳傳文等親兵也跟著大吼:“肅靜!”
這些俘虜這些慢慢安靜下來。
陳明遇大聲道:“你說本官該如何處置你們這些人呢?”
羅士明大叫道:“大人,草民冤枉啊,我們都是被逼的!”
“大人,流寇不是人啊,我們不從賊,他們就把我們殺了!”
“大人,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陳明遇大吼道:“都閉嘴,誰再說話砍了!”
在陳明同傳令兵的吼聲中,現場終於安靜了下來。
“就算被逼的,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陳明遇望著眾俘虜道:“你們從賊了,跟著流寇攻城掠地,殺人如麻,總不能既往不咎吧?碰到本官,算你們運氣好,本官不殺你們,但是……懲罰還是有必要的,你們將被安排到礦上,幹最苦最累的活,而且沒有工錢,一天兩頓飯,用你們的雙手和汗水洗清你們身上的罪孽!”
從俘虜又開始鼓噪起來。
“都閉嘴!”
陳明遇接著道:“本官會派人查清你們幹了什麽破事,根據你們的所作所為,決定你們的勞改刑期,真是像你們所說的那樣,被逼無奈不得已從賊,處以半年以上刑期,你們隻要老老實實接受勞動改造,刑滿以後,你們可以回家,也可以在這裏繼續工作,刑滿以後,就有工錢可以拿了,回家也給你們路費……”
此時這些流寇俘虜麵麵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羅士明道:“大人,在礦山幹活,是不是一天兩頓飯,一幹一稀?”
陳明遇道:“礦上的活是重體力活,吃不飽,哪有力氣幹流,兩頓都是幹飯|!”
眾流寇俘虜聽到這話,眼睛裏浮現驚人的亮光,他們沒有從賊的時候,已經活不下去了,不少人就是想臨死前當一個飽死鬼。
可問題是,他們成為流寇以後,喝酒吃肉的是老營的精銳,能吃飽飯的是數戰不死的新編精銳,普通炮灰,最多一天兩個餅子,吊著命不死而已。
陳明遇讓他們當礦工幹活,還給他們兩頓幹飯吃,在陳明遇眼中,這是勞動改造,可在流寇俘虜眼中,這哪裏是勞動改造,這是一個好工作。這年頭,什麽工錢不工錢的,能吃上飯,比什麽都強。
陳明遇道:“下麵,本官將從你們中間征召兩百人監工。十人為一小隊,設小隊長,十小隊為中隊,設中隊長一人,十中隊為一大隊,設大隊長一人……”
這些流寇俘虜瞬間就亂了,監工不用幹活,而且吃的還能更好一些,這些待遇他們做夢都不敢想。
“大人,小的會武,刀槍棍棒,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陳明遇抬腿朝著這名大叫的流寇踹去,對方沒有閃,也沒有躲,硬挨了一腳,隻是他腳下的布鞋太滑,足足滑出了十數步遠。
“你很不錯!”
陳明遇伸手一指道:“現在開始,你是中隊長,挑選十名小隊長!”
“是!”
經過簡單整編,這些俘虜共計被編成六個大隊又四個中隊,共計六千四百餘人。
陳明遇望著眾俘虜道:“你們要是表現好,可以縮短刑期,如果表現不好,那就勞改一輩子!”
此時下麵的流寇俘虜相視而笑,他們真巴不得勞改一輩子呢,對於他們而言,睢陽軍夥食實在太好了,當然,他們作為俘虜的夥食也不差,大米飯,雖然是糙米飯,但也是米飯,米飯屬於精糧,普通人一輩子,不見得能吃上一次。
也隻有北方的地主或財主,家裏預備一點,有人生病的時候,用米粥吊命,當然,米粥還是嬰兒的口糧,現在可沒有奶粉,如果一個女人生了孩子,又沒有奶水,大戶人家可以請奶媽,可貧困人家,隻能熬製米油。
他們很多人是第一次吃大米粥,特別是加了鹹菜的米粥,那滋味恨不得把舌頭吃進肚子裏,就算讓他們跑,他們也不想跑。
還有幾名老營的俘虜,想蠱惑著其他俘虜鬧事,還沒有他們發動,就被其他俘虜揭發了。
對於這些滿手鮮血,殺人不眨眼的老營賊寇,陳明遇也不客氣,大手一揮:“全部砍了!”
數十顆人頭落地,眾俘虜開開心心排著隊,跟著袁樞前往睢州。
陳明遇望著這些流寇俘虜,甚至出現有一種錯覺,這些俘虜們在開心的大笑,那模樣,比過年還高興。
陳明遇走到袁樞麵前道:“你到了睢州,先不要露麵,就讓他們在睢州城外,壘雪打造一座大營,最好是可以安置五六萬人的大營!”
袁樞點點頭道:“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