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固鎮對麵,莫約三裏,流寇大營,李自成中軍大帳中。

李自成此時高坐在主座上,他麵前擺滿了搶來的雞鴨魚肉,十數道菜肴,色香味俱全,可李自成卻沒有一點胃口。

李自成一籌莫展,劉芳亮突然跪下,磕頭道:“大王,末將無能,沒有拿下陳明遇,辜負了大王的信任!”

“這話就不要再說了!”

李自成擺擺手道:“喝酒!”

大帳裏,眾將領烈酒入喉,更加苦澀。

損失近萬人馬,連毛都沒有撈到,李自成感覺自己虧大了。

“這個陳明遇真不簡單!”

劉宗敏拿出酒囊,遞給了李自成。

李自成喝了一口道:“宗敏,你說現在咱們怎麽辦?”

“等!”

劉宗敏歎了口氣道:“等咱們主力上來!”

劉芳亮不悅道:“就這麽幹等著?”

“不然呢?”

劉宗敏也非常生氣,如果不是劉芳亮等人反對,最先開始的時候,就應該勸降,陳明遇也是造過反的人,對於大明朝廷沒有多少忠心,有了陳明遇加入,歸德府就垂手可得。

可劉芳亮等人為了自己的地位和權勢,卻故意睜著眼睛說瞎話,這讓劉宗敏也非常無奈,陳明遇布置的雪牆雖然不高,卻非常有效果。

李自成的主力三萬餘人馬終於到了陽固鎮,這其中,可是有李自成上萬嫡係老營人馬,包括他的心腹高傑、第二任妻子邢巧兒。

邢巧兒生於甘肅武威官宦世家,父親邢良為邊軍千戶。

崇禎五年(1632年),邢巧兒的家族遭李自成滅門,十六歲的邢巧兒被李自成部將劉芳亮擄獲。因她通曉算術且姿容出眾,被獻予李自成。邢巧兒主動提出代管軍需以贖身,三個月內將混亂的軍資賬目理清,贏得李自成信任。

崇禎七年(1634年),邢氏已全麵掌控李自成後勤係統。

邢巧兒來到大營中的時候,並不是一身女裝,而是一身紅色牛皮鎧甲,顯得英姿颯爽威風凜凜。

“我的女葛生來了(女諸葛的意思)”

李自成說著,伸手摟向邢巧兒的腰肢,腥臭的大嘴朝著邢巧兒的臉上湊來。

邢巧兒垂眸掩飾眼底的厭惡。三年前也是這般雨夜,這個自稱闖將的男人踏著她父母的屍首闖進閨房,卻在看到她腕間守宮砂時大笑:“讀書人家的小姐,留著給俺生個狀元兒!”

那一夜,她們邢家滿門三十七口,就連她八歲的小弟,四歲的侄兒,都未曾幸免。

邢巧兒看著整個大營死氣沉沉,不解地道:“今兒這是怎麽了?”

邢巧兒其實早就知道李自成初戰失利,損失近萬人馬,其中被俘虜六千多人,陣亡兩千多人,還有一千多名傷兵。

“夫人,前軍折了八千弟兄。”

李過的聲音剛剛落下,邢巧兒望著劉芳亮道:“明遠,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打區區兩千人的官軍,折了八千多兄弟,你是幹什麽吃的?”

劉芳亮本來就憋屈,被邢巧兒這麽一懟,更是勃然大怒:“你懂個屁!”

李自成大喝道:“老劉,少說兩句!”

“巧兒給俺算算!這姓陳的究竟使的什麽妖法?"

邢巧兒道:“妾身需要陳明遇情報,越多越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李自成伸手一推,案幾上一些關於陳明遇情報,推到了邢巧兒麵前。

邢巧兒看著這些情報,忽然劇烈咳嗽,帕子上滲出黑血,這是她每日在胭脂裏摻砒霜的代價。

邢巧兒主要是不想給李自成生孩子,她吃砒霜墮胎,還在胭脂裏摻砒霜,李自成親她一口,就中一分毒。

“報……”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親兵的稟告道:“大王,姓陳的押著被俘虜的兄弟,出了大營!”

“我去把兄弟們救回來!”

劉芳亮雙目赤紅,起身就朝著帳外走出。

邢巧兒搖搖頭道:“且慢!”

劉芳亮望著李自成,李自成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自成笑道:“我的女葛生有何高見?”

“這是一個圈套!”

邢巧兒淡淡地道:“我軍剛剛會師,急行軍百裏,師老兵疲,此時若戰,十成的戰鬥力,發揮不出來三成,若是此時開戰,正中了陳明遇的詭計!”

李自成點點頭道:“巧兒所言極是!”

二更天,李自成鼾聲如雷,邢巧兒走出營帳,獨自登上大營中的望樓,來到三丈六尺高的望樓上,遠處陽固鎮燈火如星,她摸出偷藏的千裏鏡,望著陽固鎮方向。

此時睢陽大營中靜悄悄的,沒了大營中的六千多名流寇俘虜,大營空了許多,一隊睢陽軍士兵,排著整齊的隊伍,沿著雪牆巡視著大營。

睢陽軍將士披著鍍鋅魚鱗甲,這些鍍鋅的魚鱗甲在火把的照耀下,甚是耀眼。

邢巧兒意外發現,此時睢陽軍大營中,一隊隊士兵正在集結,她正想出聲示警,可話到嘴邊,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這個陳明遇居然想著偷襲?

要知道大明末年無論是軍戶和百姓,都嚴重營養不良,很多人都有夜盲症,幾乎沒有人發動夜襲。

當然,睢陽軍沒有這個問題,就算以前有營養不良的士兵,現在也沒有了。

這些睢陽軍將士身披著白色的披風,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她仔細觀察,都不會發現。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騰空而起,一顆加倍了火藥的炮彈飛向李自成的大營,炮彈砸在大營的空地上,激起了團團積雪,炮彈餘勢不減,又撞中一座帳篷,裏麵傳來陣陣慘叫聲。

原本陷入昏睡的流寇,紛紛起來,流寇們大呼小叫,亂作一團。

李自成也從大帳裏出來,看著望樓上的邢巧兒,急忙問道:“怎麽回事?”

“擾敵而已!”

邢巧兒淡淡的說道。

果然,話音未落,大營外傳來陣陣馬蹄聲。

陳國棟帶著三百多名騎士,來到李自成大營前,高呼:“起床尿尿!”

眾睢陽軍將於哄然大笑。

劉芳亮大怒,帶著親衛馬隊道:“把這些狗雜的腦袋擰下來……”

劉芳亮剛剛出營不久,睢陽軍方向再起響起火炮的聲音。

十數枚火炮開始發射,劉芳亮的馬隊損失數十上百人,心疼得他直掉眼淚,炮灰部隊損失再多,他真不心疼。

可問題是,老營的兄弟,損失一個,他都會心如刀絞。

劉芳亮雖然暴怒,卻也解決不了問題。他下令撤退,陳國棟又帶著睢陽軍的騎兵衝了上來。

劉芳亮狼狽撤回大營,一清點親兵,三百餘人的親兵隊,現在僅剩一百出頭,折損過半人馬。

睢陽軍將士已經出營,開始打掃戰場,他們將流寇的戰馬牽走,受傷的戰馬,給它們一個痛快,連炸碎的馬肉也沒有浪費。

馬肉雖然不好吃,可再不好吃的肉,那也是肉!

流寇大營裏,流寇好不容易睡下,剛剛過三更天,帳外就響起密集的炮聲,又是十數枚炮彈飛來,這次打得更準,造成了數十人傷亡。

劉芳亮這一次也學乖了,他也不敢出營,生怕被伏擊。

劉芳亮雖然學乖了,可一隻虎李過卻直接衝了出去,他在澠池的時候,搶了一個富家大小姐,一直等在身邊,剛剛一炮下去,李過好不容易搶來的美人,被炸成了肉塊,拚都拚不起來。

李過的遭遇與劉芳亮一樣,被一陣炮擊,一個騎兵反衝鋒,又損失五百六人馬。

不用李自成下令,大營中的流寇們,也不顧得夜裏看不清,開始拔營,朝陽固鎮更遠的方向挪動。

陳明遇看著這一幕,淡淡的笑道:“鐵柱,你見過放羊吧?”

“見過!”

“羊不進圈怎麽辦?”

“打!”

陳明遇淡淡地笑道:“沒錯,就是打,咱們現在要做的是,趕羊進圈!”

李自成不知道的是,他的大營在睢陽軍的炮擊中,從原來的三裏地,越來越向陳明遇預定的羊圈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