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問起,我心中卻是一陣揪著的痛。
想起白日在那殿裏遇見的人,我實在不敢說我認識,或者說是陌生。雖然他帶著麵具,可我依舊有種熟悉的感覺。然而,隻是熟悉,隻是那一抹身影的熟悉。他是滿頭銀發,聲音蒼老,若是順勢推斷一定是個老者。可是他呢?他同我年紀相仿,有著如同黑緞般的發,萬萬不是那個樣子。
滄海桑田,十年前的種種仿若昨日夜夢般清晰的在我腦海中。記得當初我們相遇的時候我才剛滿十四歲,對於慕容府外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每當天氣好的時候,我總會去鏡湖邊練習舞蹈。我喜歡跳舞,特別是將慕容家的絕學輕功陌上行融入進去以後,每每跳上一段便會有著輕盈如蝶的感覺。
那日天氣晴朗無雲,他猶如一個風流公子般出現,然那雙眼睛卻是無比的透徹。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因為那樣而愛上一個人,或者說是結識了一個永遠都忘記不了的人。
他誇我跳的好,而開口便是輕薄般的調戲。我生氣的將他推入湖中,誰知他卻是裝作不識水性。想起當時自己太過於單純,竟然真的相信了他。或許是少年心性,我便答應了他的邀請,同他一起去了曲國邊界浙州。
若說何時真正愛上他,也許便是獨孤軒的那顆毒藥吧!若是沒有那顆毒藥,恐怕我不會那麽輕易的被感動。後來,我被當時還是皇上的樸蘭碩召入宮中為妃,他則是送給我免死的金牌。他怕我死掉,所以違抗了自己的皇兄將我保護的嚴嚴實實。可是,即使如此,他卻怕失去我。留個我的金牌,或者更多的是想要讓我看見金牌的時候想起他吧!
命數多變,梅林的那一次莫名其妙的爭吵讓我恨了他多年。如今想想,我卻是無法再欺騙自己。為他生下北兒,我心甘情願。
“小姐……”
瑟依輕輕的又喚了我一聲,我回過神來對著她笑了笑。
“小姐,你在大殿裏究竟看見什麽了?那裏麵究竟是何人?”
我搖了搖頭,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也未問。”
聽我這樣說,她有些失落。對著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以為是個什麽驚天地的人物呢,結果小姐也不知道。”
望著瑟依,我總是會想起當初我的樣子。單純雖然好,可卻是個致命的弱點。世間無常,變化多端,人心叵測,不能輕易相信。或者你無害人之心,可卻不能說沒有人想要害你。我輕輕歎息了一聲,即使我現在說了她也未必相信,隻能親身經曆才能明白。
【樸蘭璟】
大殿裏煙霧繚繞,樸蘭璟無力的坐在椅子上。剛剛,就在剛剛,他又一次見到了她。手輕輕取下臉上的麵具,露出一張俊美的臉龐。皮膚白皙光滑,劍眉入鬢,眼眸如星可是卻有滿頭不協調的銀絲。嘴角輕輕的揚起,流露出的盡然是苦澀。
靜悄悄的殿內,隻有他一個人。回想她衝進來的那一刻,他的心似乎都停了,隻想著這也許是夢境,她永遠不可能再出現在他的麵前。如今,她的確在他的麵前,隻是頭發淩亂,眼神驚慌,說話也變得那麽不清晰。
“救,瑟依……”隻是這樣的三個字,她卻說的很吃力。
她多久沒有開口了?他不知道,隻覺得心裏疼的讓他有些難以呼吸。他望著她,靜靜的望著。先前孟少凡已經回稟了,說是帶回來兩個精通魯班奧妙的女匠師,他心裏還想起了她。想起她開啟梅花連環鎖時的情景,十多年她的影子一直在他腦海裏徘徊。可是,剛剛,她闖入,卻是真的出現在他的麵前。他拿著麵具的手微微有些顫抖,甚至讓自己都覺得不真實。太多的巧合,又讓他見到了她。
他很想過去將她抱入懷中,告訴她他還是多麽的想她,愛她。可是,他卻不能。因為在她的心裏,她是恨他的,恨他奪走了她的清白。他歎息一聲,“難道,我今生隻能在遠遠的地方看著她麽?”聲音中帶著無奈,然而卻根本不顯得蒼老。他按著額頭,感覺自己真的是想的太多。她怎麽可能原諒自己?那麽多年過去了,他躲了那麽多年,而今再次遇見她依舊不可能原諒自己。自己犯下的過錯,要用一輩子,對,就是一輩子來償還。
於是,他告訴孟少凡,讓孟少凡好好的照顧她。對她如同上賓,住在離他不遠的星月閣裏。他望著手裏的麵具,這張麵具跟隨了他有十一年。當初,他同墨香掉下懸崖,墨香便再也不讓他以真麵目示人。也許,正是這張麵具,所以她當時才沒有認出他來。若是認出,她會怎麽做?會不會恨的殺他?也許,會吧……
“可是有什麽消息?”
一個聲音由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的擔心。
他回過頭,望向那個陪伴他多年的臉龐,絕色的麵容,美麗的眼睛,可惜卻在左邊臉頰上留下了一道細細疤痕。“沒什麽,隻是探聽到慕容輕影曾經暗中見過北國使者。原因大概過幾天就知道了,你不在屋裏休息怎麽出來了?”他回答的很清晰,將自己心裏的情緒隱藏的很好。這麽多年,他總算學會了一點,隱藏自己。即使麵對她,他也一樣隱藏自己。這個女人對他總是有著說不盡的恩情,可是卻經常做出讓他不解的事情。所以,他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否則又會引出一堆他所不願見到的……
墨香輕輕一笑,“隻是來看看,正巧見你在愣神。”她走到他身邊,在不遠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身體看起來很是虛弱。走這樣的幾步路都有些喘息,手似乎想要端起一杯茶,可卻不小心將茶盞整個打翻在地。
青瓷的茶杯如同一朵凋謝的花一般在黑色的地板上散開,水跡潑落緩緩的浸入地板。墨香望了一眼,嘴角的笑容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