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一開始還以為弱弱希被逼婚了,可聽那位王聊一聊,好像事情又不是這樣?”

在回去的路上,塞莉卡的腦袋上一直冒著問號:

“最後的話又是什麽意思?從立場上考慮,難道不是這位王自己提出婚約的嗎?為什麽又說‘不會把她交給你的’?”

“這是那位王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心思細膩的奈奈顯然比塞莉卡聽出了更多東西:

“婚約是愛露露小姐自己提出來的,如果不能給她幸福的話,就當咱們沒來過。海族雖然記著路希的恩情,但紋章卻不會再收下了——直白一點理解,愛德華陛下就是這個意思。”

“明明自己超想要紋章來拯救族群,現在卻提出了收下的條件,如果不滿足就不要?”

隱隱明白了點什麽,塞莉卡嘴硬地嘟囔一句:

“怪大叔。”

“的確,那位王做出了自己的判斷,也做好了迎接最惡劣後果的打算。”

出人意料的,在來之前對愛德華王抱著極大怒火的聖女小姐此時卻表現出了驚人的理解力:

“雖然婚約是愛露露小姐自己提出來的,可若是某位‘準駙馬’不能保證給公主殿下幸福的話,那位王就算拚著不要紋章也會阻止這份婚約。執拗、魯莽,但卻能看出他作為一名父親的擔當。”

正如愛德華王所說,隻要路希與愛露露結合誕下子嗣,兩方的目的就都能得到滿足。到了那時,即使路希馬上拍屁股走人,重新得到一份【聲音】的海族也能渡過眼前的危機。

然而,他卻選擇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明明自己是接受贈與的一方,卻還對身為無償贈送者的路希講出了唯一的條件。

“——接到莫名其妙的婚約之後本來打算對愛德華先生發火的,這下連我都不知該說些什麽是好了。”

作為事件中心的當事人,路希深深歎了口氣:

“愛德華先生是不是猜到咱們會這麽想,所以才那麽說的?”

“是真心還是謊言,大家的心裏應該都有定論了。可理解歸理解,該做的選擇卻沒有變。”

尤希婭扭過頭,認真地看向路希:

“路希,這件事主要取決於你,你要怎麽做?”

【選項一:迎娶漂漂亮亮的海族公主,成為拯救全海族的親王,君臨海洋。】

【選項二:拒絕愛德華王的條件,放棄拯救海族,回到日常生活中。】

【隻能讓⚪⚪先生們在夢裏選的選項三:俺都要,都是俺的。】

‘你什麽時候也開始玩起這種套路了?’

隨手把胡言亂語的係統光屏劃到一邊,心中早有定數的路希對著明顯有些不安的三個女孩子微微一笑:

“曾經有個人以實踐告訴過我,麵對看似隻能二選一的選擇,絕對不能單純以【對自己的好壞】來草率的判斷該選哪一邊。相反的,在做出選擇之前,要再好好想想還有沒有題目之外的選項——選擇固然要比自己思考容易,但是,隻有經過思考才能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這、這話還蠻帥的嘛……咳嗯,吾什麽都沒說。”

一時看路希竟然有些出神,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之後,塞莉卡擺出認真臉:

“然後呢,弱弱希現在要去做什麽?”

“我自有計劃,但是,想要集合開本,單靠咱們幾個肯定不夠。”

路希神秘一笑:

“之前還在奇怪為什麽某位深海的公主殿下突然不來臨時教會找咱們玩了,現在想想,她最近應該一直在糾結這件事情吧。”

“——我找她聊聊去。”

——————————

在距離海麵很遠、光照幾乎都靠發光植物和魔法陣的海底,本應沒有‘白天’與‘黑夜’的概念,但不知因為什麽,海族的人們習慣在特定的時間施展陣法暫時屏蔽掉多餘的光亮,製造出與陸地上別無二致的【夜晚】。

此時正是午夜時分,絕大多數明亮的發光物被陣法屏蔽了光亮,隻有些許的浮遊生物仍亮著星星點點的熒光。

它們圍繞著亞特蘭蒂斯的外部隔水層上下浮動,向天往去,如同延時攝影中的星辰那般美好。

在王城最高的一間房間裏,愛露露輕輕靠著窗戶,靜靜地注視著外麵的景色。

……好安靜啊。

這是女孩心中產生的第一個想法。

在【災厄】蔓延之前,作為海族首都的亞特蘭蒂斯本是一座遠比萊因城還要熱鬧的城市,盡管失去了深海詠唱的能力,但熱愛歌聲的海族族人們經常會在茶餘飯後唱起亙古的歌謠,伴隨著歌聲,街上的燈火一齊遊動起來,隱隱能與上空的浮遊星空分庭抗禮。

隻是,由於詛咒的影響,族人們再也不能看清彼此的表情,再也無法聽清彼此的聲音。那副昔日的勝景自然也不複存在了。

或許,我就是無法忍受此時的這份寂寞,才會遊向萬年來未有海族踏足過的陸地,試圖在那裏尋找到解決辦法吧。

回想起自己一路以來的辛苦,愛露露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修長的好腿。

剛上陸地那時候可真夠嗆。沒有用深海詠唱強化己身,我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重了一倍似的,就連一步也難以走動。脫離了海洋中充盈的水分之後,臉頰也迅速感覺到了一陣緊巴,不管怎麽揉都有點不對勁。

因為災厄詛咒的影響,我即使在海族之外的知性生命眼中也是一片模糊的馬賽克人,每當我到了一個地方,就會有當地的生命出於恐懼攻擊我。而為了避免誤會,我隻是一刻不停地詠唱著保護自己的歌謠,一邊唱一邊走,一路尋找著幾乎不可能存在的【解決方法】。

終於,我來到了卷軸中記載的【墮落先知封印地】。在這裏,我遇到了令人恐懼的人偶們,遇到了奈奈小姐,然後……也遇到了【那個人】。

“【地上很涼吧?來,我扶你起來。】”

——那是闊別三個月之久的溫度,也是闊別三個月之久的【話語】。

一直被人以怪物的姿態看待,周圍沒有一個可以交流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那個人突然出現了,然後,還對我伸出了手。

下意識地看了看那時搭在他手心的右手,傻魚少女小小聲的嘟囔道:

“……也太狡猾了吧?單單趁著這種時候——”

“【原來被你發現了啊】。”

“——誒?!”

在女孩驚訝的注視下,身邊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突兀地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衝著她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

“……噓,別叫衛兵啊。”